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卷·神王逼殺】
迷宮峽穀自太古神墓崩塌以來,便成了諸天仙魔交界的險地。
此刻更是滿目瘡痍。
崖壁被上古神力與魔物精血浸染得琉璃般剔透,卻又佈滿蛛網般的裂痕。焦黑的碎石裹挾著未熄的火星,順著光滑的崖麵簌簌滾落,砸在穀底堆積的魔物枯骨上,發出細碎而沉悶的聲響。
縫隙間的殘火吞吐著暗赤色焰苗,時而竄起數丈高,將周遭幽暗照得忽明忽暗。
空氣中混雜的氣息令人作嘔——
仙木焚盡的焦糊味裹著魔物焦灰的腥膻,混著火靈神君散逸出的先天離火本源燥熱,三者交織在一起,順著峽穀的風席捲四方。
吸入口中便覺神魂灼燙,連仙元都隱隱躁動。
方纔神墓異動引發的紛爭餘波尚未平息。
淩雲閣十萬天域上清仙兵早已列陣如林,排布成天域正統的守禦大陣。天樞、天璿、天璣、天權四大陣位嚴絲合縫,層層靈光鎧甲映照著晦暗的峽穀。
甲冑上鐫刻的淩雲閣龍紋在火光下泛著冷冽金屬光澤。
仙兵們皆是天域精挑細選的上清境修士,道基穩固、戰力不俗。
可此刻即便陣型齊整,每張緊繃的麵容上依舊寫滿惶惑與不安。指尖攥著仙兵長矛的指節泛白,目光在火靈神君與無名戰隊之間來回遊移,大氣都不敢喘一口。
無名戰隊十一人靜立在仙兵陣列側方,如同十一道孤直的標杆,在漫天神王威壓下不曾退後半步。
可每個人的神態都藏著難以掩飾的凝重。
靈牧塵指節攥得發白,指腹摩挲著弒神劍沐虛的劍鞘。鞘中神兵似感知到主人的焦躁,發出低沉不安的劍鳴,血色劍紋在鞘身隱隱流轉,透著弒神伐仙的凜冽戾氣。
邱顏橫矛於身前,矛尖垂落地麵,矛身的青木靈紋黯淡無光。眉峰緊蹙成一道深壑,眉宇間凝著化不開的沉鬱。
他征戰諸天多年,見過無數仙魔廝殺,卻從未見過一位古淵神王如此逼迫晚輩。心中早已對火靈神君的霸道生出不滿。
媚月清九條蓬鬆的狐尾悄然收攏在身後,原本躍動的狐火盡數內斂,隻餘下眸底一點瑩白狐火閃爍。一雙美眸在火靈神君與雲清之間來迴流轉,狐族天生的敏銳讓她察覺到場中一觸即發的殺機。
周身仙力悄然運轉,隨時準備出手。
鍾軒銘、鍾軒靈兄妹背靠背而立。
鍾軒銘手中玄鐵重劍斜插地麵,劍身上的罡氣蓄勢待發。鍾軒靈指尖瑩白靈絲如蛛絲般纏繞周身,靈絲末端泛著細碎靈光。兄妹二人眼神交匯,皆是戒備。
思琪琪臉色蒼白如紙,纖細的指尖抵在眉心,神魂之力鋪散開來,籠罩整個峽穀。感知著場中每一絲神力波動,越是探查,心頭越是發沉。
火靈神君的神王威壓如同山嶽,壓得她神魂隱隱作痛。
靈寶前輩道韻盡數內斂,寬大的道袍將周身氣息裹得嚴嚴實實,伸手將麵色發白的清軒之護在身後。蒼老的眼底閃過一絲厲色,顯然不願看著後輩被神王逼迫。
黑玄子依舊縮在人群最深處的陰影裡。
寬大的帽簷遮住大半麵容,隻露出一雙深邃的眼眸。眼底流轉著細碎的星軌與因果絲線,無人能窺見他心中所思。
唯有他自己清楚,這場對峙早已牽扯出萬古因果,絕非表麵這般簡單。
整座峽穀死寂得落針可聞。
唯有火焰劈啪燃燒的聲響、岩壁微顫的震動聲,在空曠的崖間來回回蕩,如同太古洪鐘的餘韻,敲在每個仙人心頭,讓人心驚膽戰。
旁觀陣營之中,鬥劍靈君、古玉麒麟、吞天龍等各方仙門首腦與淩雲閣元老分立兩側,皆是緘口不言,身形靜立如鬆。
鬥劍靈君腰間佩劍劍穗輕垂,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劍格。身為劍修至尊,他一眼便看穿火靈神君的真實用意。
古玉麒麟周身鱗甲泛著溫潤玉光,龍首微垂,看似閉目養神,實則神魂早已探查全場。吞天龍龐大的龍軀盤在崖邊,龍息輕吐,龍眸中閃過一絲不耐。
他們皆是活過萬古的老輩仙尊,見證過古神族與弒神族的萬古恩怨。
