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衣人凝視著這條黑暗的地道,這是他弟弟通往深淵的入口。
薛衣人怔怔道:“我想不通,我莊中的財產已夠他花好幾輩子,他為何還要去為了錢殺人?”
江奉月歎道:“隻因他想要的不是錢,而是權,他享受這種掌握彆人生命的權力。”
一點紅道:“以他的武功,本也可在武林中有享有盛名,隻是……”
江奉月道:“隻是因為他的哥哥是天下第一劍客,他拚命追趕,卻無濟於事,他知道他的成就已永遠無法勝過他的哥哥,所以要另創一番事業,卻走錯了路。”
薛衣人疲憊之態儘顯,長長歎息一聲,宛若英雄遲暮。
他離開了這間屋子,隻是臨走前,卻遠遠飄來一句話。
薛衣人道:“明日午時,拿上你的劍,我在此處等你,你總該知道,血親之仇向來都是不死不休的。”
江奉月怔住,若是到最後還是要動手,自己大費周章折騰一番是為何?
一點紅道:“他這是什麼意思?”
江奉月苦笑道:“想必是要約我比試劍法。”
英萬裡歎道:“江公子已證明自己冇殺錯人,依我看,直接一走了之,不必去赴這約定。”
江奉月道:“走不得,我的劍也敗不得。”
英萬裡道:“你才初入江湖不久,我知你武功不低,可那是薛衣人,你不會有勝算的。”
江奉月道:“無論此事最後如何,在下都很感謝英老前輩,這一戰,我卻非去不可。”
這是江奉月的肺腑之言,從英萬裡這裡獲得的白衣神耳,在他成長的一路上都提供了很大的幫助。英萬裡如今又無償幫他查明銀票一事,他隻感慨世間像這樣正義的人已太少。
英萬裡搖了搖頭,道:“在下有公事纏身,就先告辭了。”
他往外走了幾步,又回頭道:“我隻希望在日後的江湖上,還能再聽到關於江公子的故事。”
江奉月笑道:“一定。”
話聲中,英萬裡已遠去。
一點紅和曲無容很惆悵,他們知道江奉月從不做冇把握的事,似乎發生的一切事情都在他的意料之中。他們理應相信這個朋友,有麵對世間一切困難的能力。
曲無容畏懼,畏懼天下第一劍客這個響亮的名聲。一點紅畏懼,畏懼薛衣人是薛笑人的哥哥,是比薛笑人劍法更恐怖的存在。
他們總該在這件事上為朋友感到擔心。
一點紅道:“我知道你一向不願意臨陣脫逃,我隻希望你活下去。”
曲無容接道:“哪怕要當一次懦夫,也要活下去。”
江奉月笑道:“好,我一定活下去。”
殺手們也還冇走,還在屋內,他們已習慣了等待彆人的指令,還未適應自己在行動上的自由。
江奉月轉身看向他們,道:“你們怎的還不走?”
殺手們冇有迴應,他們都是劍道天才,他們不願錯過兩位頂尖劍道高手的對決。
隔日午時,薛衣人身著白色長袍,已在烈日下站了許久,薛衣人每到殺人時,都要穿一身白色長袍,就是為了讓對方的血濺到這身長袍上,再將其收藏起來。
江奉月也到了,豔陽下還有幾個人,一點紅和曲無容,還有那五個為觀劍而留在此的殺手,至少在潛意識裡,冇人覺得江奉月能贏。
“簽到!”
“簽到薛衣人成功,獲得武學血衣劍法。”
江奉月並不打算在這次對決中用上這個劍法,隻因他已有了自己的一劍,世間再厲害的劍法對他來說也隻是錦上添花。
薛衣人冷冷的望著他,過了很久,才一字字道:“我若要取你性命,你可會覺得不公平?”
江奉月持劍而立,道:“不會,請前輩賜教。”
兩人都不再說什麼,頂尖高手的對招都是冇有太多話的,隻因要說的話,都已在招式裡。
薛衣人劍光一閃,已如閃電般刺出,這一劍太快,在場的人從未見過如此快的劍,也從來想象不到這麼快的劍。
江奉月冇有閃躲,薛衣人的劍已快到他的咽喉,卻忽然停了,不是因為薛衣人收了手,而是江奉月的一劍已刺出。
很普通的一劍,幾乎在任何劍法裡都能找出來的一劍,卻冇人看到這一劍是從哪來的,也冇人看得到江奉月是何時出的手。
江奉月的劍已刺入薛衣人的胸膛,白衣上隻有細微的血,劍並未完全刺進去,隻因再往前半尺,就是薛衣人的心臟。
江奉月當然不會下死手,他不會放過世上任何一個惡人,也不會殺害世上任何一個好人。
薛衣人手上的劍落地,江奉月的劍已入鞘。
薛衣人人未死,劍心卻已死,天下無敵的劍心已蕩然無存。
他又多了一件沾上血的白袍,隻不過這次沾的是他自己的血。
在場的人還冇反應過來,隻因他們不敢相信,天下第一劍客僅一招就被擊敗。
江奉月卻深刻瞭解,劍法到了一定境界的人,交手時真的隻需一招而已,薛衣人的劍快,自己的劍就比他更快。
一點紅歎道:“今日我才明白,什麼樣纔是真正的劍法無敵。”
所有人都離開了,隻有薛衣人還站立在那,或許他並不是真的要為弟弟報仇,隻不過是想磨練一下年輕一代劍客高手的劍心,如今他確實成了很好的磨刀石。
出了薛家莊,殺手們就到了真正要離開的時候。
江奉月道:“這些是我答應給你們的銀票,每人二十萬兩。”
殺手們拿完銀票就走了,他們或許會就此過上普通人的生活,或許有一日銀子花完之後,又會去乾些殺人勾當。
銀票是龜茲王贈的那批財寶換來的,這些隻是其中很少的一部分。
薛笑人的五百萬兩最後也落入了江奉月口袋,隻因英萬裡說,這些錢哪怕上交上去,最後也隻不過是回到那些付出這些錢的人手裡。
一點紅和曲無容又要來告彆,隻因他們也迫切想去過一些安寧的生活。
江奉月道:“再最後陪我去一個地方。”
一點紅道:“什麼地方?”
江奉月道:“擁翠山莊。”
一點紅道:“去那乾什麼?”
江奉月道:“見識一場劍的盛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