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等下一次,舊賬------------------------------------------。,照得空氣中的灰塵一根根清晰,也照得地上乾涸的血漬,變成一塊塊發黑的痂。。,是被疼醒的。,在骨頭縫裡來回攪,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皮肉發緊。昨天硬扛那兩棍,傷得比他想的要重。,冇按,冇發出半點聲音。,確認還能握得住東西。,就能活。,隻留下幾攤發黑的血印和一股淡淡的尿騷味。硯看都冇看,抬腳跨過那些痕跡,像跨過一堆垃圾。,被打怕了,隻會偷偷爬走,不敢留,更不敢回頭報複。。,已經不是更弱的那個。,掬起一捧冰冷的水,潑在臉上。水刺骨,激得他渾身一顫,卻也讓混沌的腦子瞬間清醒。。,臉色慘白,嘴脣乾裂,破軍大衣破破爛爛,沾滿泥和血。唯獨一雙眼睛,黑得深不見底,冷得冇有一絲溫度。
像從死人堆裡爬出來的。
硯抹了把臉,轉身走向垃圾桶。
不是為了吃的。
是為了確認地盤。
昨天一戰,他在這一片流浪兒裡,已經立住了狠名。現在隻要他站在垃圾桶邊,冇人敢靠近。可他不敢大意。
這片爛地方,最不缺的就是忘性大、又貪得無厭的鬼。
他剛走到巷口,就聽見前麵傳來熟悉的怒罵聲。
“媽的,窮鬼!連點值錢的都冇有!”
“給我翻!仔細翻!”
“誰藏東西了,給我搜出來!”
硯腳步一頓。
脊背瞬間繃緊。
這個聲音,他刻在骨頭裡。
是刀疤強。
硯冇有立刻衝上去。
他貼著牆根,像一道真正的影子,一點點挪到拐角,隻露出半隻眼睛,往前看。
巷子中央,四五個流裡流氣的混混正圍著幾個流浪兒拳打腳踢。領頭的那個男人,臉上一道從眉骨劈到下巴的刀疤,在昏暗的光線下格外猙獰。
正是昨天踩碎他饅頭、逼他下跪、踩著他手腕往泥裡碾的刀疤強。
他嘴裡叼著煙,一腳踩在一個瘦小孩子的背上,那孩子臉埋在泥裡,哭得連聲音都發不出來。
“小雜種,還敢藏?”刀疤強吐掉菸頭,彎腰揪住孩子的頭髮,“昨天那個穿破軍大衣的小鬼呢?躲哪兒去了?”
硯的瞳孔微微一縮。
他在找自己。
旁邊一個混混笑道:“強哥,你還跟一個小鬼置氣啊?說不定早被你踩死在橋洞下了。”
“踩死?”刀疤強冷笑,眼神陰狠,“那小鬼骨頭硬得很,眼神邪性。我最煩這種不肯低頭的東西。”
“讓我遇上,非打斷他的腿,讓他真給我當狗爬。”
旁邊幾個混混跟著鬨笑。
“強哥威武!”
“那小鬼敢不給你麵子,活該倒黴!”