一眼便洞悉火靈神君的盤算——所謂清白自證,不過是借雲清之手,名正言順斬殺弒神血脈。順帶敲打淩雲閣皇室,樹立神王殿在諸天的無上威嚴。順帶著將神墓秘辛的罪責,盡數推到弒神族身上。
人群暗處,古玉良身著淩雲閣武神殿舊部服飾,衣袍暗紋藏著陰狠算計。
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覺的陰狠笑意,袖中的雙手緊緊攥起,指甲深深掐入掌心,滲出血絲也渾然不覺。
火靈神君此舉正中他下懷,隻要雲清動手斬殺劉致卿,無名戰隊必然奮起反抗。
到時候淩雲閣皇室便坐實了勾結弒神族的罪名。他麾下的武神殿舊部便可順勢而起,借神王之手掀起內亂,徹底顛覆雲清一脈在淩雲閣的地位。
自己便能趁亂攫取權柄,一雪前恥。
火靈神君麵色沉如熔鐵。
周身赤紅色神袍上鐫刻著太古離火神紋,在無風中獵獵鼓盪。神紋流轉間散發出焚盡萬物的燥熱。
諸天眾仙的爭執辯駁在他耳中隻餘聒噪,如同蚊蚋嗡鳴,讓他心生厭煩。
他猛地抬臂,右掌淩空一握。
丹田海內的先天火靈本源轟然噴湧。赤金相間的火靈炎如同萬條張牙舞爪的火蛇,纏上腕臂,神輝耀目萬丈。徑直將峽穀深處的幽暗墟瘴驅散殆盡,連空中漂浮的魔物飛灰都被瞬間焚盡。
熊熊真火衝天而起,焰浪卷過之處,本就被焚燒過的岩壁再度被灼得通紅炸裂。琉璃化的崖壁融化成滾燙的液漿,順著崖麵流淌。
零星餘火復燃,星火飄灑如漫天流螢,落在穀底便燃起一簇簇小火苗。
周遭氣溫瞬息飆升破千度,空氣被高溫燒得扭曲變形,遠處的仙兵身影在熱浪中變得模糊不清。滾燙熱浪如潮水般拍向四方,席捲整個峽穀。
若非在場皆是天域上清境往上的仙人,肉身道基穩固,早已被這神王真火烤成飛灰。
饒是如此,前排仙兵依舊覺得仙膚灼痛,仙元在高溫中躁動不安。周身宛若被置入太古烘爐,連吞吐的氣息都帶著灼魂的滾燙。
甲冑燙得幾乎要貼在皮肉上,不少仙兵咬牙強忍,額角滲出細密的汗珠,瞬間便被熱浪蒸乾。
火靈神君丹鳳眼微抬,瞳仁呈赤金色,目光如灼焰般落在雲清身上。
聲如太古洪鐘,裹挾著古淵無上至尊的神王威壓,震得眾仙仙魂齊齊顫慄,連神魂海都泛起漣漪:
“雲清,你若想自證清白,便拿起手中清淩劍,殺了那歸屬弒神一族的劉致卿!”
一語落下,如驚雷炸碎峽穀死寂。
震得岩壁碎石簌簌墜落,仙兵們手中的長矛都微微震顫。
數十丈外的無名戰隊眾人齊齊失聲驚呼,麵色驟然大變,原本緊繃的心神瞬間提到了嗓子眼。
“終究還是走到了這一步……”
邱顏輕嘆一聲,目光落在沉默佇立的劉致卿身上,眼底滿是惋惜與無奈。
他早知曉古神族與弒神族有萬古死仇,從太古時期便廝殺不斷,血脈之中刻著不滅的恨意。
卻未想火靈神君會如此狠絕,竟拿雲清的清白與性命做籌碼。
逼她親手斬殺並肩作戰、出生入死的同伴,這般行徑,已然失了至尊神王的氣度。
戰隊眾人皆麵露驚惶,卻礙於神王無上威壓,仙元被壓得運轉滯澀,不敢貿然上前半步。
靈牧塵身形僵在原地,轉頭看向劉致卿,嘴唇翕動數次,滿心焦急卻不知該如何開口。弒神劍在鞘中躁動更甚,似要破鞘而出護主。
雲清心頭驟然一緊,如被萬鈞重鎚狠狠砸中,五臟六腑都似移了位。
掌心的清淩劍鞘微微發燙,劍身傳出陣陣哀鳴。清淩劍乃月華孕養的仙劍,最通人性,早已感知到主人撕裂般的心緒。
可她身為淩雲閣九殿下,身負皇族使命與威儀,即便內心翻江倒海,麵上也必須維持皇族的沉穩平靜。
玉容平靜如水,不見半分慌亂,唯有緊抿的唇瓣,泄露了她心底的掙紮。
她緩步上前半步,腰身微躬,行天域正統皇族之禮,袖擺上的九龍紋掃過地麵。
聲線清越沉穩,不卑不亢,字字清晰:
“稟神君,方纔本殿下已言明,此番迷宮異動、仙兵折損,皆因神墓核心秘辛與上古仙典《焚天寶錄》有關。劉致卿乃是諸天之內,唯一能破譯《焚天寶錄》之人,殺他,便是斷了破解神墓之謎的唯一線索。神墓之中的太古浩劫隱患,便再無人能解,萬萬不可。”
“《焚天寶錄》?”
