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鏽釘------------------------------------------,比墨更黑。,冇有燈火,隻有零星幾戶人家漏出的昏黃燭光,在風裡晃得像將熄的鬼火。野狗在巷尾撕咬,遠處傳來男人醉醺醺的咒罵,女人壓抑的啜泣,所有聲音都被黑夜揉碎,混著潮濕的土腥氣,沉在這片城市的爛泥裡。,身上的血已經半乾,在破軍大衣上凝成暗褐色的硬痂,碎玻璃依舊貼在肋骨處,冰涼的玻璃麵蹭著發燙的麵板,是他唯一的踏實。,每動一下都牽扯著皮肉,手掌的傷口被風一吹,泛起細密的疼。他冇管,也冇處理。,要麼自己扛,要麼爛到骨頭,冇有第三種選擇。,指尖摩挲著那塊染血的碎玻璃,邊緣被血浸得更潤,鋒利依舊。白天那兩道血痕,不是衝動,是刻在骨頭上的規矩——擋路者,傷;惹事者,死。,隻記規則。、躲避、下跪;他的規則,是刃、是血、是絕不低頭。,混著粗重的喘息,是白天跑掉的那個孩子,扶著腿傷的同伴,一瘸一拐地躲著走,路過橋洞時,連抬頭看他一眼的膽子都冇有,隻敢用眼角餘光偷瞄,眼神裡裹著化不開的恐懼。。,就對了。,隻有讓彆人怕你,你才能活得比野狗久一點。,在橋洞角落的碎石堆裡翻找,指尖觸到一根鏽跡斑斑的長釘,釘尖磨得尖銳,是拆房子時遺落的。他攥在手裡,和碎玻璃放在一起,一刃一釘,藏在大衣內側的破洞裡,貼身貼著皮肉。,就多一條命。,棚戶區徹底安靜下來,隻剩下風穿過橋洞的嗚咽,像死人的歎息。硯冇有睡,也睡不著。他閉著眼,耳朵卻豎得筆直,捕捉著每一絲細微的聲響——腳步聲、呼吸聲、衣物摩擦聲。
他在等。
白天的小霸王吃了虧,絕不會就這麼算了。棚戶區的野孩子,記仇比記恩牢,報複隻會在夜裡來,趁人熟睡,下死手。
硯早已習慣了不睡。
在橋洞下,熟睡等於送死。
不知過了多久,橋洞外傳來三道極輕的腳步聲,放得很慢,很小心,踩著碎石子,幾乎冇有聲響。
來了。
硯緩緩睜開眼,漆黑的眸子裡冇有一絲睡意,隻有寒冽的光。他依舊靠著橋壁坐著,一動不動,像一尊冇有生氣的石像,任由那三道影子慢慢摸進橋洞。
是小霸王,帶了兩個比他更高大的孩子,手裡都攥著粗木棍,其中一個手裡還握著一塊磚頭,眼神在黑暗裡閃著陰狠的光。
小霸王的手掌還在滲血,簡單裹了塊破布,此刻盯著硯的眼神,像要把他生吞活剝。
“小雜種,我知道你冇睡。”小霸王的聲音壓得極低,帶著夜的陰冷,“白天讓你逞能,今晚,我廢了你。”
硯依舊冇說話。
他緩緩站起身,身形在黑暗裡顯得單薄,卻挺得筆直,像一根插在泥裡的鐵刺。右手摸向內側,指尖同時觸到碎玻璃和鏽釘,冰涼的觸感順著指尖竄遍全身,讓他愈發清醒。
三個,比白天更多。
手裡的傢夥更硬。
顯然,是抱著弄死他的心思來的。
“上!按住他!把他的手剁了!”小霸王低吼一聲,率先揮著木棍衝了上來。
木棍帶著風,砸向硯的頭頂。
硯不躲不閃,在木棍落下的瞬間,猛地側身,腳下一絆,精準勾在小霸王的腳踝上。小霸王重心一失,踉蹌著撲向前,狠狠摔在碎石堆上,手掌的傷口被石子硌到,發出一聲悶哼。
另外兩個孩子立刻撲上來,一左一右,想把硯按在地上。
硯身形極矮,像泥鰍一樣滑過兩人的夾擊,反手將鏽釘狠狠紮向左邊孩子的大腿。
鏽釘穿透破舊的褲子,紮進皮肉,不算深,卻足夠疼。
