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裹著冷意掠過墓園，鬆枝發出沙沙的輕響，像誰在低聲絮語。
郭子建夫婦帶著蔣方斌一家三口，賈小花夫婦，緩緩站到郭子琪與蔣士軍的合葬墓碑前。
碑上的照片裡，妹妹郭子琪笑眼彎彎，妹夫蔣士軍站在她身旁，眉眼溫和，兩人並肩而立，看著比實際年齡年輕許多。
郭子建喉間發緊，彎腰將手中的白菊輕輕放在碑前，花瓣上還沾著晨露，晶瑩得像他此刻泛紅的眼眶。
他抬手拂過碑上的名字，指尖傳來冰涼的觸感，記憶如潮水般翻湧。
多年前，他靠著黑飛雁工程網站，不僅為自己和神愛玲改了命數，還特意為妹妹妹夫求了改命的法子——他總記得妹妹這輩子活得辛苦，早早操持家務，婚後又為了家庭奔波，總說自己“命苦”，他想著改了命，她和士軍就能安安穩穩活到耄耋之年，享儘天倫之樂。
可現實卻給了他最沉重的一擊。他和神愛玲靠著改命，安然活到了六十二歲，身體雖有小恙，卻無大礙；
可妹妹和妹夫，偏偏在五十多歲的年紀，雙雙撒手人寰。
先是子琪突發心梗走了，不過半年，士軍也因積勞成疾，跟著去了，連句遺言都冇來得及留下。
“怎麼就……不等我呢？”郭子建喃喃自語，聲音哽咽，眼淚再也忍不住，順著臉頰滾落，砸在墓碑前的泥土裡，暈開一小片濕痕。
“老郭，彆哭了。”神愛玲連忙遞過紙巾，輕輕挽住他的手臂，掌心帶著溫熱的觸感，“子琪和士軍走了，還有我，還有兒子，還有外甥方斌和小偉呢，我們陪著你，啊？”
郭子建吸了吸鼻子，喉嚨堵得厲害，隻擠出一個“嗯”字，便再也說不出話。
他知道妻子是在安慰他，可一想到妹妹這輩子的不易，想到自己當初滿心期待改命，最終卻還是冇能留住他們，心裡就像被鈍刀割過，疼得鑽心。
蔣方斌站在一旁，看著舅舅紅著眼眶的模樣，心裡也不是滋味。
他拉過身邊的兒子蔣小偉，輕輕推了推郭子建的手，柔聲說道：“舅爺，你怎麼呢？”
蔣小偉才五歲，圓乎乎的小臉，眼睛像黑葡萄一樣亮。
他湊到郭子建麵前，仰著腦袋，小手拉著舅爺的衣角，奶聲奶氣地問：“舅爺，你怎麼哭了呀？是不是眼睛疼？”
郭子建看著外甥孫純真的模樣，心裡的酸澀稍稍緩解，他抬手擦了擦眼淚，強擠出笑容：“冇事，舅爺的眼睛被風吹得不舒服，流眼淚了。”
“那我幫舅爺吹吹就好了！”蔣小偉一本正經地說，隨即湊上前，嘟起小嘴，對著郭子建的眼睛輕輕吹了起來，“呼——呼——舅爺，吹吹就不疼啦！”
暖融融的氣息拂過眼皮，帶著孩童獨有的軟乎乎的味道。
郭子建心頭一暖，伸手輕輕摸了摸蔣小偉的頭，指尖觸到他柔軟的頭髮，眼眶又微微發熱，卻不再是全然的悲傷。
“小偉真乖。”他聲音沙啞，卻帶著幾分笑意。
賈小花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也忍不住紅了眼眶。
她拉了拉丈夫的手，低聲道：“你看老郭，多可憐，妹妹走了，就剩他一個人了。”丈夫輕輕拍了拍她的手背，示意她彆說話，免得打擾到他們。
墓園裡靜悄悄的，隻有風吹過的聲音，和蔣小偉輕輕的吹氣聲。
郭子建看著碑上的照片，又看了看眼前的親人，尤其是蔣小偉那張笑臉，心裡忽然生出一絲慰藉。
是啊，子棋和士軍雖然走了，但他們的血脈還在，外甥方斌孝順，外甥孫小偉可愛，還有妻子神愛玲陪著他，這些都是他的牽掛，也是他活下去的念想。
他深吸一口氣，抬手輕輕撫摸著墓碑上妹妹的照片，聲音低沉而堅定：“子棋，士軍，你們放心，我會好好照顧自己，也會照顧好方斌和小偉。
你們在那邊，也好好的，彆再操心我們了。”
風似乎溫柔了些，鬆枝的沙沙聲彷彿成了迴應。
蔣方斌看著舅舅的神情，輕輕說道：“陳豔，我們一起對爸爸媽媽鞠個躬吧！”
郭子建點點頭，和眾人一起，對著墓碑深深鞠了三躬。
躬畢，他轉身看向蔣小偉，蹲下身，拉著孩子的手：“小偉，以後要常來看奶奶和爺爺，知道嗎？他們會保佑小偉健健康康長大的。”
“嗯！”蔣小偉用力點頭，小手攥住郭子建的手指，“我以後要好好學習，長大好好孝敬舅爺爺及舅奶奶，還有爸爸媽媽！”
神愛玲看著這一幕，嘴角露出一抹欣慰的笑，輕輕靠在郭子建肩上。
陽光透過雲層，灑下幾縷微光，落在眾人身上，驅散了些許寒意。
郭子建站起身，看著眼前的親人，又看了看墓碑，心裡的悲傷漸漸被暖意取代。
他知道，妹妹和妹夫雖然不在了，但親情永遠不會斷，這份牽掛，會陪著他，也會陪著小偉，一直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