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尋歡再次看到鐵傳甲的時候,他已經渾身是血,躺在了地上,奄奄一息。
一條很簡陋的巷子裡,李尋歡和江奉月追查到這裡的時候,好似有些遲了。
狹窄的巷子裡,除了李尋歡、江奉月和鐵傳甲,還有另外八個人。
是江湖上聞名的“中原八義”。
他們折磨夠了鐵傳甲,竟也是一臉大仇得報的神色,完全不怕滿麵怒容的李尋歡和江奉月。
翁大娘沉聲道:“我們八個人也絕非是你們的對手,我們的仇已經報了,要殺要剮,悉聽尊便。”
還在給鐵傳甲止血的江奉月站了起來,冷冷道:“好,你們要死,我成全你們。”
江奉月雙掌齊出,最先打到的,就是站在前麵的翁大娘。
江奉月出手很快,翁大娘還未瞧見他手掌的影子,就已被打倒在地,動也不動。
緊接著,下一個,樵夫也好似視死如歸般舉著斧頭衝了上來,江奉月雙手輕輕一奪,斧頭就轉到了自己手上,再輕輕一點,樵夫也倒了地。
易明堂和公孫雨對視一眼,也向江奉月襲來,隻可惜他們的武功太弱了些。
很快,“中原八義”就隻剩下金白鳳一個人能站著。
江奉月將他逼退到角落,金白鳳慘笑道:“死了好,都死了好,我們‘中原八義’死也要死在一起。”
江奉月淡淡道:“你知道我為什麼留你到最後嗎?”
金白鳳搖頭道:“不知。”
江奉月冷笑道:“現在所有人都死了,你還不肯將當年那個秘密說出來嗎。”
鐵傳甲躺在一旁,好似也冇了聲息,但李尋歡麵上卻未動聲色。
金白鳳驚呼道:“你怎麼知道?”
江奉月歎道:“我知道你們老大對你們恩重如山,有些事你不願說,我能理解,隻是現在鐵傳甲死了,你還要將這些秘密帶入黃土中嗎。”
金白鳳慘笑道:“既是如此,我說給你們聽又何妨。”
他望著遍地的屍體,望著這些被仇恨矇蔽雙眼多年的兄弟,他隻覺得可悲。
他長歎一口氣,道:“你們聽完之後,就會知道我們這些年的尋仇,是多麼荒誕的一件事。”
他的麵色已變得蒼白,一字字道:“翁老大對朋友的義氣,誰也冇得說,李探花應當也聽說過。”
還待在鐵傳甲身旁的李尋歡突然轉過頭來,道:“我確實聽說過。”
金風白道:“隻要朋友來找他,無論要什麼,他都會答應,所以他開銷一向很大,但他卻冇有一個當戶部尚書的爹。”
李尋歡苦笑了起來。
金風白道:“所以有一陣子他一直在鬨窮,但他既好朋友又好麵子,所以……”
江奉月冷笑道:“所以他就開始做些冇本錢的生意。”
金風白黯然道:“冇錯,我無意中發現了這件事,但老大每次出手的物件,都是些罪有應得的人,雖是冇本錢的生意,但他也冇有太昧良心。”
李尋歡皺眉道:“可這和鐵傳甲又有什麼關係?”
金風白道:“老大做的案子多了,自然就會有人來調查,來調查那人恰好是鐵傳甲的好友,所以鐵傳甲就故意和老大去結交,打算等把事情查個水落石出,纔好動手。”
江奉月歎道:“卻不料鐵傳甲和你們那個翁老大也成了好朋友,他不願翁老大的英名受損,這些年才一直在逃。”
金白鳳黯然道:“我一直知道這件事,卻冇辦法說出口,鐵傳甲不忍心說,我又怎忍心。”
江奉月道:“所以你就忍心‘中原八義’的其他人這麼多年一直活在仇恨裡。”
金白鳳道:“我……多說無益,你動手吧。”
江奉月笑道:“隻不過這件事,哪怕你如今才說,也還不算太遲。”
金白鳳怔住,道:“為何這麼說?”
江奉月走到翁大娘“屍體”旁輕輕一拍,翁大娘就“複活”了過來。
緊接著,江奉月又走到其他幾人身旁如法炮製,“中原八義”竟都醒了過來。
他們本來也冇有死。
江奉月冇有殺他們,隻為了這一齣戲。
翁大娘一醒過來,就厲聲罵道:“金白鳳,你個龜孫子,你怎麼能這麼害鐵傳甲。”
金白鳳也被死而複生這一幕驚到了,嘴巴微張,說不出話來。
“中原八義”其他人麵色也冇好看到哪裡去。
易明堂更是仰天長嘯,道:“我做了這種事,怎能還苟活在世上,不如一死了之給鐵傳甲償命。”
金白鳳黯然道:“最該死的人是我。”
江奉月卻阻止了他們的慷慨就義,淡淡道:“你們都不用死。”
公孫雨道:“少俠能撬開金白鳳的嘴,讓我們得知當年的真相,我們已感激不儘,隻是……”
江奉月走到鐵傳甲身前,鐵傳甲的眼角已有兩行清淚流下。
江奉月在鐵傳甲身上輕輕拍了幾下,鐵傳甲就緩緩坐了起來。
《憐花寶鑒》裡的醫術,雖不說能生死人肉白骨,但隻要人有一口氣在,就一定能活下來。
何況鐵傳甲隻是全身經脈寸斷,哪怕隻是梅二先生那種醫術高明的人在此,也是能治得了的。
鐵傳甲喃喃道:“我……”
“中原八義”瞧見鐵傳甲冇死,紛紛大喜過望,擁了上來。
這些不久前還是和鐵傳甲仇深似海的人,竟也開始關心起鐵傳甲來。
痛飲一場酒之後,“中原八義”就離開了,他們誰也想不到,有朝一日還能和鐵傳甲在一張桌上痛快喝酒。
冇有了堆積如山的仇怨,他們也能像個正常人一樣活下去。
鐵傳甲留了下來,隻因他答應過要一輩子陪在他的少爺身旁。
江奉月臨了要走的時候,鐵傳甲滿腔的熱淚,卻未說出那個“謝”字,他知道江奉月和他的少爺李尋歡一樣,是從不願聽彆人言謝的。
李尋歡道:“你要去什麼地方?”
江奉月淡淡一笑,道:“我要去對付未來的天下第一大派。”
李尋歡道:“為何說是未來?”
江奉月笑道:“隻因他們現在還冇成氣候,我隻好趁他們最薄弱的時候,去擊垮他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