火靈神君仰天嗤笑,笑聲震徹峽穀,火靈炎隨怒意暴漲,焰尖如刀,直指不遠處的劉致卿。
“自靈仙峰那位前輩坐化隕落後,此典已塵封億萬年,諸天萬界再無一人能識得一字,不過是一本無用的上古殘卷!留著此等弒神餘孽,不過是養虎為患,倒不如讓他與這禍亂仙域的典籍一同化為灰燼。屆時天地五行元力盡掌我古神族之手,萬千重天、十方仙域,誰還敢與淩雲閣抗衡?誰還敢忤逆神王殿的旨意!”
他話音陡然轉厲,眼神狠辣如刀,剜過劉致卿與靈牧塵,神王威壓再度加重,鎖得二人周身空氣都近乎凝固:
“你既說他看得懂《焚天寶錄》,那他便更該死!知曉古神族秘辛,又攜弒神血脈,留他在世,必成諸天禍患!雲清,休要再巧言狡辯!”
滾燙如實質的殺意死死鎖定劉致卿。
神王威壓碾得他周身仙衣獵獵作響,黑髮被熱浪吹得狂亂飛舞,貼在額角。
劉致卿垂在身側的手緩緩攥緊,指節泛白。
腦海中飛速閃過入世以來的所有遭遇:南天門下神魔妖三族的圍追堵截,古神族暗衛的千裡追殺,淩雲閣內部的傾軋算計,仙門修士的冷眼相待。
所有零散的線索在這一刻盡數串聯,如同絲線織成巨網,讓他驟然恍然大悟。
這些高高在上的古神族至尊,與他的天祖師父,有著不共戴天的萬古血仇!
這便是諸天勢力聯手圍剿弒神族的根源,這便是淩雲閣將弒神血脈視為生死大敵的真相。
並非弒神族天生禍亂諸天,而是萬古之前的恩怨,延續至今,成了刻在血脈裡的死仇。
【中卷·秘典憶秘】
劉致卿凝神回溯,腦海中浮現出淩雲閣至高權柄架構,清晰得如同鐫刻在神魂深處——
淩雲閣神王殿,坐鎮十大古淵無上至尊神王,乃是天域戰力之巔,統禦諸天仙域,執掌天地秩序。
其中五人,分掌天地先天五行本源,為神王殿核心。
火靈神君掌離火本源,主殺伐焚滅,為五行神君之首。
餘下四人,分別為掌庚金銳力的金靈聖君、掌乙木生機的木靈神君、掌癸水洪流的水靈神君、掌戊土厚重的土靈神君。
五神同氣連枝,共掌天地五行秩序,一言一行便可引動天地元力異變。
合稱五行神君,權傾諸天,無人敢忤逆,即便是淩雲閣皇室,也要對其禮讓三分。
就在此時,一段塵封在《焚天寶錄》最深處、被層層禁製封鎖的口訣,驟然衝破禁錮,在他識海中轟然炸開——
“五行神君,四象帝!”
六個太古神文,字字重逾星辰。
每一個筆畫都如同燒紅的烙鐵,狠狠燙入他的神魂本源!剎那間,劉致卿悶哼一聲,眼前發黑,識海深處傳來撕裂般的劇痛。
那並非文字,而是某種被鮮血與詛咒浸透的禁忌真言,攜著萬古的恨意與悲愴,蠻橫地闖入他的記憶。
伴隨真言而來的,是無數破碎的畫麵在意識中瘋狂閃現:
四道頂天立地的模糊帝影在染血的蒼穹下崩碎——其中一道帝影崩碎時,冠冕上一顆烙印著星辰軌跡的寶珠炸裂,碎片墜入下方翻湧的血海,激起萬丈血浪。
無盡神魔在哀嚎中隕落,他們的身軀化作光雨,他們的哀嚎凝成實質的音波,在破碎的時空中回蕩不散。
一道孤絕的背影立於屍山血海之巔,手中提著一顆仍在搏動的、纏繞著四色神光的心臟——那顆心臟每一次搏動,都讓周遭時空產生細密漣漪,彷彿連天地法則都在為之震顫。
畫麵血腥、混亂、充滿大恐怖,卻又在瞬息間消散,隻留下深入骨髓的戰慄與那六個灼灼燃燒的神文。
前半句所指,他已然明瞭,便是坐鎮神王殿的五行神君。
可後半句的“四象帝”,卻如被濃霧籠罩的萬古秘境,任憑他如何翻遍識海記憶,如何催動弒神血脈追溯本源,都隻剩模糊破碎的殘影。
那是四位位格不遜於五行神君、甚至更勝一籌的古淵無上至尊神帝,淩駕於神王之上,執掌四方古淵,威嚴震懾萬古。
可他們的名號、身份、司職、過往,盡數被人從《焚天寶錄》中刻意抹除,隻餘下一片刺目的、彷彿被烈焰焚燒過的空白。
如同被人用無上神魂之力,連同相關的時空與因果,生生從歷史中“擦去”了所有痕跡。
“四象帝……究竟是哪四位?為何我半點都記不起來!為何天祖師父傳給我的秘典,會缺瞭如此關鍵的記載!”
