郭子建進入書房，開啟電腦，並開啟黑飛雁工程網站。
在瀏覽器快速點入了神愛玲23歲及48歲及58歲。
最近愛玲病了，生了大病，很擔心58歲她能否撐得住。
命運的絲線就如一條河裡的光影，他緩緩刻入了郭子建的腦海。
螢幕上顯示出神愛玲23歲時的遭遇。
瞬間，郭子建彷彿覺得自己回到了當年。
郭子建站在在縣城賓館的窗前，看著街上零星響起的鞭炮聲，除夕的煙火氣息已經開始在小城上空瀰漫。
他手裡攥著一張紙條，上麵是神愛玲家的地址，已經被他的汗浸得有些發軟。
他想起當年在小巷口看見的那一幕——賈小花和那幾個混混交頭接耳的樣子，像一條蛇在暗處吐著信子。
如果不是重生歸來，如果不是當年黑飛雁工程師標出了那個綠色的光點。
他永遠不會知道，這個春節，神愛玲將遭遇什麼。
“23歲，小人纏身，人身侮辱。”
這幾個字像針一樣紮在他心上。
前世的愛玲，在他跳樓之後暈倒在地，他飄在空中的後，眼睜睜看著她倒下，卻連伸手扶她一把都做不到。
那種心被掏空的感覺，她可能至死都記得。
而現在，他又一次站在了她命運的關口前。
他回想起當年拉住賈小花時，那個女人眼中燃燒的嫉妒和不甘。
“我哪裡比她差了？”她質問他的那句話，現在還在他耳邊迴響。
你哪裡都比她差。
他在心裡說。
不是因為學曆，不是因為家境，而是因為——前世神愛玲在我最窮的時候，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和我結婚了。
而賈小花你，在我這世還是大學生的時候，就因為我冇答應和你在一起，就要毀掉另一個女孩的一生。
但他冇有說出口。他選擇了苦口婆心地勸解，因為這一世的他，已經不想再製造任何仇恨。
前世跳樓前，他恨蔣士軍，恨那個讓他傾家蕩產的訊息，恨這個吃人的股市。
可當他飄在空中的時候，那些恨意都消散了，隻剩下對父母和愛玲的愧疚。
恨一個人太累了。他用了整整26年來明白這個道理。
賈小花最終被他勸走了。
他看著她遠去的背影，不知道她是真的聽進去了，還是暫時退讓。
但他知道，無論如何，他不能讓愛玲留在那個危險的小巷裡過除夕。
於是他去了神愛玲家。
那間破落的屋子，和他記憶中的一模一樣。牆皮剝落，家徒四壁，神偉傑蜷縮在角落的床上，咳嗽聲像一把鈍刀，一下一下地割著這個家的空氣。
“子建？你怎麼來了？今天除夕，你不回家嗎？”神愛玲看見他時，眼睛裡的驚喜藏都藏不住，卻又立刻被擔憂取代。
“愛玲，收拾東西，帶上伯父，我們去賓館過年。”
“什麼？”她愣住了，“去賓館？為什麼？”
他不能告訴她真相。不能說“你23歲這年會有小人害你”，不能說“我重生回來就是為了改你的命”。
這些話說出來，她會以為他瘋了。
“我想和你一起過年。”他說，“在我家不太方便，所以想請你和伯父去縣城住兩天。初三我再帶你回我家。”
神愛玲的臉一下子紅了。她低著頭，手指絞著衣角，小聲說：“這……這怎麼好意思……”
“冇什麼不好意思的。”
他走過去，握住了她的手。這雙手他太熟悉了——前世，這雙手在他最困難的時候遞過五百元錢，在他跳樓後為他哭到暈厥。
這一世，他不會再讓這雙手因為貧窮和苦難而顫抖。
“愛玲，聽我的。”
她抬起頭看他，眼睛裡有淚光在閃，卻笑著點了點頭。
那一刻，郭子建心裡湧起一種複雜的情緒。
他想起了前世的那個夜晚，他望著熟睡的她，心裡想的是“如果上帝再讓她選擇，希望她不要選我，我不配”。
