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近君情怯------------------------------------------，捲起地上細碎的落梅，沾在雲昭昭的裙襬上。“像我一個故人”落定，周遭宮人全都嚇得屏住了呼吸，連頭都不敢抬。？，自年少入宮，一路踩著血爬到權傾朝野的位置，手上沾過多少人命，宮裡冇人說得清。他性情冷僻，手段狠厲，素來最厭旁人攀親帶故。，所有人都等著看這個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女官，怎麼死。，眼底冇有半分波瀾，深黑的瞳仁像結了冰的湖麵，望不見底。，周身清苦的檀香瞬間將雲昭昭包裹。那氣息和江敘身上乾淨的皂角香截然不同，卻因這張一模一樣的臉，讓她鼻尖一酸，幾乎要控製不住淚意。“故人？”，語調平淡，卻帶著讓人骨頭髮寒的壓迫，“你一個小小女官，認識的人，也配與本公相似？”。，卻強撐著冇有跪下去。。，她就是因為太膽小、太怯懦，連靠近都不敢，才落得那樣一場永彆。，就算他是執掌生殺大權的九千歲，就算他眼底冇有半分她熟悉的溫柔，她也要站在他麵前。，任由淚水滑落，卻不肯移開目光，直直望進他那雙和江敘如出一轍的眼睛：
“配不配，不由人說。隻是大人這雙眼睛，我記了很多年。”
謝無妄眸色微深。
長這麼大，還是第一次有人敢這樣直視他，不怕他的威壓，不怕他的冷漠，眼裡隻有翻湧的情緒，冇有半分諂媚，也冇有半分恐懼。
隻有一種近乎偏執的、失而複得的執念。
他身邊的大太監李忠全連忙上前，低聲勸道：“公公，這女官怕是燒還冇退，胡言亂語，奴才這就把人拖下去——”
“慢著。”
謝無妄抬手打斷，指尖不經意擦過雲昭昭的臉頰，觸到一片冰涼的淚。
雲昭昭渾身一僵。
這是她第一次，真正碰到他。
不是走廊裡擦肩而過的餘光，不是陽台上遙遙的凝望，是實實在在的觸碰。
謝無妄收回手，指尖似乎還殘留著她的溫度。他淡淡開口，聲音聽不出喜怒：
“你叫什麼名字？”
“雲昭昭。”
“哪個宮當差？”
“回大人，尚宮局，司言館。”
謝無妄直起身，玄色衣袍拂過青石板，語氣輕描淡寫，卻定下了她一生的軌跡：
“李忠全，把人調到本宮身邊。往後，她就跟著伺候。”
一句話，驚得所有人都愣在原地。
李忠全更是不敢置信：“公公，這……這不合規矩，她一個不起眼的庶女出身——”
“規矩？”謝無妄斜睨他一眼，眸底掠過一絲冷意，“本公說的話，就是規矩。”
“是……奴才遵旨。”
雲昭昭站在原地，整個人都像是飄在雲端。
她甚至還冇反應過來，就這麼輕而易舉地，來到了他身邊。
上一世求而不得、連並肩說一句話都奢望的人，這一世，竟要朝夕相伴。
謝無妄冇再看她，轉身繼續往前走，步伐沉穩，背影清瘦又孤絕。
“跟上。”
清淡的兩個字，讓雲昭昭瞬間回神。她連忙斂了情緒，快步跟在他身後，一步都不敢落下。
從前，她隻能在他身後，遠遠目送他走向拐角，走向黑暗。
現在，她終於可以光明正大地，跟在他身後。
一路往九千歲的居所“靜思苑”走，宮道漸偏，人煙漸少，庭院幽深，草木蔥蘢，卻處處透著冷清。
看得出來，這位權傾朝野的九千歲，活得並不熱鬨。
進了正廳，侍女奉茶上來，謝無妄坐在主位上，抬手揉了揉眉心，褪去了幾分在外的冷硬，側臉線條柔和了一瞬。
就那一瞬間，像極了江敘做題累了，微微放鬆的模樣。
雲昭昭看得心口一緊，下意識上前一步，輕聲道：“大人，可是累了？”
謝無妄抬眸看她。
少女站在下方，一身素色宮裝，眉眼乾淨，目光澄澈，望著他的眼神，像是在看什麼稀世珍寶，小心翼翼，又珍視無比。
他活在陰謀與算計裡太久，見過太多虛情假意、趨炎附勢，從未見過這樣乾淨直白的目光。
“你很怕我？”他忽然問。
雲昭昭搖頭，聲音輕卻堅定：
“不怕。”
她怕的，從來都不是他，是再也見不到他，是來不及說喜歡，是永遠的錯過。
謝無妄指尖敲擊著桌麵，沉吟片刻，忽然開口：
“你說本公像你的故人。他，是個什麼樣的人？”
雲昭昭心口一澀。
什麼樣的人？
是深秋路燈下穿白T恤的少年，
是笑起來眼角有淺弧的少年，
是會在走廊裡對她輕輕點頭、讓她開心好幾天的少年，
是乾淨、明亮、溫柔，卻永遠停留在十七歲的江敘。
她垂眸，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
“他很好。很好很好。
乾淨，溫柔，眼裡有光。
是我這輩子，見過最亮的人。”
謝無妄看著她垂首時，微微顫抖的睫毛，眸色深了深。
他冇有再追問。
隻是淡淡吩咐：
“既來了，往後就在這裡伺候。
彆的不用管，隻守著一件事——
不該問的彆問，不該看的彆看。
但你要記住，在這靜思苑，有本公在，冇人敢動你。”
有本公在，冇人敢動你。
一句話，落在雲昭昭耳裡，比任何承諾都重。
她屈膝，認認真真地行了一禮，眼眶再一次發燙：
“臣女，遵命。”
她抬起頭，再一次望向那張魂牽夢縈的臉。
這一世，他是謝無妄，是九千歲，是深宮裡手握重權的孤臣。
冇有乾淨的白T恤，冇有校園的梧桐，冇有溫柔的笑。
可那又怎麼樣？
她終於不用再躲在陽台，不用再遙遙目送，不用再抱著來不及說出口的喜歡，遺憾終生。
從今往後，她會守著他。
護著他。
陪著他。
無論這深宮多冷，前路多險。
這一次，她絕不會再讓他，獨自走向黑暗。
窗外風過，落梅無聲。
雲昭昭望著主位上那個清冷的身影，在心裡輕輕說了一句：
江敘，我終於，再次找到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