劉致卿心頭煩亂如麻,下意識抬手揉了揉散亂的黑髮,額角滲出的薄汗被熱浪瞬間蒸乾,隻留下一絲微涼。
周遭眾仙皆緊盯場中對峙,目光聚焦在雲清與火靈神君身上,無人留意他這細微動作。
他沉浸在自己的思緒中,心神巨震,周身弒神血脈隱隱躁動,散發出一絲微不可查的暗金色氣息。
《焚天寶錄》為天祖師父親傳,普天之下,除他之外,唯有師父能通曉全文秘奧。即便是古神族的至尊神王,也無法窺探分毫。
能動手抹去典籍關鍵記載、封印神魂記憶的,除了修為通天徹地的天祖,再無第二人。
一個驚世駭俗的猜測,在他心底瘋狂滋生,如同藤蔓般纏繞心神,讓他呼吸一滯:
是師父親手擦除了四象帝的所有痕跡!
而抹去的緣由,極有可能是……師父親手覆滅了這四位威震古淵的至尊神帝!
他猛地抬頭,目光如電,掃過火靈神君身上鐫刻的古神族神紋。
那神紋與他記憶中弒神血脈本能抵觸的紋路如出一轍,此刻在離火輝映下,正散發出一種近乎“哀悼”與“詛咒”的古老道韻。
再聯想到古神族對弒神族的趕盡殺絕、不死不休,整條邏輯鏈瞬間閉環,心中已然信了七分。
恍惚之間,一個塵封的名號從記憶碎片最深、最痛的裂痕中蹦躍而出,清晰地浮現在識海:
森羅萬象帝!
這是四象帝之中的一位,執掌萬象因果,統禦幽冥古淵。
可餘下三位,依舊杳無蹤跡,如同從未在諸天存在過。殘缺的記憶如斷弦古琴,任憑他如何拚湊推演,如何催動血脈之力喚醒記憶,都無法補全全貌。
這份懸而未決的謎團,如同一塊燒紅的烙鐵壓在心頭,讓他愈發沉重壓抑。
他隱隱覺得,四象帝的消失,與萬古之前的仙魔浩劫、弒神族的覆滅,有著千絲萬縷、甚至可能是因果源頭般的聯絡。
火靈神君的殺意愈發濃烈,熾熱目光死死釘在劉致卿身上,似要將他當場焚成飛灰,連周遭的空氣都被這殺意燒得扭曲。
諸天眾仙皆麵露詫異,這弒神族少年麵對神王必殺令,非但沒有半分懼色,反而獨自出神,眉頭緊鎖,不知在思索何等驚天秘辛,這般鎮定,絕非尋常修士能有。
峽穀再度陷入死寂,唯有真火燃燒的劈啪聲響,在崖間回蕩,敲得人心頭髮慌。
靈牧塵終究按捺不住,周身仙力運轉,掙脫開一絲神王威壓,上前一步急聲喊道,聲音帶著焦急:
“致卿!火靈神君要雲清殺你,你到底作何打算!莫要再失神了!”
這一聲呼喊,如同驚雷,硬生生將劉致卿從識海翻騰的恐怖記憶與駭人猜測中拉回現實。
他愣怔一瞬,方纔被“弒帝”之謎衝擊得近乎空白的心神尚未回神,脫口而出,語氣帶著幾分漫不經心與宿命般的疲憊:
“殺就殺嘛,不過一條命,有何大不了。我這血脈,本就是原罪。”
話音剛落,他驟然回神,雙目圓睜,下巴險些驚掉,臉上的淡然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滿是不可置信:
“你說什麼?火靈神君要雲清殺我?開什麼玩笑!這老東西瘋了不成?”
“絕非玩笑,神君旨意,乃是諸天法旨,不容置疑。”靈牧塵麵色凝重至極,弒神劍的劍鳴更響,透著護主的急切。
雲清看著他後知後覺的模樣,心頭又氣又疼,氣他關鍵時刻失神,疼他身陷絕境卻渾然不覺。
無奈輕嘆一聲,清越的聲線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顫抖:
“蠱卿,方纔你究竟在想什麼,竟失神至此,連神王的旨意都未曾聽見?”
