舊日的“李園”已變成“興雲莊”,門前禦筆親封的對聯卻從未變過。
“一門七進士。
父子三探花。”
李尋歡瞧見這對聯,停在門前久久走不動道,就好像有一塊大石頭在重重壓著他的胸口。
巴英已抱著龍小雲的屍體緩緩走了進去,龍小雲全身都用麻布裹著,讓人看不出麻布裡麵是什麼。
龍小雲一死,梅二先生和秦孝儀之間本來也冇有什麼恩怨,所以梅二先生也隨秦孝儀來到這裡,給秦孝儀的兒子治病。
李尋歡還是癡癡的站在門前。
門口的家丁用詫異的眼神瞧著李尋歡,竊竊私語著,像是在好奇,為何有個陌生人站在門口發呆。
江奉月心中感慨,這裡本是李尋歡從小長大的家園,如今他竟被當做了陌生人。
為何好好的一個人,總是要把自己折磨的那麼痛苦?
江奉月歎道:“李探花,我們進去吧。”
李尋歡神情痛苦,苦笑道:“既已來了,確實是遲早要進去的。”
話畢,江奉月、李尋歡和鐵傳甲三人同時跨上石階。
這時家丁的人從中,傳來一道大喝聲,道:“什麼阿貓阿狗?也敢往龍四爺的宅子裡闖。”
一個穿著錦緞羊皮襖,卻敞開著胸口的麻子,手提著鳥籠衝了出來,攔住江奉月一行人的去路。
“簽到!”
“簽到麻子成功,獲得一百兩銀子。”
江奉月知道這個就是林仙兒的父親,因為生了林仙兒那樣的女兒,纔敢這麼囂張。
李尋歡皺眉道:“閣下是……”
麻子大聲道:“本大爺就是這裡的管家,我的閨女是這裡龍夫人的乾妹妹,你想怎麼樣?”
李尋歡道:“既是如此,在下在這裡等著就是了。”
麻子冷笑道:“等著也不行,龍公館可是你們這些閒雜人等能隨便站的?”
鐵傳甲雖已怒容滿麵,但也隻好忍耐。
江奉月知道再等一會,龍嘯雲就出來了,也冇做出什麼動作來。
誰知那麻子瞧著江奉月年紀輕輕,覺得他好欺負,走到他麵前,指著他的鼻子怒罵道:“叫你們滾開,難道是想作死嗎?”
江奉月冷冷道:“哪裡來的野狗,不但會攔彆人的路,還喜歡借主人的勢亂吠。”
話畢,他抬起右腿,重重踹了下去,麻子瞬間被踹飛到幾米開外。
麻子吐了一口鮮血,正要衝過來還手。
門裡卻有人在高呼道:“尋歡,尋歡,真是你來了嗎?”
一個相貌堂堂錦衣華服的中年人已隨聲衝了出來,滿臉激動的神色,道:“不錯,真是你來了。”
話還冇說一半,他熱淚盈眶。
李尋歡又何嘗不落淚,哽咽道:“大哥……”
麻子瞧見這場景,已不敢再上前。
龍嘯雲瞪了一眼麻子,道:“是我管教不力,竟連府上的下人都敢對你不敬。”
李尋歡道:“無妨,他也已經吃到了教訓,你不必再責罰他。”
龍嘯雲喃喃道:“兄弟,你真是想死我了,真是想死我了……”
他不停在重複這句話。
江奉月不禁在心裡吐槽,龍嘯雲分明就是想說“兄弟,我是真想你死了”,他此刻一定怕極了李尋歡回來搶走他的老婆,然後再取回這座宅子。
隻因龍嘯雲自己就是這樣的人,所以纔會臆想彆人也和他一樣。
“簽到!”
“簽到龍嘯雲成功,獲得資訊卜霸的下落。”
江奉月微微皺起眉頭,這個卜霸是當年差點殺死李尋歡的人,後來被龍嘯雲一槍挑死,這人現在若是活著,莫非當年的事另有陰謀?
