莊劍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對著曹英。
聲音低沉：“無極投資陳昊，富人村遊百川，一個是金融鬼才，一個是實業傳奇。兩人拚湊在一塊，所迸發出來的能量，確實非同凡響。”
“週五那晚，棉花期貨漲停板上突然出現百億空單，如果不是我們，恐將硬生生把漲停板砸開。由此，足可以看出，對方這鐵定是抱著孤擲一注的決心，來做這件事。”
“當然了……如果這背後是有人在聯手操縱市場，那這就是一場**裸的收割。有必要把材料整理一下，上報證監會。”
曹英點了點頭，正要附和。
卻見莊劍華忽然轉過身來，眉頭緊鎖，似乎在思考什麼。
“不對。”莊劍華走回辦公桌前，重新翻開那遝資料，
“上報也沒用。”
曹英微微一愣：“為什麼？”
“你想想，陳昊是什麼人？”莊劍華的手指在無極投資的資料上點了點，
“這個人能在短短幾個月內在金融圈破圈且站穩腳跟，靠的不隻是技術。還有遊百川在富人村經營二十年，能把一個村做成名副其實的富人村，靠的也不隻是勤勞致富。”
說著停頓了下，莊劍華微微搖頭，夾著一絲苦澀的笑意，
“這兩個人湊在一起，策劃了這麼一場百億級別的狙擊。你覺得他們會沒有想過，萬一被查，怎麼辦？”
曹英沉默了幾秒，緩緩開口，
“你是說……他們其實早就想好了退路？”
“不是退路，是規避路線。”莊劍華將幾份檔案攤開，用筆在上麵畫了幾個圈，
“你看這裏……資金從譽騰地產出來，先進入一家境內的貿易公司，再由這家貿易公司以跨境採購的名義，轉到港城的一家離岸公司。”
“到了港城之後，資金被拆分成幾十筆小額，分別進入不同的賬戶，最後在新加坡彙集，注入那個殼公司。”
曹英盯著那些複雜的資金流向，眉頭漸漸皺起：“這麼繞來繞去，是為了什麼？”
“為了切割。”深知其理的莊劍華解釋道，
“如果監管追查，最多查到那家境內的貿易公司。而這家貿易公司完全可以解釋為正常的跨境業務往來——至於錢到了港城之後怎麼走，那就不歸境內監管管了。”
“就算港城那邊配合調查，資金也已經被拆得七零八落，追到最後，隻會追到一堆皮包公司。”
曹英的呼吸微微一頓：“那新加坡那個殼公司呢？”
“新加坡那邊，用的是破產實體復活的操作。”莊劍華冷笑了一聲，
“真正的博創投行已經破產，法人主體登出了。但現在活躍的這個博創投行，其實是另外一家公司——”
“隻是名字一樣，註冊地一樣，甚至高管名字都差不多，但法律上，這是兩個完全不同的實體。這叫‘同名借殼’，在法律上幾乎沒有漏洞可抓。”
曹英沉默了好一會兒，才低聲問道：“那……那我們怎麼辦？就這麼算了？”
莊劍華沒有立刻回答。
他轉過身，再次看向窗外那片燈火通明的城市。
夜色深沉，霓虹燈閃爍著迷離的光。
那些寫字樓裡，有無數像他們一樣的人，在追逐著真相，或者追逐著利益。
莊劍華忽然輕輕笑了一下，笑容裏帶著幾分釋然，又帶著幾分無奈。
他轉過身，看向曹英，微微搖了搖頭。
沒有說話。
曹英怔怔地看著他，一時間竟不知該說什麼。
他從未見過莊劍華這樣的神情。
那不是放棄，也不是妥協，而是一種更深沉的、難以言說的東西。
辦公室裡的空氣彷彿凝固了一般。
良久，曹英才低聲開口：“莊總……”
莊劍華擺了擺手，打斷了他：“時間不早了，你先回去休息吧。”
曹英張了張嘴，最終隻是輕嘆一口氣，默默點了點頭，沉聲說，
“莊總，保重……另外，我已經被集團董事會剝奪了對炎龍控股掌控權。”
跟著轉身就要離開。
“什麼？你說你被剝奪了對炎龍控股的控製權？”這事如果是真的，那麼炎龍控股恐怕不再與自己再站同一條線。
還有，對於曹英來說就可能……
莊劍華皺眉說問，“所以你冒著將來被行業徹底封殺，乃至有可能吃官飯的可能，今天堅持要來告訴我說這些？”
曹英微微一笑，笑裡五味雜陳說不清。
她輕柔撩了下額頭的髮絲，背對著對方，語氣出奇地很平和，
“將來發生什麼我無法預測。我隻是覺得，如果不久後我們都被對手盤打爆爆倉出局，我不希望，我們連對手是誰都毫不知情。”
“那樣，對你我來說，都會是一場莫大的遺憾……”
曹英走了，門在身後輕輕關上。
莊劍華獨自站在落地窗前，望著窗外那片沉默的夜色，目光幽深而複雜。
曹英她……
……棉花期貨，一百多億，破產的投行，地產商，金融新貴……
這些看似毫無關聯的元素，正被一根看不見的線串聯在一起。
而線的盡頭，究竟藏著什麼？
莊劍華不知道答案，但他有一種強烈的預感——這潭水，遠比他們想像的更深。
關鍵還不是浮出水麵的這一百多億。
真正的核心是，在陳昊的背後，此人是不真的跟那兩千多億的對手盤，有著某種密切地相關聯……
這纔是莊劍華最想知道的……
與此同時，在城市另一端的一間私人會所裡，遊百川和陳昊正麵對麵坐著。
茶香裊裊，氣氛輕鬆。
“陳兄弟，資金的事，已經引起注意了。”遊百川的聲音平和，沒有半點被查的焦慮感，
“我今天收到訊息說，有人在查我們譽騰的資金流向。”
陳昊端起茶杯，輕輕抿了一口，臉上沒有絲毫慌亂：“隨便查，不出意外想必已經查到了他們想知道的。但即便查到了又能怎樣呢，該是怎樣還是怎樣，嗬嗬。”
“哈哈，沒錯。即使他們確實已經查到了博創投行賬戶資金的來源，正是出於我遊百川之手，想上報證監會封鎖資金這條道，也根本走不通。”
遊百川朗聲笑了起來，那叫一個痛快，他看向陳昊的目光，愈發欣賞。
一招借道港城中轉的出口的借殼同名，就足以化解掉那些法律上，對他們資金監管限製的所有不利。
一切的一切，無不在合法的框架中操作。
不過有件事他倒是有幾分顧慮，便問說，“話說回來陳兄弟，如果後續雲頂金融慘敗收場，我們狙擊莊劍華的訊息一旦流出去，被廣大網友知道，會不會因此造成不好的影響，被世人口劍討伐？”
“畢竟，莊劍華可是出了名的公益慈善家，社會形象一直都很不錯。”
陳昊搖搖頭，“遊老，您所說的是建立在他莊劍華是大慈善家的原則基礎上，纔有可能會發生的事。”
“但如果我們有事實證明，莊劍華那所謂大慈善家稱號，隻不過是虛偽構造出來的一場人工表麵工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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