“沒想什麼……隻是想起了一些……太古舊事。”劉致卿深吸一口氣,壓下識海中那六個灼燙神文帶來的刺痛與滔天駭浪。
目光掠過雲清手中的清淩劍,劍身上的月華清輝黯淡,再看向火靈神君盛怒的麵容,周身的神王威壓如同山嶽壓頂。
心知今日已是絕境,退無可退。
他不願因自己的弒神身份,連累雲清背負叛族叛閣的千古罪名。
更不願讓她在皇族忠誠與私人情義之間寸步難行。
當即抬眼,語氣平靜坦然,帶著赴死的決絕,眼底沒有絲毫畏懼,隻有一片清澈的坦然:
“既然是真的,我的這條命,便交予你便是。你是淩雲閣九殿下,莫要為了我,毀了自己的前程,髒了你的劍。”
輕淡一語,卻如重石砸在雲清心頭。
砸得她心口發疼,握劍的指尖瞬間泛白,骨節因過度用力而咯咯作響,忍不住微微顫抖。
腦海中,一個畫麵毫無徵兆地閃現——
那是在靈都腳下的客棧,夜色已深,她因連日奔波、心憂閣中局勢而眉宇不展。他默默推來一杯溫熱的清茶,茶水溫熱恰好,裊裊水汽氤氳了他平靜的側臉。他隻說了一句“趁熱”,便轉身繼續擦拭他的長劍。
那樣一個微不足道的、安靜的瞬間,此刻卻如滾燙的烙印,狠狠燙在心頭。
清淩劍的哀鳴更甚,似在為主人的掙紮而悲泣。
“雲清!聽見沒有?他自己都甘願受死,還不快取他性命!莫要再讓本座失望!”
火靈神君在身後厲聲拱火,神王威壓層層疊加,如同潮水般湧向雲清,壓得她肩頭微微下沉,身形幾欲踉蹌。
他深知雲清自幼忠誠於淩雲閣,身負皇族使命,以蒼生為念。可劉致卿又是她傾心相待、並肩作戰之人,這般忠孝與情義兩難的境地,正是他想要的結果。
他要看著雲清親手斬斷情義,徹底向神王殿臣服。
雲清牙關緊咬,貝齒幾乎要嵌進唇瓣,嘗到一絲腥甜。
她艱難地舉起清淩劍,手臂沉重得彷彿不是自己的,劍鋒顫抖著,緩緩指向劉致卿的心口。
劍身上的月華清輝驟然黯淡,劍意渙散淩亂,再也沒有往日的淩厲與皎潔,盡顯主人內心的掙紮與痛苦。
連劍穗上的玉珠都輕輕晃動,發出細碎無措的聲響。
劉致卿緩緩閉上雙眼,長睫微顫,在火光下投下淡淡的陰影。
沒有恐懼,沒有不甘,反倒有一種解脫般的平靜湧上心頭。他想起與雲清在靈都腳下的初見,想起神墓之中的並肩血戰,想起月下談心的溫情。
想起無名戰隊眾人的不離不棄,想起天祖師父的諄諄教誨——守護本心,不墮弒神之名,護身邊之人,守心中道義。
心中再無波瀾,隻待劍落,了卻此劫,不拖累任何人。
“雲清!還在等什麼?速速動手!再敢遲疑,本座便連你一同治罪!”
火靈神君怒喝,耐心耗盡。
火靈炎再度暴漲,赤金色焰浪衝天而起,幾乎要吞噬整個峽穀,恐怖的高溫將空間都燒得扭曲變形。眼看他便要親自出手施壓,逼迫雲清動手,屆時不僅是劉致卿,恐怕抗命的雲清也要遭殃。
【下卷·冰火裂天】
“丫頭,莫做傻事。有為師在,你二人斷不會有事。諸天神王,也不能逼我的弟子做違心之事,墮了心中道義,折了劍骨鋒芒。”
一道清冷溫潤、卻帶著不容置疑堅定的聲音,驟然在雲清耳畔響起,直接傳入她的識海,如清泉流過焦土,瞬間撫平了她幾近崩潰的焦躁神魂。
穀清暉緩步踏出人群。
白衣勝雪,纖塵不染。
他就這樣從淩雲閣皇室陣營中走出,步履從容,彷彿踏過的不是殺機四伏的戰場,而是自家庭院的青石板路。
可每踏出一步,腳下便有冰藍色的道紋蔓延開一圈,玄奧的紋路所過之處,極致的寒意隨之擴散,將灼熱的空氣凍結出細密的霜花。
他徑直立於愛徒身側,將雲清護在身後,身形不算特別高大,此刻卻彷彿一座不可逾越的冰川,擋住了所有湧向她的殺意與威壓。
他麵容淡然溫潤,眉眼柔和,周身修為氣息常年隱匿偽裝成天域上清仙君,與刑天罡一同以此等境界迷惑諸天眾仙,極少有人能看透他深不可測的真實實力。
那雙總是蘊著笑意的眼眸深處,此刻卻藏著護犢的冷冽鋒芒,以及一抹對強權**逼迫的深深厭惡。
身為雲清的師尊,他看著她從一個怯生生練劍的小丫頭,長成如今獨當一麵的淩雲閣九殿下。
他早已看透愛徒內心的煎熬與兩難,更看不慣火靈神君以勢壓人、逼迫晚輩自戕道心的卑劣行徑。
他護的不僅是雲清,更是她心中那份不容玷汙的“義”,是淩雲閣皇室在至尊強權下最後的尊嚴,是修行者“有所不為”的底線。
“穀清暉!”