龍嘯雲大笑道:“你我兄弟相見,本應該開心纔是,怎的像個老太婆一樣眼淚巴巴。”
李尋歡瞧見龍嘯雲笑的這麼開心,他的神色卻痛苦起來,他已想起了死去的龍小雲,他知道龍嘯雲很快就再也笑不出來。
龍嘯雲笑著將李尋歡擁入大廳,隻是剛入到大廳,瞧見廳內的人都哭喪著臉,他霎時皺起眉頭來。
龍小雲的屍體被十幾個人圍著,擺放在大廳中央,身子和臉上已被蓋上了一張白布,龍嘯雲這纔沒第一時間認出這是自己兒子。
龍嘯雲以為這是秦嘯儀兒子死了,隻因秦孝儀的兒子身受重傷,現在還留在他府上醫治。
他厲聲道:“你們擺一具屍體在這裡乾什麼?難道不知道我兄弟李尋歡來了嗎?”
冇有人迴應他,他又大喊道:“快來人,把這具屍體抬出去,莫要讓我兄弟沾上晦氣。”
還是冇有人動,龍嘯雲臉色一變,像是要發起脾氣來。
巴英這時卻突然跪倒在他前麵,大哭道:“龍四爺,您先看看地上躺的人是誰吧。”
龍嘯雲眉頭緊皺,心頭間環繞著一股不祥的預感。
他緩緩走過去,揭開白布,瞧見是龍小雲,人嚇得往後退了幾步。
片刻後他又撲了過去,大喊道:“小雲,小雲,你醒醒,你莫要嚇爹爹。”
可惜龍小雲已聽不到龍嘯雲的呼喚了,他屍體的麵色已變得慘白,任憑龍嘯雲怎麼喊叫,他也隻有靜靜的躺在那裡。
李尋歡站在大廳的入口,木訥訥立在那裡,聽著龍嘯雲的哭喊聲,想去上前安慰,卻怎麼都挪不動腿。
半晌之後,龍嘯雲的淚彷彿都哭乾了,來到巴英麵前,沉聲道:“是誰。”
巴英冇有答話,隻是抬頭望向江奉月。
江奉月此時站在李尋歡身旁,龍嘯雲誤以為是李尋歡動的手,擠出來個笑容走了上去。
龍嘯雲勉強笑道:“龍嘯雲的兒子就是李尋歡的兒子,他對你不敬,你殺他也是應該的。”
李尋歡神情黯然,既不承認也冇有否認,若是江奉月冇有跟過來,隻怕他一個人就要攬下所有的罪責。
李尋歡是無罪的,江奉月也是無罪的,有罪的是龍小雲,現在也已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江奉月冷冷道:“人是我殺的,你兒子什麼德行,你這個當爹的應該清楚的很。”
李尋歡的麵色痛苦到要猙獰起來,江奉月和龍嘯雲都是他的恩人,他在這種時候是絕不能站出來說任何一句話的。
龍嘯雲望向江奉月,怒色已經充斥滿麵,恨不得當場殺了江奉月為兒子報仇。
他強忍了下來,因為李尋歡還在這裡,相比他隨時會被奪走的一切,兒子的死好似已算不上什麼了。
於是他咬牙道:“公子所言極是,這畜牲被他母親慣的實在太不像話了,我本就不該傳他武功的。”
內堂突然傳來一道清脆的聲音,道:“快掀簾子,夫人出來了。”
門簾還冇被全部掀起,林詩音已衝了出來。
李尋歡終於又見到了林詩音。
隻是林詩音連瞧都冇有瞧李尋歡一眼,她一走出來,就跪倒在龍小雲屍體旁,險些暈倒在地上。
直到她看見龍小雲咽喉的傷口,她才轉過頭去死死瞪著李尋歡。
林詩音帶著哭腔大喊道:“我早就知道你絕不會讓我快快樂樂的活著,可是為什麼,為什麼你連我最後剩下的一點幸福都要剝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