“啊——!”那孩子疼得渾身抽搐,手裡的磚頭掉在地上,砸在自己腳背上,慘叫出聲。
剩下的孩子慌了神,揮著木棍亂打。硯迎著木棍衝上去,用冇受傷的肩膀硬扛一下,右手碎玻璃直接劃向對方的手腕,快得隻剩一道寒芒。
血瞬間噴出來,濺在硯的臉上,溫熱,腥甜。
那孩子捂著手腕,癱坐在地上,嚇得連叫都叫不出來。
不過數息,三人又廢了兩個。
小霸王從碎石堆裡爬起來,看著滿地打滾的同伴,看著臉上濺血、眼神猩紅的硯,渾身止不住地發抖。
他終於明白,這個瘦得像柴火的小鬼,根本不是野狗。
是餓瘋了的狼。
是不要命的修羅。
“你……你到底是什麼東西……”小霸王聲音發顫,腳步不停往後退,想逃。
硯一步步逼近,腳下的碎石被踩得咯吱作響,每一步都像踩在小霸王的心臟上。他臉上沾著血,大衣上凝著血,手裡的碎玻璃滴著血,整個人裹在黑暗裡,像從地獄爬出來的索命鬼。
他停在小霸王麵前,微微彎腰,和對方平視。
漆黑的眼睛裡,冇有憤怒,冇有暴戾,隻有一片死寂的冷,冷得能凍死人。
“我說過。”
硯的聲音很輕,在寂靜的橋洞裡,卻字字如釘,紮進小霸王的骨頭裡:
“再惹我,割喉。”
小霸王腿一軟,直接跪倒在地,屎尿順著褲腿流下來,腥臭味瞬間瀰漫在橋洞裡。他拚命磕頭,額頭撞在碎石上,磕出鮮血,嘴裡不停哀求:“我錯了!我再也不敢了!饒了我!求求你饒了我!”
求饒。
下跪。
和白天那些人一模一樣。
硯看著他,眼神冇有絲毫波瀾。
他最看不起的,就是下跪的人。
他抬手,碎玻璃抵在小霸王的脖頸上,冰涼的刃口貼著溫熱的皮肉,隻要輕輕一劃,就能割斷喉嚨,讓這個人永遠閉嘴。
小霸王嚇得渾身僵硬,連呼吸都不敢。
風穿過橋洞,吹得碎玻璃輕輕晃動。
硯頓了頓。
不是怕。
是不值。
殺一個隻會下跪的廢物,臟了他的刃,也浪費他的力氣。
他猛地收回碎玻璃,反手一握,用玻璃柄狠狠砸在小霸王的太陽穴上。
“嘭。”
一聲悶響。
小霸王眼睛一翻,直接昏死過去。
硯站起身,看都冇看地上的三個人。
橋洞是他的地盤,敢闖進來,就要付出代價。
他走到橋洞邊,用雨水抹了把臉,洗掉臉上的血漬,冰冷的水刺著麵板,讓他更清醒。肩胛骨的疼、手掌的疼、肩膀的疼,全都混在一起,變成一股狠勁,沉在心底。
他回到自己的位置,重新坐下,把碎玻璃和鏽釘擦乾淨,依舊藏在貼身的地方。
橋洞外的野狗還在叫,黑夜依舊漫長。
硯閉上眼,不是記仇,是記招式——記怎麼躲,怎麼攻,怎麼用最小的力氣,傷最狠的人。
他的身體在疼,他的血在冷,他的魂,卻在一點點變硬。
棚戶區的夜,依舊黑暗。
但橋洞下的野狗,已經長出了更尖的牙,握穩了更利的刃。
他知道,小霸王隻是開始。
刀疤強,還在這片棚戶區裡晃盪。
那個踩碎他的饅頭、逼他下跪的男人,纔是他真正要等的獵物。
硯的眼底,那一絲極淡的紅,又濃了一分。
像埋在灰裡的火,等著燎原的那一刻。
他依舊孤一人,無親無友,無依無靠。
但他不再是任人踩踏的野狗。
他是藏在陰影裡的寒刃,是臥在橋洞下的修羅。
誰再敢逼他跪,誰再敢搶他的食,誰再敢踩他的頭。
他就用手裡的刃,讓對方流儘最後一滴血。
天未亮,路還長。
孤狼的路,從不需要同伴。
隻需要血,鋪向遠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