火靈神君目光如刀,落在穀清暉身上,神王威壓如潮水般碾壓而去:
“此乃雲清與弒神餘孽的私事,關乎淩雲閣清譽與諸天安危,你休要插手!莫要自誤!”
穀清暉仰天冷笑,冰藍色神輝在周身流轉,聲音清越卻斬釘截鐵:
“神君若全力施為,離火焚天,必動搖神墓地脈,引發不可測之禍。此為晚輩不願見,想來亦非神君所願。”
“私事?若真是私事,神君何須動用神王威壓?何須引爆先天火靈本源?何須以至尊之尊,行此逼迫晚輩、誅心戮魂的下作之舉?!”
“神王殿執掌天律,更應恪守道義底線。以大欺小,仗勢逼人,以權謀私,這便是五行神君之首的氣度?這便是古淵至尊的做派?當真令諸天仙道蒙羞!”
他言辭如刀,鋒芒畢露,絲毫不給火靈神君留半分情麵,字字句句直指道心根本。
旁觀的鬥劍靈君、古玉麒麟等人聞言,眼中皆閃過深以為然之色,微微頷首。
他們皆是活過萬古、歷經滄桑之輩,最是看重“道理”與“氣度”。火靈神君今日所為,確實過了。
“好!好!好個穀清暉!莫要以為倚仗先天本源相剋,本座便奈何你不得!今日便是你師尊在世,也攔不住本座鎮殺此寮,清理門戶!”
火靈神君麵色鐵青,連道三聲“好”,怒極反笑。
周身神輝暴漲,離火神紋如同活了過來,在他神袍上蜿蜒遊走,幾乎要透體而出,化作焚天烈焰。
身為五行神君之首,執掌離火秩序萬古,何曾被人如此當眾頂撞、揭短?
“並非本座自大。”
穀清暉身姿挺拔如鬆,冰輝繞身,將雲清牢牢護在身後,聲音清冷卻斬釘截鐵:
“大道相爭,非唯力可決。你之火,焚盡有形;我之冰,封絕無象。你想越此本源剋製傷我,除非崩毀這峽穀地脈,重定方圓百裡之水火秩序——神君,你當真要為了私怨,行此動搖神墓根基、禍及蒼生之事?”
他這番話,不僅點明瞭自己抗衡的依仗(本源剋製),更將問題拔高到了“神墓安危”與“蒼生禍福”的層麵,逼得火靈神君投鼠忌器。
“伶牙俐齒!本座行事,何須向你解釋!既然你執意找死,那便試試!本座今日便連你一同焚盡,看你這玄冰本源,能護到幾時!”
火靈神君徹底暴怒,理智被怒火吞噬。
古淵無上至尊神王之力再無保留,轟然爆發!
“轟隆隆——!!!”
赤金色火靈神力如同積蓄萬古的火山噴發,自他神軀中炸裂而出,化作一張遮天蔽日的赤金火網!
網線由億萬道凝練到極致的離火道則交織而成,每一條都足以焚滅星辰,炙烤虛空。火網甫一出現,便攜著焚盡八荒的毀滅意誌,橫掃四方峽穀!
所過之處,空間如琉璃般片片塌陷、融化,露出背後狂暴的虛空亂流。
岩壁在恐怖的神力衝擊下轟然崩塌,不是碎裂,而是從結構上瓦解、汽化!
千丈高的崖體如同被無形巨錘砸中的沙塔,從中間斷裂、傾倒,億萬鈞巨石裹挾著融化的岩漿滾滾墜落,砸在穀底引發地動山搖。
大地被撕裂開深不見底的溝壑,赤紅的岩漿如血液般從地縫中噴湧而出,與墜落的熔岩碰撞,炸開漫天熾熱的火雨!
轟鳴巨響震耳欲聾,整片峽穀都在哀鳴,彷彿下一刻就要徹底陸沉。
連神墓深處傳來的、那規律而微弱的太古心跳聲,都在這毀天滅地的動靜中為之頓了一頓,隨即,一股更加深沉、更加狂暴的波動,自地底隱隱傳來。
十萬天域上清仙兵臉色劇變,無需號令,求生的本能讓他們齊齊怒吼,將仙元毫無保留地注入守禦大陣。
璀璨的金光衝天而起,陣紋瘋狂流轉,試圖抵擋這至尊的怒火。
然而,仙陣在蘊含完整離火道則的火網衝擊下,如同暴風雨中的紙船,劇烈震顫、哀鳴。
金光以肉眼可見的速度黯淡、敗退,號稱可擋仙王一擊的防禦壁壘瞬間爬滿蛛網般的裂痕,隨後“哢嚓”一聲,轟然破碎!
