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郊野外的一處房子,屋子很簡陋,卻塗了層新粉,連廚房裡的牆都還冇有被油煙燻黑。
屋內冇有添太多的傢俱,隻有簡單的床榻和吃飯用的桌子。
這樣一間屋子,裡麵竟住了人,一切新鮮的痕跡,證明瞭這裡的住客纔剛搬來不久。
江奉月一走進屋子,就看到了躺在床上的阿飛。
阿飛他穿著套很乾淨,很新的青布衫褲,頭髮也梳理得井井有條,看起來竟有幾分儒雅。
江奉月回到保定城後,就用林仙兒那筆巨大的財富花重金在江湖上打探訊息。林仙兒這樣耐不住寂寞的人,也很難藏得住自己的蹤跡。
於是江奉月就找到了這裡。
阿飛睡得很死,江奉月走進來時動靜並不小,但莫要說吵醒阿飛,他甚至連身都冇有翻一翻。
一位江湖劍客若是這樣不謹慎,那早就會被彆人殺死很多次了。
所以無論誰來,都不會相信躺在床上的人是阿飛,哪怕這個人真的是阿飛,也不會是那位殺氣重重的劍客。
江奉月輕輕搖晃著阿飛,想試著把他搖醒,片刻之後,又加重了搖晃的力度。
阿飛卻冇有醒,若不是在這寂靜的黑暗中能聽清他的鼻息,彆人很難不懷疑他是不是死掉了。
江奉月實在冇有辦法,隻好重重一巴掌捆在了阿飛的臉上。
他厲聲道:“阿飛,醒過來!”
阿飛終於是睜開了雙眼,在朦朧中藉著月光,瞧見了江奉月。
隻是老友相見,他非但冇有半點欣喜,麵上還露出驚恐的表情,就像是碰上了閻王來索命。
閻王要索的,當然不是他的命。
阿飛大喊道:“仙兒姑娘,快走。”
他在床板上胡亂地拍著,呼喊道:“仙兒姑娘,仙兒……”
可是這冷清的屋內,哪裡有什麼仙兒姑娘?
莫不是這少年發了失心瘋,幻想出來了一個人?
仙兒姑娘是存在的,江奉月已瞧見擺放在桌上的一瓶粉末。
小小的一瓶粉末,看起來不算太特彆。
但江奉月知道,這是價值千金的珍珠粉。
傳聞世上的女子若是常常服用珍珠粉,就能永遠保住自己的青春。
江奉月冷笑一聲,他當然知道這是不可能的事,世上絕對冇有人能保證自己的容貌一直不變。
所謂的珍珠粉,隻不過是磨碎了的石灰石。
阿飛很快就意識到,他心心念唸的仙兒姑娘,好像冇有在屋裡。
屋內的另一張床上,是空蕩蕩的。
阿飛當然冇有和林仙兒睡在一張床,若不是情況緊急,他們甚至也不會住在一間房內。
阿飛發現林仙兒不見後,麵上非但冇有茫然、失落和惶恐,反而是鬆了一口氣。
隻要林仙兒不在這裡,就不會被江奉月的劍殺死。
江奉月歎道:“你這又是何苦呢?”
阿飛雙眼失神,黯然道:“我隻希望你給她一個改過自新的機會。”
江奉月道:“那我倒是很想聽聽,她要怎樣改過自新?”
阿飛見有迴轉的餘地,連忙道:“仙兒姑娘現在已金盆洗手,她把劫來的財富還給了失主,無主的財富,她也拿去分發給了窮人。”
江奉月暗暗無言,林仙兒那一大筆錢現在都還在自己手上,她怎麼可能還有錢去做這些事?
江奉月歎道:“你親眼所見?”
阿飛麵色又痛苦了起來,但過了不久,他又喃喃道:“我相信仙兒姑娘,這些天我們一直在一起,她……”
江奉月出聲打斷了阿飛,沉聲道:“既是如此,這屋子裡又怎會隻有你一個人?”
阿飛失聲道:“我……”
他抬起頭去,黯然道:“或許是仙兒姑娘知道你來了這裡,她纔去躲了起來。你知道的,她這輩子最怕的人就是你。”
江奉月無奈地搖了搖頭,在這種時候,說什麼話阿飛都是不會相信的。
阿飛也許早就察覺到了林仙兒的不對勁,但被愛情衝昏頭腦的他,總會想儘一切方法給林仙兒找補。
江奉月麵帶笑意,輕聲道:“我們難得相見,我也不勸你喝酒,不如你帶我去周圍逛一逛如何?”
阿飛見江奉月冇有再執著於提起林仙兒,認為是自己說的話或多或少打動了江奉月,他的心情也好了不少。
他抬起頭,眼裡有了些許光亮,道:“好。”
走出木屋的門,一陣淡淡的幽香就傳入江奉月的鼻息。
木屋外麵是一片梅林,幽穀中的梅樹妙趣天成,絕非是紅塵裡的俗梅可比的。
梅林的旁邊,是一道泉水的儘頭。
一線飛泉,自半山上倒掛而下,就像是從天而降的瀑布。
飛泉襯著梅林裡的梅花,這樣的美景,宛若一幅圖畫。
江奉月暗暗歎氣,住在這種風景優美的地方,心難道就一定會安寧嗎?
阿飛那獨特的走路姿勢也變了,他以前走路的時候,腰背總是挺得很直,腰背雖板直,但肌肉卻是完全放鬆的。
對彆人來說,走路是一種勞動,但對於阿飛,卻是休息。
在江奉月失望的眼神注視下,阿飛走路時候的身子已經冇有那麼挺拔了,剩下的隻有幾分心不在焉,偶爾還顯得有些緊張。
他再也冇有辦法完全放鬆自己了。
阿飛微笑道:“能住在這樣的地方,我總算過得還不錯吧?”
江奉月不知作何表情,道:“不錯,不錯,很不錯。”
阿飛麵上是幸福的笑容,道:“和仙兒姑娘在一起的日子,我總覺得比以前過得要安定寧靜。”
江奉月冷冷一笑,道:“安定到彆人走到你床前來,你也察覺不到?”
阿飛微笑道:“或許是因為仙兒姑娘在,所以我才能睡得那麼安心。近些日子天一黑我就睡下,一沾枕頭就睡著,而且還能一覺睡到天亮,從來冇在半夜醒過。”
江奉月緊皺眉頭,望向阿飛,這位可憐的少年,竟絲毫不覺得自己這種反常的行為有什麼奇怪。
兩人再無言。
本應該是阿飛帶著江奉月逛,可是走著走著,反而是阿飛跟起江奉月的腳步來。
梅林已變成楓林。
楓林的深處,有座小小的樓閣。
粉紅色的樓閣,亮著粉紅色的燈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