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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人回到店中,薛問聲問:“我這般處置,掌櫃的可還能接受?”
陸夕顏一時有些恍惚。
她不知為何,突然想起了謝從蘊。
同樣是為官,謝從蘊張口閉口皆是律法森嚴,從未有過半分體恤之情
而眼前的薛問聲,則有一顆仁慈之心。
良久,她歎了口氣,語氣釋然:“大人如此愛民,我若再揪著不放,倒顯得我計較了。”
薛問聲大笑道:“掌櫃通情達理,是小五的福氣。”
說罷,他朝她行了一禮,走出了店門。
第二日,陸夕顏剛起床,便聽到街角傳來一陣喧鬨聲。
她探頭望去,隻見一隊工匠扛著木料、瓦片,朝著角門的方向走去。
後來她聽說,薛問聲自掏腰包,請了工匠,將角門裡所有漏雨的茅草屋都修繕一新,換上了結實的瓦片。
陸夕顏聽著,隻覺得心裡暖融融的。
從那天之後,薛問聲便成了陸夕顏小店的常客。
他身為錢塘縣令,日日勤政,往往忙到深夜才能下值。
而陸夕顏每次都會為他留盞燈,等他來後,給他溫一壺米酒,再簡單煮碗麪。
薛問聲從未擺過半點官威,褪去官服,他更像個儒雅的讀書人。
他常會和陸夕顏聊些街坊鄰裡的趣事,有時遇到拿不準的案子,也會聽聽她的想法。
兩人聊得投機,不知不覺間便熟絡了起來。
有時,薛問聲路過市集,還會特意給她帶些新鮮的糕點瓜果,笑著遞到她手裡:“給你嚐嚐。”
這種純粹的尊重與體恤,讓陸夕顏在這陌生的錢塘,漸漸有了歸屬感。
這日,薛問聲休沐,便早早來到陸夕顏的店中,恰巧她正要去市場采購些調料,兩人便一同前去。
轉過一個街角,迎麵忽然走來一人,看到薛問聲,立刻拱手行禮:“薛大人,好巧。”
薛問聲頷首迴應:“王主事。”
他的目光掃過陸夕顏,卻疑惑地打量了幾眼,眉頭微蹙。
陸夕顏有些不安,而王主事卻眼睛一亮,驚叫出聲:“陸夫人!你是陸夕顏陸夫人?”
他伸手便抓住她:“真的是你!你怎會在這裡?謝大人找你找了整整一年,派了無數人,四處張貼告示,冇想到你竟到了錢塘來!”
陸夕顏渾身一僵。
謝從蘊......
這個已經遠離她的生活許久的名字,此刻被人驟然提起,就像一把尖銳的刀,再次劃破了她好不容易癒合的傷口。
她終於認出,眼前這人是謝從蘊在京兆府的同僚,當年曾見過幾麵,如今竟調任到了錢塘。
她猛地甩開對方的手:“你認錯人了,我不知道你說的是誰!”
說罷,她不顧那人驚愕的表情,轉身快步離去。
王主事被她的反應弄得一頭霧水,對薛問聲道:“她確實是我之前在京兆府時上官的夫人啊!隻是不知為何突然離了家,她夫君找她找了很久,如今竟在這裡碰見了!大人和她很熟悉嗎?”
薛問聲看著陸夕顏倉促消失在街角的背影,沉吟片刻,淡淡道:“她如今是錢塘的商戶。”
王主事卻冇察覺到他語氣中的疏離,反而壓低了聲音:“薛大人有所不知,她在京城風評可不太好,聽說她起初生了個孩子,竟是個白毛紅眼的怪物!後來那孩子出了意外,她便也瘋了,看到彆人家生了小孩,便把小孩扔進井裡去!”
他說的正起勁,卻被一個冰冷的聲音打斷:“在背後嚼他人舌根,肆意編排女子的是非,便是你的為官之道?”
他一愣,抬眼看向薛問聲。
隻見一向以溫和寬厚著稱,從不與人掛臉的薛問聲,此刻眼底冇有半分笑意,周身的氣壓低得讓人喘不過氣來。
王主事背後立刻起了一身冷汗,打了個哈哈便溜走了。
薛問聲站在原地,望著陸夕顏消失的方向,眉頭微蹙。
他想起她剛纔驟然失色的臉龐,心中竟有一絲疼痛。
定了定神後,他追了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