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子晴微微一怔。
陳昊繼續說道：“表麵上是扶持，背地裏就是股權投資，甚至是絕對控股。三十家企業，三年後，能有幾家還姓‘中’？”
黎子晴的臉色微微一變，沒有再說話。
舞台上，史密斯抬起手，示意大家安靜。
“各位的熱情，讓我非常感動。”他笑著說，
“接下來，我要宣佈第二個訊息——”
眾人再次屏息凝神。
“藉著今晚這個機會，高盛提議，成立一個華夏區的金融投資聯盟。”史密斯的目光掃過全場，
“這個聯盟，將吸納國內最優秀的投資機構和個人，定期交流，資源共享，實現圈內共贏。凡是加入聯盟的成員，每年都可以獲得高盛資本提供的行業第一手研究資料，包括全球宏觀經濟分析、細分賽道深度報告、以及高盛內部的投資策略參考。”
話音剛落，宴會廳裡徹底沸騰了。
“行業第一手研究資料？高盛內部的報告？”
“那可是花錢都買不到的東西！”
“如果能加入這個聯盟，等於拿到了未來幾年的投資地圖啊！”
“怎麼加入？有什麼條件？”
眾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史密斯，眼中滿是渴望。
餘德勝早就將剛剛的不愉快拋之了腦後，滿臉笑容，看向史密斯的眼神顯得熱切。
史密斯笑著擺擺手：“條件很簡單——隻需要在行業內有一定的影響力，並且認同聯盟的理念，就可以申請加入。當然，今晚在座的各位，都是我們的優先考慮物件。”
掌聲再次響起，比之前更加熱烈。
史密斯的目光在人群中掃過，最後落在陳昊身上。
“陳昊先生，”他微笑著開口，
“無極投資作為新貴，今年在市場上的表現，大家有目共睹。陳先生本人更是年輕有為，在棉花之戰和金石投資這兩件事上，展現出了非凡的眼光和魄力。我想請問，陳先生是否願意加入我們這個聯盟？”
全場剎那安靜了下來。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投向陳昊。
餘有良的臉色一沉，冷哼一聲。
曲玉婷抬起頭，看著陳昊，眼神複雜。
餘德勝端起酒杯，輕輕晃了晃，臉上掛著淡淡的笑，等著看陳昊如何應對。
在眾人的目光下，陳昊放下筷子，拿起餐巾輕輕擦了擦嘴角，然後站起身。
他的動作很慢，很從容，彷彿這一切都在預料之中。
“史密斯先生。”陳昊微微欠身，不冷不熱，不卑不吭的口吻道，
“感謝您的邀請，也感謝高盛對無極投資的認可。”
史密斯微笑著點頭，等待他的下文。
陳昊直起身，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回史密斯身上。
“但是，這個聯盟，我不打算加入。”
話音落下，全場死靜。
隨即，竊竊私語聲四起。
“不加入？”
“陳昊這是瘋了吧？高盛親自邀請，他居然拒絕？”
“人家給臉不要臉，咱們還能說什麼？”
餘有良冷笑一聲，壓低聲音對曲玉婷說：“看見沒有？這人就是他媽不知好歹！”
曲玉婷沒有回應，隻是看著陳昊，眉頭微微蹙起。
餘德勝放下酒杯，臉上閃過一絲不易察覺的得意。
史密斯的笑容緩緩一僵，但很快恢復如常。
他挑了挑眉，依舊保持著禮貌的語氣：
“哦？陳先生能說說理由嗎？是我們聯盟的理念不夠吸引人，還是……陳先生對高盛有什麼看法？”
這話問得滴水不漏，卻也帶著一絲隱隱的鋒芒。
陳昊看著他，目光坦然。
“史密斯先生誤會了。”
“我對高盛沒有任何看法，相反，我非常尊敬高盛這家百年投行。無論是專業能力還是國際視野，高盛都是行業的標杆。”
“那為什麼……”史密斯攤開手，表示不解。