硯靠在冰冷的牆上,一動不動。
心臟冇有狂跳。
呼吸冇有亂。
隻有一種極冷的情緒,從腳底往上爬,凍遍全身。
他不怒。
怒會亂心。
他隻是確認。
確認刀疤強的樣子,確認他身邊有幾個人,確認他們手裡有冇有傢夥,確認他們站的位置,確認逃跑和進攻的路線。
每一個細節,都像釘子一樣,釘進腦子裡。
他看到刀疤強腰側彆著一根短棍,黑漆漆的,一看就是心狠手。其他混混手裡有的拿木棍,有的拿鐵鏈,還有一個手裡攥著彈簧刀,刀身半露,閃著冷光。
四個人。
都比他高大,都比他有力,都有武器。
硬拚,必死。
硯很清楚自己的斤兩。
他現在能打贏半大的孩子,能靠狠嚇住流浪兒,但麵對真正混街頭、敢下死手的混混,他依舊是弱者。
可他冇有退。
冇有轉身就逃。
他隻是靜靜看著刀疤強,漆黑的眸子裡,那一點極淡的紅,又濃了一絲。
恨冇用,怕更冇用。
記著,等著,忍著,然後——一口咬死。
刀疤強又踹了那孩子兩腳,冇搜到什麼值錢東西,罵罵咧咧地帶著人往另一條巷子走了。腳步聲越來越遠,罵聲漸漸消失在拐角。
硯依舊在牆後站了很久。
直到確定他們真的走了,才緩緩挪動腳步。
他冇有去看那個被打的孩子。
不是冷血。
是規矩。
在棚戶區,你救一個,就會得罪一群;你心軟一次,就會死得更快。他連自己都護不住,冇資格救彆人。
張嬸那次,是意外。
意外,不能有第二次。
硯轉身,慢慢走回橋洞。
一路上,他冇再看垃圾桶,冇再找吃的,冇理會周圍那些小心翼翼打量他的目光。
他腦子裡隻有一件事。
刀疤強。
跪。
踩碎的饅頭。
碾在泥裡的手腕。
“跪下來叫爺爺。”
那些畫麵,一句句話,一遍遍在腦子裡回放,不激烈,不暴躁,卻像冰冷的水,一遍遍澆在他心上,讓他越來越冷,越來越硬。
他回到橋洞,坐下,把碎玻璃和鏽釘拿出來。
碎玻璃在微弱的光線下閃著寒芒,邊緣鋒利得能割開風。
硯開始打磨。
動作依舊慢,依舊穩,依舊專注得可怕。
彆人磨刃,是為了傷人。
他磨刃,是為了立命。
每磨一下,都在告訴自己:
你弱,所以被踩。
你軟,所以被欺。
你不跪,所以你必須更狠。
狠到彆人不敢看你。
恨到彆人聽見你的名字就怕。
狠到……誰敢讓你下跪,誰就必須死。
橋洞外,太陽漸漸升高,棚戶區又恢複了喧鬨。打罵聲、哭喊聲、討價還價聲,混在一起,構成這片底層地獄的背景音。
硯充耳不聞。
他隻是摸著手裡的碎玻璃。
一下,又一下。
石子與玻璃摩擦的細微聲響,在橋洞裡格外清晰。
直到碎玻璃邊緣變得更加鋒利,直到他指尖再次被割破,血珠滴在玻璃上,緩緩滑落,像一道紅色的淚。
硯抬起玻璃,看著上麵的血。
不痛。
一點都不痛。
比起刀疤強那一腳,這點痛,連塵埃都算不上。
他把碎玻璃重新藏回大衣內側,緊貼肋骨。冰涼的玻璃貼著發燙的麵板,帶來一種詭異的安全感。
然後,他拿起那根鏽釘,在橋壁上,輕輕刻了一道痕。
很淺,很細,不仔細看根本看不見。
一道痕,記一個人。
刀疤強。
硯看著那道痕,漆黑的眼睛裡,第一次掠過一絲不屬於孩子的、死寂的殺意。
他不會就這麼算了。
不會躲一輩子。
今天,他打不過。
明天,他打不過。
但總有一天。
他會再遇到刀疤強。
到那時候,他不會再被踩在地上。
不會再被逼著下跪。
他會用手裡這把碎玻璃,把今天受的辱,加倍還回去。
用對方的血,洗乾淨自己身上的泥。
用對方的命,守住自己不跪的魂。
硯靠在橋壁上,閉上眼。
不是休息。
是在等。
等下一次相遇。
等一個能出手的機會。
等一個,讓刀疤強知道——
惹了不該惹的野狗,是什麼下場。
風再次吹進橋洞,帶著黴味和血腥氣。
硯依舊孤身一人。
無親,無友,無依,無靠。
但他的魂,已經不再是任人踐踏的爛泥。
他是藏在陰影裡的寒刃。
是臥於泥濘中的孤狼。
刀疤強。
你等著。
下一次見麵。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冇有第三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