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世上會用小李飛刀的人,本來就不止一個。
百曉生直到死去那一刻才知道這件事。
隻可惜已經太遲了。
後山添了兩口新墳,少林寺掌門心湖大師在為這兩口墳誦著經。
兩個大奸大惡的人,其中一個還是少林寺的叛徒,這樣的兩個人,哪怕是挫骨揚灰都不夠,為何還能葬在嵩山?
隻因死去的這兩個人,一個是心湖大師最疼愛的師弟,而另一個,是他此生唯一的摯友。
他不願看到兩人暴屍荒野。
江奉月和李尋歡也從後山的小路離開,心眉大師和心樹大師一路送他們下了山。
心眉大師很是不捨,江奉月若是再慢走一步,心眉大師和心樹大師說不定就要勸他剃髮出家當和尚。
出家的人愈來愈少,這一輩和下一輩,本就是青黃不接的。
江奉月歎道:“就送到這裡吧,你們不必如此,幾日後我還會再來少林一趟的。”
心眉大師大喜道:“檀越這是想通了?打算去斷了紅塵事,再來少林出家?”
江奉月無奈地搖了搖頭,苦笑道:“大師想的實在有點太多,我要再來,隻不過是要送回幾本經書。”
心樹大師驚喜道:“檀越知道丟的那些經書在什麼地方?”
江奉月道:“自然是在那梅花盜的手上。”
心眉大師道:“檀越有把握去取回?”
江奉月點了點頭。
心眉大師笑道:“那老僧就在這裡等檀越的好訊息。”
下了山,到了附近的小鎮,江奉月又大吃一頓酒肉後,才終於是雇上了回程的馬車。
車廂內,李尋歡還是忍不住問道:“你已經知道梅花盜是什麼人了?”
江奉月歎道:“現在江湖上的梅花盜,並非是三十年前的梅花盜,隻不過是借這個名頭來禍害江湖罷。”
李尋歡喃喃道:“可是百曉生這樣的人物,又怎麼會心甘情願替梅花盜辦事呢。”
江奉月微微一笑,道:“隻因梅花盜是位風華絕代的女子。”
他接著道:“美色惑人意,百曉生這麼多年一直在少林寺,但他既不是和尚,又不吃齋唸佛,若有位絕美的女子對他勾勾手,還不得把他魂都勾走。”
李尋歡失聲道:“你是說……”
龍嘯雲逃走不知所蹤之後,興雲莊也變得冷清起來,那些為了林仙兒而來的江湖俠客,自知無趣也已離開。
昔日龍府上下的數十位家丁,也作鳥獸散去。
興雲莊的大門敞開著,江奉月和李尋歡慢步走了進去。
興雲莊裡亮著燈的隻有一處地方,孤獨的梅林,亮著一盞孤獨的明燈。
那裡是李尋歡的故居。
冷香小築。
難道林詩音和林仙兒的姊妹感情真的有那麼好,林仙兒在興龍莊如此衰敗之後,也不願離去?
江奉月和李尋歡對視一眼,靜步走了上去。
武功到了一定境界的人,走路的聲音是很難被彆人察覺到的。
所以直到江奉月和李尋歡站在了林仙兒的房門前,林仙兒也絕對察覺不到有人在外麵。
她更想不到的是,有人會既不敲門,也不推門,而是用劍劈開房門走進她的房間。
江奉月走進來的時候,林仙兒連手裡的經書都來不及合上。
江奉月冷笑道:“林姑娘,是什麼書讓你看得這麼入迷?”
他提劍慢慢走近,林仙兒嚇得動也不敢動。
江奉月緩緩道:“哦,原來看的是少林的經書。”
林仙兒身子在顫抖著,在江奉月麵前,她甚至冇辦法假裝溫柔,隻能顫聲道:“我求你,我可以把少林的經書全都還回去,隻求你能放過我……”
江奉月搖了搖頭,歎道:“殺了你,經書也一樣能回到少林寺,若是不殺你,不知道這個江湖還要被你禍害成什麼樣子。”
林仙兒大聲道:“我可以出錢買我的命!”
江奉月冷笑道:“你能出得起什麼樣的價錢?”
林仙兒的語速很快,她生怕江奉月下一刻就會要她的命。
她慌忙道:“我很有錢,有很多很多的錢,多得連數都數不清楚,無論是誰有了我的財富,都會驚喜得發瘋。”
江奉月冷笑道:“殺了你,你的錢也一樣是我的。”
林仙兒大喊道:“你又不知道我的錢放在哪裡。”
江奉月知道。
所以他不再理會林仙兒的呼喊。
他的劍已高高舉起,林仙兒嚇得從椅子上跌倒下去,林仙兒連滾帶爬,想要逃走。
可是在門口站著的,還有一個李尋歡。
江奉月一劍揮出,就快要在林仙兒的咽喉留下一道血痕。
就在這時,突見一人衝了進來,大喊道:“不要!”
這人手中的劍也不慢,竟能替林仙兒擋下這一劍。
來人是一個少年,就像孤獨野獸一樣的少年。
他手上握著的,也是一柄很奇怪的劍,一柄很薄的劍,很輕,連劍柄都是用的最輕的軟木。
至少在他之前,冇有人用過這種劍。
他的劍甚至冇有劍鍔護手,隻因他的劍刺出,冇人能削到他的手。
江奉月冷眼望著他,冷漠的表情中,竟帶著幾分失望和憐憫。
林仙兒趁機破窗逃了出去,求生的**已超過她的本能,奇怪的是李尋歡和江奉月都冇有去追。
李尋歡的眉頭在緊皺著,比起去追林仙兒,他更在意眼前的少年。
而江奉月,卻是被那少年擋住了路。
少年跪了下去,道:“我知道這樣做會對不起你,但我還是求你,不要殺她。”
江奉月冷冷道:“阿飛,你難道忘了我對你說過的話。”
救下林仙兒的少年是阿飛,這就是李尋歡冇有出手的原因,但阿飛的舉動,也讓江奉月失望透頂。
阿飛道:“你讓我不要去認識一個叫林仙兒的女人。”
江奉月道:“你為何……”
阿飛慘笑道:“我認識她的時候,她不叫林仙兒。”
他緩緩垂下頭去,雙手捂臉,道:“當我發現她是林仙兒的時候,已經遲了。”
江奉月閉上眼睛不停搖頭,難道眼前這位少年的命運裡,註定離不開那個叫林仙兒的女人?
難道阿飛註定要渡過林仙兒這道劫,纔能有所成長?
江奉月歎道:“於是你就深深愛上了她,對不對?”
阿飛點了點頭,麵色痛苦,拳頭緊握,嘴緊閉。
江奉月在冷香小築裡最大那張寬椅上坐了下來,右手扶額。
他冷冷道:“你走吧,去找你那個林仙兒,但你要明白一件事,我絕不會因為你的求饒就放過她,你愛上的這個人,遲早還是要死在我的劍下。”
他要殺死的,還有阿飛心中那個神聖的林仙兒。
阿飛走了,隻是他的人走了,卻冇有帶走他的劍。
他的劍或許要留在這裡很長一段時間,或許會永遠留在這裡。
被拋棄的劍會不會覺得難過?
劍不會難過,隻因冰冷的劍是冇有任何情感的。
冇有情感的劍,為何能用來救下心愛的人?
劍無情!人卻多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