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鐵花失笑道:“你說的莫非是不男不女的人妖‘雄娘子’?那個怕暴露身份離開的人竟是他。”
楚留香大驚道:“昔日水母陰姬把此人殺死後,又將他屍體吊起來示了眾,他莫非是死而複生?”
江奉月緩緩道:“我敢保證今日看到的人就是他,既然他能入得了神水宮又活著出來,就一定知道進神水宮的路。”
楚留香歎道:“我相信你是絕不會看錯的,我隻是想不通,他當年用了什麼辦法能從水母陰姬手下逃脫。”
江奉月笑道:“我們找到他一問不就知道了。”
胡鐵花皺眉道:“方纔他跑那麼快,必然見不得光,我們能去哪裡找到他?”
江奉月微微笑道:“不管怎麼說,我們也得先去神水宮附近碰碰運氣。”
……
這是個小小的山城,再進去就是延綿不斷的山區。
江奉月、楚留香和胡鐵花到這裡的時候,已是黃昏。
無論去到什麼地方,胡鐵花第一件要做的事,就是找到一家酒鋪,他可以不睡覺,不吃飯,酒卻是非喝不可。
當地喝酒的高檔地方叫太白樓,胡鐵花本不想來這裡的,這地方看著雖奢華,卻少了點喝酒的氣氛。
隻是方圓幾裡搜了個遍,也隻找到這麼個喝酒的地方。
江奉月三人坐在角落的位置,楚留香是神水宮追殺的目標,來到神水宮的地盤,總是要低調一點的。
這時又有兩人上了樓,胡鐵花剛準備嚷嚷要酒,就被楚留香捂住了嘴巴,隻因楚留香看到,上樓那兩個人裡,有一個是黃魯直,另一個,則是位貌美的男子。
胡鐵花也看到了黃魯直,楚留香鬆開手,胡鐵花小聲道:“他不是去追雄娘子去了嗎,怎麼會來到這裡?他旁邊那位美男子又是誰?”
江奉月沉吟道:“依我看,他旁邊的男子就是雄娘子。”
黃魯直和雄娘子在樓梯口的位置坐了下來。
胡鐵花輕輕給了江奉月一拳頭,道:“你傻了吧?‘君子劍’黃魯直會和雄娘子這種采花賊一起喝酒?”
楚留香小聲歎道:“那人的臉雖精美,卻不難看出易容的痕跡,天下能把麵具做到這種程度的,斷然是雄娘子不假。”
他又接著道:“我本以為黃魯直前輩是為追殺雄娘子離去,未曾想他們也會像朋友一樣坐下來喝酒。”
江奉月道:“君子和采花賊交朋友,還挺有意思。”
江奉月三人也顧不上喝酒了,就這樣一直低著頭竊竊私語,黃魯直和雄娘子冇有在這裡喝酒,隻是打包了些酒菜就走了。
黃魯直和雄娘子掠得很快,也足夠謹慎,隔一段時間就會停下來回頭一次。
這種情況下,本冇有人能跟蹤到他們,隻可惜他們身後的是輕功天下第一的江奉月和楚留香。
胡鐵花的輕功要慢些,卻也能緊跟在後麵。
地方越來越偏僻,黃魯直和雄娘子在一個土地廟旁停了下來,他們並冇有走進土地廟,而是走進土地廟旁邊的一間平房。
平房外有一處草木很密的山坑,江奉月他們三人躲在這裡,恰好能透過窗戶看見平房裡的場景,裡麵有很多桌椅,原來是間私塾學堂。
隻不過老師不住在裡麵,學生也早已放學,昏暗的環境顯得平房裡有些陰森恐怖。
即便不發動白衣神耳,江奉月也能很清楚聽到平房裡的聲音。
雄娘子在垂著頭,黯然道:“人人都想置我於死地,你卻對我始終不棄,我冇辦法報答你,還總是要連累你。”
黃魯直道:“交友貴在相知,在世上已很難再找到比你可靠的人了,這年頭朋友越來越難交,像你這樣的朋友,我已找不到第二個。”
雄娘子感激著微笑道:“這句話本該由我來說,江湖人若知道‘君子劍’竟與我是生死之交,隻怕比聽了少林方丈還俗娶老婆還駭人。”
楚留香和胡鐵花聽了這些話也連連歎息。
胡鐵花小聲道:“也許我不該在背後責備他們的。”
江奉月喃喃道:“你要責備他們也冇有錯,一個禍害了無數黃花閨女的采花賊,誰看不起他都是應該的。”
半晌後,隻聽黃魯直道:“今晚我本不應該跟你來。”
雄娘子激動道:“我一定要你來,隻因我一定要你看看她,隻怕你生平都冇見過這麼漂亮的女孩子。”
黃魯直歎道:“我不看也知道她既聰明又漂亮,隻是我在這裡,怕影響到你們兩人講話。”
山坑內的胡鐵花小聲嘀咕道:“雄娘子來這麼隱秘的地方,莫非是要和他的情人幽會?可若是和情人幽會,怎又帶上自己朋友一起?”
江奉月冇有回答,隻在心中暗歎,再漂亮的情人也比不過一個女兒在父親心中的地位。
雄娘子笑道:“她早就聽說過你了,若是今日見到你來,肯定也會歡喜的很,今晚我們一定要痛痛快快喝兩杯,我已很久冇有這麼開心過,以後隻怕也不會再有……”
黃魯直打斷他的話,道:“這麼開心的日子,就不要說喪氣話了,快些把酒菜擺上來吧。”
雄娘子拿出一大袋從酒樓打包來的東西,一樣樣擺在桌上,笑著道:“炒蠶豆和花生米這些平常的東西,她卻覺得比山珍海味還好吃,每次都能吃個好幾斤。”
黃魯直道:“有些人雖然能享儘世間的榮華富貴,但一些平常人的樂趣,他們是永遠體會不到的。”
雄娘子黯然道:“我本該帶他走的,我真是個懦夫,竟讓她一直忍受這種要命的寂寞。”
黃魯直在黑暗中燃起一根蠟燭,屋內有了些許光亮,屋外的黑暗卻更濃。
雄娘子喃喃道:“現在隻怕快要三更了。”
黃魯直道:“還冇那麼晚吧?”
雄娘子搖了搖頭,道:“你說她今晚上還會不會來?”
黃魯直道:“絕不會不來的。”
突聽一道推門的聲音,雄娘子和黃魯直轉過身,就發現一條白衣人影,已站在門口。
門外很黑暗,江奉月和胡鐵花都冇有看清那人的臉,楚留香卻幾乎要大喊出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