那時候的他，滿身債務，走投無路，覺得自己是這個世界上最冇用的男人，配不上她的好。
可這一世，他站在這裡，握著她的手，心裡想的是另一句話——
這一次，我一定要配得上你。
把神愛玲和神偉傑安頓在賓館後，他獨自走到走廊儘頭，又開啟了黑飛雁係統。
光幕上，神愛玲的生命軌跡趨勢線走勢圖靜靜地展開，像一條蜿蜒的河流。
23歲那個綠色的光點已經消失了。
當時，他開心地關了電腦。
之後幾十年一直順利，如今他們已活到了58歲，跨過了23歲，跨過了48歲。
冇想到，愛玲又在58歲生病了。
第二世的現今，幾十年後，他與神愛玲又生活了那麼久。
他害怕再次失去他。
今天，他再次又開啟了黑飛雁工程網站。
他盯著那條線看了很久，看著它從神愛玲出生的那一刻起，繞過貧窮、繞過病痛、繞過那個前世差點毀掉她的夜晚，一直延伸到很遠的未來。
他很想看到那條線的儘頭，想知道改命之後的愛玲，會不會有一個更好的人生。
但係統顯示的資訊隻到58歲這年，後麵的是一片模糊的灰色。
“黑飛雁工程師，”他低聲問，“愛玲48歲那個喪夫的綠點，是因為我嗎？”
【是的，主人。在原軌跡中，48歲喪夫的節點與您的生命終點高度相關。】
他閉上眼睛，深深地吸了一口氣。
原來如此。前世的他跳樓，帶走了自己的一條命，也帶走了愛玲後半生的幸福。
48歲喪夫——那是他留給她的最後一個傷害。
“那我改了她的命，是不是也改了我自己的？”
【主人，您的生命軌跡趨勢線走勢圖已與神愛玲的深度繫結。改她的命，即是改您的命。】
郭子建突然笑了。他想起重生那天站在橋上，雙拳緊握對自己說的話：“我一定行。”
那時候他以為，“行”的意思是不要再炒股、不要再傾家蕩產、不要再跳樓。但現在他才明白，真正的“行”，不是拯救自己，而是——
不要讓她再哭了。
郭子建關了電腦。
他轉身走回房間，推開門。
神愛玲正在給父親削蘋果，看見他進來，衝他笑了笑。那個笑容很輕，像一片羽毛落在他心上。
他在她身邊坐下，窗外鞭炮聲劈裡啪啦地響起來，電視裡春晚主持人開始倒計時。他悄悄伸出手，握住了她的。
神愛玲的手很涼，指尖有薄薄的繭，是做工留下的。他把她的手包在自己的掌心裡，一點一點地暖著。
“愛玲，”他湊近她耳邊，聲音很輕，“以後每一個除夕，我都陪你過。”
“子建，謝謝你。”她說，“這是我過得最好的一個除夕。”
她冇有說話，隻是把頭靠在了他的肩上。他感覺到她的睫毛在輕輕顫動，像蝴蝶扇動翅膀。
郭子建望向窗外，煙花在夜空中炸開，一朵接一朵，
像大雁張開的翅膀。
他忽然想起前世跳樓前看到的那隻大雁，想起自己說的那句話：“大雁，我來了，讓我們一起在空中完成最美的飛翔吧……”
那時候的飛翔，是墜落。
而這一次，他要在天空中飛得又高又穩，讓地上的人都能看見。尤其是她。
他低下頭，看著靠在自己肩上的神愛玲。
她閉著眼睛，嘴角微微翹起，像是做了什麼好夢。
23歲的坎，他幫她邁過去了。48歲的那個也邁過了。
58歲這次，他也一定會擋在她前麵。
這一世，他的命，就是用來護她的。
窗外的煙花漸漸稀疏，小城歸於安靜。郭子建輕輕吻了吻神愛玲的頭髮，在心裡默默地說——
愛玲，前世你問我為什麼不告而彆。這一世，我哪兒都不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