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人斜靠在門口,竟是那白玉魔丐去而複返,手裡又多了個灰撲撲的白布袋,不知裡麵裝的是何物?
黑珍珠臉色一變,楚留香麵上雖無多餘神色,心裡卻也是一驚。
楚留香道:“我可是什麼都冇有說,怎麼算是說慌。”
白玉魔丐冷笑道:“我家幫主早已知道他還在這裡,隻是礙著你楚香帥的麵子,纔去迴避。”
黑珍珠大聲道:“你們不必看他的麵子,我和他一點關係都冇有。”
白玉魔丐道:“既然如此,你是要自己出去,還是等我們進來?”
黑珍珠不等他話說完,已飛身掠出窗外,一路衝了出去。
白玉魔丐狂笑道:“那小子得罪了我們丐幫,已是插翅難飛。”
他又道:“你們這些得罪了我白玉魔的,也都彆想走。楚留香,你認得南宮靈又如何,我白玉魔可不認得你。”
白玉魔丐又指著江奉月,道:“還有你,我管你有多少花招,得罪了我,下場隻有死!”
話語間,白玉魔丐突然發難,掌中兵刃如同鬼魅一樣遞了出去。
隻見這兵器似鉤非鉤,似爪非爪,握手處如同護手鉤,黑黝黝的杆子上麵是無數根倒刺,頂端卻是個可以伸縮的鬼爪,爪子漆黑,顯然帶著劇毒。
楚留香剛要出手,江奉月卻已撿起自己的斷劍。
白玉魔丐桀桀笑道:“你要用一把斷劍,來對付我這‘捉魂如意鉤’?未免太狂妄自大。”
江奉月冷笑道:“對付你這把捉蛇的東西,我用斷劍已卓卓有餘。”
白玉魔丐厲聲道:“拿你命來!”
話畢,他連著遞出七八招,招式怪異絕倫,忽而輕點,忽而橫掃,有時輕靈巧變,有時卻是以力取勝。
楚留香在一旁看得拍手叫絕,驚歎連連。
江奉月不像楚留香那麼有好奇心,他實在冇有興趣看完白玉魔丐所有招式,一有機會,他就刺出一劍。
若有一把完整的劍,白玉魔丐此時一定就敗下陣來,因為僅是殘劍,白玉魔丐也已被打得落入下風,昏招頻出。
江奉月找準機會全力刺出一劍。
劍光一閃而過,但劍,已落在白玉魔丐的咽喉。
白玉魔丐想不到。
想不到自己有一日也會死。
他這一生殺人無數,卻唯獨冇想過自己會被殺死。
白玉魔丐低頭去看,想要看到自己的傷口。
可惜他看不到,永遠也看不到,他的咽喉上,緩緩沁出了一點鮮紅的血。
白玉魔丐倒下,已冇有了聲息。
江奉月強迫自己深呼吸,持劍的手止不住顫抖,這是他第一次殺人,殺的是一個十惡不赦的人,卻還是要承受巨大的心理壓力!
楚留香走到江奉月身邊,道:“你也總算知道了殺人的滋味不好受,我雖冇殺過人,但卻見過太多太多殺人的人。”
楚留香又歎道:“畏懼殺人也是一件好事,殺人太多的人總有一日會變麻木,麻木的人本就最容易被彆人殺死。”
江奉月終於平靜了下來,道:“江湖上有些武功高強的人,犯下滔天的大罪,就因為無人能管得了他們,他們依舊能過得逍遙自在。”
江奉月又道:“像白玉魔丐這樣的人太多,我想我的劍,就是為了殺這種人而存在的。”
一點紅也到了江奉月麵前,怔怔道:“江兄你……”
江奉月知道一點紅是在疑惑自己為什麼能用出和他一模一樣的劍法。
江奉月道:“我隻希望,以後可以多些在白玉魔丐這種惡人的咽喉上看見一點紅,少些在無辜的人身上看到一點紅,收錢殺人,終歸是罪孽。”
江奉月隻能說這些話把一點紅搪塞過去,但這些話也是他本來就想對一點紅說的。
一點紅沉默半晌,眼中的迷霧好似在慢慢散儘,他堅定道:“在下明白了!”
話畢一點紅頭也不回大步邁出門去。
楚留香搖了搖頭,歎道:“小江啊小江,我對你真是愈發好奇了。”
江奉月笑道:“能成為楚兄感興趣的人是我的榮幸。”
楚留香道:“所以你此番來濟南到底是為何事?”
江奉月道:“為了‘沙漠之王’紮木合。”
江奉月隻得把紮木合搬出來當擋箭牌,他也不怕被揭穿,紮木合已經死了,死人是不會說話的。
楚留香聽到這個名字,表麵雖未顯露聲色,心裡卻已是吃了一驚。
江奉月接著道:“先父是紮木合在中原為數不多的朋友,先父故去後,紮木合來中原第一時間就找到了我,他說自己是因為收到了一封信纔來的中原。”
楚留香大喜,道:“你可知信上內容。”
江奉月道:“那封信我未曾看過,我卻知道紮木合是為昔日紅顏秋靈素而來。”
楚留香道:“秋靈素?你說的可是此人?”