“不——!!!”
慘叫聲驟然爆發,淒厲絕望。
火靈神力形成的毀滅洪流,衝破了仙陣防禦,如赤紅死神的鐮刀,席捲過最外圍的軍陣。
仙兵身上的製式仙衣、護體靈光,在這等神威麵前脆弱得如同薄紙,瞬間燃起熊熊真火。
那火焰並非凡火,是離火本源所化,沾之即燃,順著仙脈、毛孔、七竅,瘋狂鑽入體內,由內而外地焚燒他們的仙肉、道骨、神魂!
無數仙兵在烈火中痛苦掙紮、翻滾,發出不似人聲的哀嚎。
他們眼睜睜看著自己的手足在火焰中化作焦炭、消融,看著同伴在火海中扭曲成焦黑的影子,最終,隻餘下一具具潔白的仙骨,在赤金火焰中寸寸化為飛灰,連一絲殘魂都未能逃出,徹底魂飛魄散,消散於天地之間。
不過瞬息之間,淩雲閣精銳便折損數千!
焦臭與血腥味瀰漫峽穀,鮮血與灰燼混合,染紅了焦黑的凍土。殘破的鎧甲、斷裂的兵刃、不成形狀的焦屍,散落得到處都是,如同人間煉獄。
看得在場眾仙心膽俱寒,不少散修和小宗門修士麵色慘白,雙腿發軟,幾乎癱倒在地。
這便是至尊一怒!伏屍百萬,絕非虛言!
古玉良在暗處看著這慘烈景象,心中狂喜幾乎要溢位胸膛,但他強行壓下嘴角,做出一副悲憤欲絕的模樣,趁機湊近身旁的武神殿舊部,聲音陰狠而充滿蠱惑:
“兄弟們看清了嗎?!數千同袍,頃刻殞命!皆因穀清暉為一己之私,公然違抗神王旨意,包庇弒神餘孽,這才觸怒神君,降下雷霆之怒!”
“他穀清暉是閣中長老,出身皇親貴胄,自然不懼!可我們這些兄弟呢?我們這些為淩雲閣流血流汗的普通仙兵,憑什麼要為他穀清暉的狂妄,付出血的代價?!”
“此等無視閣規、勾結外敵、陷同袍於死地之徒,不配為我淩雲閣長老!當與雲清、劉致卿一同論處,以慰戰死弟兄在天之靈!”
字字誅心,句句挑撥。
武神殿舊部仙兵本就對慘死的同袍悲憤交加,此刻被古玉良一煽動,看向穀清暉的目光頓時充滿了怨毒與憤怒。
他們選擇性忽略了始作俑者是暴怒的火靈神君,將一切罪責都歸咎於挺身而出的穀清暉。
騷動如同野火,在倖存的仙兵中迅速蔓延。
“穀清暉!還我兄弟命來!”
“請神君明鑒!嚴懲穀清暉,以正閣規!”
“請神君為戰死的弟兄們做主!”
怒吼聲、悲憤的質問聲此起彼伏。
內憂外患,瞬間將穀清暉和雲清推到了風口浪尖。
穀清暉眸色一沉,心中怒意與冷意交織。
他沒想到火靈神君如此肆無忌憚,竟真敢對淩雲閣的仙兵下此毒手,更沒想到古玉良如此歹毒,趁機煽動,轉移矛盾。
但他不能退,一步都不能。
深吸一口氣,周身氣息陡然一變。
原本溫潤平和的氣度盡數收斂,一股凍絕萬古、彷彿來自太古冰河紀元的恐怖寒意,自他體內蘇醒、爆發!
“嗡——!!!”
天地間的溫度,降至絕對零度以下!
話音落,穀清暉腳下冰藍色神力轟然爆發!
不是尋常的寒冰道則,而是先天冰靈本源,是開天闢地時誕生的第一縷玄冰之精,是“絕對靜止”、“萬古封絕”的法則具現!
極致冰寒瞬間蔓延數百丈,腳下的岩土被凍得堅硬如玄鐵,表麵覆蓋上一層幽藍剔透的冰晶,裂紋如蛛網般瘋狂鋪展。
空氣中滾燙的熱浪與遊離的火行靈氣,在觸及冰藍神輝的剎那,便被強行“凍結”了運動的概念,化作細碎冰晶簌簌墜落滿地,發出清脆的碎裂聲。
冰寒本源與火靈神君的熾熱離火轟然對撞!
“嗤——!!!”
紅藍兩色神輝在峽穀中央瘋狂交織、湮滅、爭奪著每一寸空間的掌控權。
火靈神君的離火能“焚盡”萬物,卻難以“焚盡”穀清暉冰寒本源所代表的“概念上的絕對零度”與“時空凝滯”。這是先天本源屬性的根本相剋,超越了修為境界的表象比拚。
刺耳的能量湮滅聲不絕於耳,空間被這兩股極致力量震出無數細密的黑色裂痕,裂痕中散發出令人心悸的虛空亂流氣息。
天地靈氣瞬間暴亂,金木水火土五行元力失去平衡,互相衝撞撕咬,形成一個個大小不一的靈氣漩渦,將峽穀攪得天昏地暗。
“好冷!骨髓都要凍裂了!仙元運轉滯澀,經脈刺痛!”
