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執筆同謀------------------------------------------,沉沉壓在飛簷上,連風都帶著幾分肅靜。,偌大的正殿裡,隻剩燭火劈啪,與他翻閱奏摺的輕響。,安安靜靜,不敢發出半點聲響。。眼前這人是九千歲,是在皇權刀尖上行走的人,每一步都踩著生死,半點錯處都不能有。,玄色常服的領口微鬆,少了幾分白日的凜冽,多了幾分沉斂。眉眼依舊是江敘的模樣,可眼神裡冇有半分少年人的柔和,隻有洞悉一切的冷銳與深不見底的城府。。,都藏得滴水不漏。,他終於合上最上麵一本奏摺,指尖輕叩桌麵:“雲昭昭。”“臣女在。”她立刻上前,屈膝行禮。“過來。”,鼻尖縈繞的清苦檀香更濃。書案上堆滿了奏摺、密函、批註用的硃砂與墨錠,整齊得近乎嚴苛,冇有一絲雜亂。,目光平靜無波,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力道:“你識字?”“略識幾個。”“原身是宗室庶女,不至於隻略識幾個。”他一語戳破,語氣平淡,卻像是早已把她底細摸得通透,“不必在本公麵前藏拙。”。
這位九千歲,果然什麼都清楚。
她垂眸:“是,臣女識字,也讀過幾年書。”
謝無妄將一疊未批註的奏摺推到她麵前,又遞過一支小楷筆:“磨墨,然後替本公抄錄密要。”
雲昭昭一怔。
抄錄密要——那是近身心腹才能做的事。
這些東西,隨便漏出一字,都足以人頭落地。
他就這麼放心給她?
“大人,這……”
“怎麼?”他眉梢微挑,語氣微涼,“不敢?”
不是不敢。
是太不敢置信。
上一世,她連和他同處一室都不敢奢望。
這一世,他竟要她與他一同處理這些關乎朝局生死的要務。
雲昭昭接過筆,指尖微緊,沉聲道:“臣女敢。”
她俯身細細磨墨,墨香與他身上的檀香纏在一起,縈繞在鼻間。燭火映在他側臉,明明是一模一樣的骨相,可江敘的柔和是天生的乾淨,謝無妄的輪廓,卻每一寸都刻著權謀與冷硬。
他從不會示弱。
更不會讓人看見半分狼狽。
謝無妄一邊口述密要,一邊隨手翻閱其他奏摺,聲音低沉清晰,冇有半句多餘。雲昭昭握著筆,一字一句認真抄錄,字跡工整秀氣,不敢有半點差錯。
她寫得專注,連他一直看著她都未曾察覺。
直到一行抄完,她才頓筆,抬眸時,恰好撞進他深黑的眼眸裡。
心猛地一跳。
和當年走廊裡那一眼截然不同。
這雙眼看著她時,冇有溫和,冇有疏離,隻有審視、考量,像在判斷一件器物是否合用、是否可靠。
“字不錯。”他淡淡評價,冇有半分多餘情緒,“往後,白日你在側殿候著,夜裡來這裡,替本公處理文牘。”
雲昭昭低聲應下:“是。”
他又丟來一句冷利的提醒:“你既進了靜思苑,就不再是普通女官。這些東西出了這扇門,半個字都不能漏。”
“臣女明白。”她抬眸,目光堅定,“漏一字,臣女願領死。”
謝無妄看著她。
少女眼神清澈,卻異常沉穩,冇有尋常宮人那種畏縮或諂媚,更冇有因為靠近他這權傾朝野的九千歲而半分得意。
她像是……
本就該站在他身邊。
“很好。”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奏摺,“繼續。”
燭火搖曳,映得兩人身影落在屏風上,一靜一動,一冷一溫,竟奇異地和諧。
他決斷,她筆錄。
他謀局,她執筆。
冇有溫情,冇有試探,隻有最直白的共事與托付。
雲昭昭低頭寫著,心裡卻一點點發燙。
江敘。
你看。
上一世我隻能遠遠看著你背影,連靠近都不敢。
這一世,我可以站在你身側,與你一同麵對這深宮暗浪、朝堂風雨。
你不需要有脆弱。
不需要有柔軟。
你做你的冷硬九千歲,執掌生死,謀定天下。
我便做你案前執筆人,
替你記下所有密謀,
替你守住所有隱秘,
陪你一同,在這萬丈深淵般的皇權裡,走到底。
夜深。
奏摺一本本疊好,密要一卷卷收訖。
謝無妄起身,玄色衣袍拂過書案,語氣平靜無波:“今夜到此為止。你留在偏殿,隨時聽候吩咐。”
“臣女遵命。”
他轉身離去,背影孤峭挺拔,冇有半分遲疑。
雲昭昭望著他消失在簾後的身影,輕輕按住心口。。
冇有心疼,冇有憐惜。
隻有一種沉靜而堅定的念頭。
謝無妄不需要人憐憫。
他要的,是一個能與他並肩、能替他分憂、能守口如瓶的人。
那她就做這樣的人。
這一世,
她不再是隻能偷偷仰望的旁觀者。
而是與他一同,執筆謀天下的同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