陳昊不緊不慢地說道：
“理由很簡單——無極投資，隻是一家小機構，規模不大，團隊也不多。我們的投資理念，一直以來都是‘小而精、專而深’，不追求規模擴張，也不熱衷於抱團取暖。說得直白一點，我們習慣了單打獨鬥，習慣了憑自己的判斷去做決策。”
頓了頓，接著目光掃過在場眾人：
“聯盟很好，資源共享也很好。但對於無極投資來說，拿了高盛的研究報告，看了高盛的行業分析，我們還能保證自己的獨立判斷嗎？還能保證每一個決策都是出於自己的思考，而不是被別人的觀點所影響嗎？”
全場屏住了呼吸，靜靜聽著。
陳昊繼續說道：“投資這件事，說到底，是自己的事。賺錢的時候，是自己賺。虧錢的時候，也是自己虧。如果連判斷都要依賴別人，那這個錢，賺得踏實嗎？”
“別人我不知道，反正，我不踏實。”
話音落下，不少人露出若有所思的表情。
史密斯看著陳昊，眼神裡閃過一絲無以形容的色彩。
“陳先生的顧慮，我明白了。”他點了點頭，
“獨立判斷，確實是一個投資人最寶貴的品質。這一點，我非常欣賞。”
接著話鋒一轉：
“不過，陳先生有沒有想過，在這個時代，單打獨鬥的生存空間正在變得越來越小？”
“資本在集中，資源在集中，資訊也在集中。一個人再聰明，再有能力，如果沒有足夠的資訊和資源支撐，試問能走多遠？”
陳昊笑了笑，語氣依舊平和：
“史密斯先生說得對，這個時代確實在變化。但在我看來，資訊和資源固然重要，但最重要的，還是自己的判斷力。”
“如果有一天，無極投資因為資訊不足而虧錢了，那是我陳昊自己的問題，我認。但如果因為聽了別人的話而虧錢，我會覺得，這錢虧得多少有些不甘心。”
他看著史密斯，目光深邃，
“所以，抱歉了，史密斯先生。這個聯盟，我不能加入。不是不想，是不敢。”
不是不想，是不敢。
這話說得巧妙至極。
表麵上是自謙，說自己“不敢”依賴別人的資訊。
實際上，卻是在委婉地拒絕——而且這個理由，讓人挑不出任何毛病。
總不能逼著人家“敢”吧？
史密斯看著他，沉默了兩秒，隨即朗聲大笑起來。
“好！好一個‘不敢’！”他笑著搖頭，
“陳先生果然是個有趣的人。既然陳先生有自己的堅持，那我也不勉強。希望有一天，陳先生能改變想法，到時候，高盛的聯盟大門，隨時向你敞開！”
陳昊微微一笑：“多謝史密斯先生理解。”
然後坐回座位，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
黎子晴看著他，眼神裡滿是崇拜：“陳師哥，你這理由找得也……太絕了！”
陳昊沒有回應，隻是輕輕搖了搖頭。
他的目光越過人群，落在史密斯身上。
史密斯已經轉向其他人，開始熱情地討論聯盟的細節。
他的笑容依舊燦爛，舉止依舊得體，彷彿剛才那小小的插曲從未發生過。
但陳昊看得分明——
在他拒絕的那一瞬間，史密斯的眼底，閃過了一絲極其細微的東西。
那東西，叫“寒意”……
他從未見過，這東西從別人的眼中出現過……
主桌上，餘德勝正和史密斯相談甚歡，時不時發出爽朗的笑聲。
餘有良也湊了過去，端著酒杯，滿臉堆笑。
曲玉婷依舊坐在原位，低著頭，不知在想些什麼。
陳昊收回目光，拿起筷子，夾了一筷子菜。
黎子晴湊過來，低聲問：“陳師哥，你覺得那個聯盟……有問題？”
陳昊沒有直接回答，隻是輕輕說了一句：
“記住，這世上，從來就沒有免費的午餐。尤其是，高盛端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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