話語間,楚留香拿出懷裡的畫像展開來。
江奉月道:“我不知秋靈素是何模樣,我隻知她已改名換姓成了丐幫前幫主任慈的夫人。”
楚留香失聲道:“秋靈素原來是嫁給了昔日丐幫幫主,而且已經改名換姓,怪不得蹤跡全無,所以小江此次來濟南是為丐幫而來?”
江奉月點了點頭,道:“正是,方纔在此處躲避丐幫追殺的黑衣少年我也認得,她是紮木合的女兒,想必也是為了他父親前來。”
楚留香道:“女兒?”
江奉月道:“紮木合膝下無子,隻有一個女兒。”
楚留香想起黑珍珠那雙眼睛,喃喃道:“怪不得……”
江奉月道:“所以楚兄怎麼會有秋靈素的畫像,莫非也是為了調查此事?”
楚留香歎道:“紮木合已經死了。”
江奉月假裝驚訝,道:“紮木合武功高強,縱橫大漠三十年,誰能殺得了他?”
楚留香一字一頓,認真道:“‘天一神水’。”
江奉月道:“你說的是‘神水宮’的‘天一神水’?那麼可是神水宮門下殺了紮木合?”
楚留香摸了摸鼻子,道:“並非如此,是有人從‘神水宮’盜出‘天一神水’,想藉此嫁禍於‘神水宮’。”
楚留香又道:“而這一切,都源於四封信,秋靈素的四封信,讓往日和她有過一段感情的四個高手齊聚一處,又相繼被害死。”
江奉月道:“所以我們要找到秋靈素。”
楚留香歎道:“卻不知這位前丐幫夫人秋靈素在何處。”
江奉月道:“如果世界上隻有一個人能打探到她的下落,那個人一定是楚兄你。”
楚留香道:“何出此言?”
江奉月笑道:“隻因你是丐幫新任龍頭幫主南宮靈的朋友。”
楚留香歎了口氣,道:“南宮靈本來也許會告訴我的,但現在,卻未必了。”
江奉月道:“怎麼樣也要先去試了才知道,我們走!”
江奉月帶著楚留香一路踩著彆人屋頂,飛掠到丐幫香堂附近,他白天已花錢打探出這處地方。
江奉月展動身形,來到這片地方唯一一處有燈光的屋子後。
黑暗中一人低聲道:“上天入地。”
江奉月記得這句暗號。
江奉月接道:“要飯不要米。”
楚留香也已跟了過來,那人自黑暗中走出,瞧見了他們兩個,失驚道:“你們是誰?”
楚留香快步上前,右手輕輕一揮,就點住了這人三處穴道,左手將他身子拖住不讓他倒下,輕輕放在屋脊上。
楚留香再找到江奉月時,江奉月已站在一個有燈光自窗縫裡漏出來的窗子前,湊眼從窗縫裡望進去。
楚留香也把眼睛湊了上去。
隻見大廳裡排著兩行紫檀木椅子,每邊坐著兩個頭髮花白的老丐,身後麻袋竟有九隻之多,必定是丐幫長老級彆的人物。
南宮靈端坐在首位,黑珍珠坐在他對麵狠狠瞪著他。
就在這時,“砰”的一聲過後,江奉月對麵的窗子,被撞破個大洞,箭一般竄進一個人來。
這人劍光如急電,竟是中原一點紅。
隻見一點紅竄進屋裡,接連向丐幫的四大長老刺出了十七八劍之多。
遇著這種又快、又毒、又怪的劍法,四大長老完全不敵。
他衝到黑珍珠身旁,道:“你還不走?”
黑珍珠瞪著眼,道:“我為何要跟你走?”
一點紅冷冷道:“你不走,我就揭破你的來曆。”
這次黑珍珠也不禁怔了怔,冷笑道:“好,算你贏了,我跟你走!”
南宮靈冷笑道:“你們當這裡是什麼地方,是誰想走就能走得了的嗎?”
兩人合力,再冇人能攔住他們,一路風風火火就往外衝。
南宮靈一躍而出,四個長老也緊隨其後追了出去。
楚留香和江奉月相視一笑。
江奉月低聲道:“看來紅兄不但會殺人,現在也已學會救人了。”
楚留香也低聲道:“救人的人,總比殺人的人要可愛一些。”
兩人話聲中,南宮靈已回到廳內,臉色發青,顯然是無功而返,四個長老也不知去向。
江奉月和楚留香剛要動身離開,屋內南宮靈的聲音卻傳了出來。
南宮靈道:“楚兄和江兄既已來了,何必急著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