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著，陳昊從西裝內袋裏掏出一個平板電腦，遞給遊百川。
遊百川接過來，看了一眼螢幕，抬起頭，目光落在遊萬裡身上。
“萬裡，你剛才說，你查過這件事，是嗎？”
遊萬裏麵不改色：“是。我查過。”
“那你有沒有查過，那篇罵我是資本屠夫的文章，是誰寫的？”
遊萬裡的眼角，微微抽動了一下。
遊百川把平板電腦轉過來，螢幕對著眾人。
上麵是一張截圖，截圖裡是一封郵件的往來記錄。
“這篇文章，署名叫‘市場良心’。”遊百川的聲音平靜，
“但寫這篇文章的人，叫遊大富！”
所有人的目光，齊刷刷看向遊大富。
遊大富臉色驟變，下意識後退一步：“你……你胡說什麼？！”
遊百川繼續往下翻：“這是郵件的原始記錄。發件人，遊大富的私人郵箱。”
“收件人，是一個專門做網路推手的團隊。他們收了二十萬，把這篇文章發遍了全網！”
人群裡響起嗡嗡的議論聲。
“這……”
“大富，真是你寫的？”
遊大富臉色漲紅，指著遊百川：“你血口噴人！那郵件是假的！”
“假的？”陳昊笑著接話，
“沒關係，我們可以請網警來查。郵件的IP位址，轉賬記錄，聊天記錄，我這兒都有。要不要現在報警？”
遊大富的嘴唇哆嗦著，一個字也說不出來。
遊萬裡的臉色陰沉下來，但依然鎮定：“就算那篇文章是大富寫的，這跟今天的事有什麼關係？”
“當然有關係。”陳昊看著他，
“因為那篇文章裡，有一段對話。那段對話，是那天在遊老的別墅裡，遊老和我，還有遊大富，我們三個人之間說的。”
他頓了頓，目光直直盯著遊萬裡。
“可是，遊大富那天根本不在場。他是怎麼知道那些對話的？”
院子裏徹底安靜下來。
遊萬裡的眼皮跳了一下。
陳昊繼續說：“隻有一個可能，有人告訴了他。而告訴他的人，必須在那天在場。那天在場的人，除了我和遊老，還有遊老身邊的幾個人。其中有一個，叫周建國！”
周建國，遊百川的司機兼保鏢，跟了他十幾年。
所有人的目光在人群裡搜尋，卻發現周建國並沒有出現。
“周建國今天沒來。”陳昊笑了笑，
“因為他現在正在配合警方調查。他收了多少錢，幫誰偷錄了那天的對話，他都已經交代了。”
他看向遊萬裡。
“遊副村長，你想知道，他交代了誰嗎？”
院子裏落針可聞。
遊萬裡的臉色終於變了。
他張了張嘴，正要說話，人群後麵忽然傳來一個聲音：
“太讓我失望了！”
所有人回頭。
一個老人拄著柺杖，緩緩走上前來。
是三太公。
他的腳步緩慢，卻穩穩噹噹，走到遊萬裏麵前，渾濁的老眼盯著他。
“萬裡，你做這些事，以為我不知道？”
遊萬裡的臉色徹底白了。
三太公轉過身，麵對所有人：
“那天在談話現場裝竊聽器的，是萬裡的人。找人寫文章的，是萬裡指使的。今天借題發揮，想趁亂奪位的，也是他。”
“我這個老頭子活到九十三，本以為能清清白白閉眼，沒想到臨了還要站出來揭自家人的短。”
他嘆了口氣，搖搖頭。
“萬裡，你太心急了！”
院子裏一片死寂。
遊萬裡的臉青一陣白一陣，嘴唇動了半天，卻一個字也沒能說出來。
遊百川看著這一幕，沉默了很久。
他終於開口，聲音疲憊卻平靜：
“萬裡，你想當這個村長，我不怪你。我當年也是從別人手裏接過來的。可是……”
他看著遊萬裡。
“你想上位，可以堂堂正正地來。為什麼要用這些下作的手段？”
遊萬裡的臉色灰敗，終於低下頭去。
遊百川沒有再多看他一眼，轉過身，目光落在周慧英身上。
她的眼眶已經紅了，卻強忍著沒有掉下淚來。
遊百川走到她麵前，低聲道：“慧英，這些年，是我對不起你。我沒有什麼好辯解的。你恨我，怨我，我都認……”
他又看向蘇敏母女。
蘇敏安靜地站在那裏，眼眶微紅，卻沒有哭。
那個叫遊晚晴的女孩，緊緊握著母親的手，看著這個突然出現的父親，眼神複雜得無法形容。
院子裏，沒有人說話。
良久，三太公嘆了口氣，拄著柺杖敲了敲地麵。
“百川，你的事，還沒有完。認錯是認錯，該擔的責任，一樣也不能少。今天的大會，繼續！”
他顫巍巍地看向眾人。
“現在，舉手錶決。同意罷免遊百川村長職務的，舉手。”
院子裏一片安靜。
有人偷偷看了看四周，又悄悄把手放了下去。
三太公數了數，緩緩開口：“同意罷免的，不夠半數！”
他又問：“同意遊百川繼續擔任村長的，舉手！”
這一次，舉起的手，比剛纔多得多。
拋開此事不談，畢竟遊百川對於整個富人村的貢獻，有目共睹。
三太公點點頭。
“那就這麼定了。百川暫時還是村長。但這件事，沒完！怎麼處置，由族老會商議後決定！”
他轉過身，看著遊百川。
“百川，這是給你一個機會。能不能把握住，看你自己……”
遊百川深深鞠了一躬。
“多謝三太公！”
院子裏的人開始陸續散去。
遊萬裡站在原地，臉色灰敗，無人理睬。
遊大富早就縮到了人群後麵，恨不得把自己藏起來。
陳昊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臉上沒有多少表情。
遊百川走到他麵前。
“陳兄弟，今天的事，多謝了。”
陳昊搖搖頭：“不用謝我。我隻是做了該做的事。”
他看了一眼蘇敏母女，又看向遊百川。
“遊老，這隻是開始。後麵的事，還得你自己處理。”
遊百川沉默著點了點頭。
陽光從祠堂的天井灑下來，落在他滿是疲憊的臉上。
遠處，周慧英被兒子女兒扶著，正慢慢往外走。
她沒有回頭。
蘇敏牽著女兒的手，站在角落裏，安靜地等待著什麼。
遊百川看著這兩個女人，看著這十多年欠下的債，忽然覺得，比對手盤那千百多億的爆倉線，還要沉重得多……
陳昊拍了拍他的肩膀，沒有說話，轉身離去。
祠堂裡，隻剩下遊百川一個人。
他站在那裏，望著那張紫檀木的太師椅，久久沒有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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