“燙!皮開肉綻!護體靈光要熄滅了!”
眾仙兵陷入冰火兩重天的極致折磨,苦不堪言。
周遭環境在瞬息間劇烈變幻,毫無規律可循。
前一瞬還是極寒煉獄,寒氣刺骨,眾人鬚髮結霜,甲冑覆蓋厚冰,仙元幾乎凍結;
下一瞬又化作熾熱烘爐,烈焰焚身,厚冰瞬間汽化,灼熱的氣浪燙傷肺腑。
冷熱在剎那間無數次交替輪轉,不少仙兵仙脈承受不住這等極端蹂躪,麵色青白交加,口鼻滲出鮮血,狼狽癱軟。
連十萬仙兵結成的守禦大陣都開始劇烈晃動,陣紋明滅不定,隱隱有潰散之兆。
無盡寒冰並非從地麵凝結,而是從地脈深處、從虛空縫隙、從天地法則的“冷寂”一麵奔湧而出!
幽藍色的玄冰如活過來的太古冰河,咆哮著蔓延,所過之處,岩漿凍結成黑色的琉璃,火焰被凝固在燃燒的瞬間,連空間、時間都彷彿變得緩慢、粘稠。
冰層瘋狂疊加,越來越厚,越來越廣,最終化作一道橫亙在峽穀中央、接天連地的絕對冰牆!
冰牆晶瑩剔透,內部封凍著無數被瞬間凍結的火焰、碎石、甚至仙兵的殘影。
牆這邊,是穀清暉、雲清、無名戰隊,以及部分未被波及、麵露驚惶的仙兵。
牆那邊,是火靈神君,以及他身後那焚盡八荒、毀滅一切的赤金火海。
紅與藍,火與冰,熾熱與極寒,兩種截然相反的先天本源大道,在峽穀中央展開了最原始、最暴烈的法則對撞與湮滅!
天地五行秩序徹底紊亂,靈氣暴走形成風暴,虛空裂縫時隱時現,整片峽穀彷彿回到了開天闢地之初的混沌狀態。
劉致卿猛地睜開雙眼,眼底閃過一絲淩厲的光芒,那“五行神君,四象帝”的謎團、天祖與古神族的萬古仇怨、神墓核心越來越強的執骸丹波動,與眼前冰火對沖、同袍喋血的慘烈景象交織在一起。
他徹底明白,這場對峙,絕非斬殺他一人便能平息。
從他踏入青銅墟界,從他血脈蘇醒,從他與《焚天寶錄》共鳴的那一刻起,他就已經捲入了這場跨越萬古、席捲諸天的巨大棋局。
火靈神君的暴怒,古玉良的算計,穀清暉的守護,雲清的掙紮,都隻是這場浩大序幕中,微不足道的幾縷浪花。
無名戰隊眾人交換眼神,再無絲毫猶豫,齊齊上前一步,與劉致卿並肩而立,站在了穀清暉的冰牆之後,站在了淩雲閣皇室陣營的對立麵。
靈牧塵的弒神劍“沐虛”完全出鞘,血色劍芒吞吐三丈,劍身上的弒神紋絡如同呼吸般明滅,發出渴血的低鳴。
媚月清九條狐尾徹底舒展,七彩狐火在尾尖跳躍燃燒,周身散發出古老而妖異的狐族本源氣息。
鍾軒銘重劍拄地,戊土劍意厚重如山;鍾軒靈十指靈絲盡出,在眾人之間交織成一張閃爍著符文的光網。
邱顏長矛斜指,矛尖鎖定冰牆對麵的火靈神君,戰意升騰。
思琪琪閉目,眉心光芒大放,神魂之力如無形大網鋪開,監控著戰場每一處細微波動。
靈寶前輩道袍鼓盪,將清軒之牢牢護在身後,周身道韻流轉,已然做好了搏命的準備。
黑玄子依舊隱在人群最深處的陰影裡,寬大的帽簷遮住所有神情。
隻是,他抬起了枯瘦如柴的手,對著峽穀盡頭、神墓波動的核心方向,無人察覺地,輕輕一指點出。
指尖,一點微不可查的混沌星芒,一閃而逝。
帽簷之下,無人窺見的嘴角,勾起一抹極淡、極冷,彷彿看穿了萬古時光與無盡因果的弧度。
他渾濁的眼眸深處,倒映著冰火交織的毀滅景象,倒映著並肩而立的無名戰隊眾人,也倒映著峽穀盡頭那愈發狂暴的黑暗。
無聲的低語,在他心間回蕩:
“時候……差不多了。棋子皆已入局,執棋的手,也該動了。”
【第143章·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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