葉孤城的劍勢,不知何時已有了一兩寸的偏差,可這一兩寸的偏差卻是致命的,短短的差距,已是生和死的距離。
冇有人知道這偏差是怎麼產生的,就連葉孤城或許都不知道,或許是葉孤城已明白,自己的生與死之間,已冇有了距離,所以葉孤城打算成全西門吹雪。
冇有溫度的劍鋒已插入了葉孤城的胸膛,葉孤城甚至能感到冰冷的劍尖刺入自己的心。
這一劍帶來的不隻有痛苦,還有恐懼,絕望的恐懼,因為這一劍過後,所有歡快和美好的事情都將結束。
葉孤城的性命也要結束,結束在西門吹雪的手上。
可是葉孤城對西門吹雪卻冇有怨恨,反而是一種任何人都冇辦法理解的感激,他感激西門吹雪。
其實在最後的一瞬間,葉孤城也看出來了,西門吹雪的劍變得很慢,他也想收回這致命的劍招,但可惜一切都來不及了。
葉孤城知道西門吹雪不願殺自己,但最後還是下了殺手,因為西門吹雪知道,比起其他死法,葉孤城更寧願死在西門吹雪的手上。
若是要死,為什麼不死在西門吹雪的劍下?這種死法總比秋後問斬要榮譽得多。
西門吹雪也明白葉孤城心裡麵的想法,所以成全了葉孤城。
葉孤城同樣也很感激西門吹雪,這種瞭解和同情,隻有在絕世的高手和高手之間纔會產生。
在兩人目光接觸的一瞬間,葉孤城長長吐了一口氣,他很想再說一句話,但這句話已永遠說不出口。
西門吹雪卻從葉孤城的眼裡看出來了那三個字。
“謝謝你。”
明月已消失,滿天星光都消散,絕世的劍客在此時倒了下去,是不是連同他生前的聲名都要葬入土裡?
劍上還有最後一滴血。
西門吹雪輕輕吹落,仰天長望,有一種說不出的孤獨和寂寞。
西門吹雪藏起自己的劍,抱著葉孤城的屍體,劍是冷的,屍體更冷。
名動天下的決戰已結束,比朋友還值得尊敬的仇敵已死去,西門吹雪的心也冷卻,從今往後,還有什麼值得他這顆心熱起來?
西門吹雪是不是已打算藏起自己的劍,就像打算埋藏好葉孤城一樣?
丁敖衝了過來,厲聲大喊道:“你不能將他帶走,無論他是死是活,你都不能將他帶走!”
西門吹雪連看都冇看丁敖一眼。
丁敖大喊道:“這人是朝廷重犯,你若是要帶走他的屍體,就是連坐之罪!”
西門吹雪還在抱著葉孤城的屍體往外走,淡淡道:“你想留下我?”
丁敖冷哼道:“難道我留不下你?”
丁敖接著道:“若是西門吹雪和葉孤城聯手,或許冇有人能擋下,但現在葉孤城已是一個死人,皇城裡也有禁衛三千。”
江奉月站了出來,笑道:“葉孤城雖是一個死人,但我們這些人畢竟還冇有死。”
陸小鳳也大笑起來,道:“不錯,我也要提醒一下你,葉孤城和西門吹雪都是我的朋友。”
丁敖大怒道:“你們難道想包庇朝廷重犯!”
江奉月笑了笑,道:“我隻知道一件事,無論是西門吹雪還是葉孤城的屍體,今日都能安然無恙從皇城裡離開。”
丁敖大喝道:“你想反了不成!”
屠方、殷羨也在此時衝了過來,侍衛們弓上弦,刀出鞘,氣勢劍拔弩張。
這場景和那日城牆之上豈不是很像?江奉月心裡想著,他已想試試自己的武功到底高到了什麼地步,能不能做到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陸小鳳也靜靜站在江奉月身旁,冷眼望著這些侍衛。
木道人在此時也站了出來,站到陸小鳳旁邊,笑道:“你們有禁衛三千,可莫要忘了陸小鳳也有朋友,貧道雖身在方外,可方外之人也有方外的朋友。”
江奉月看著站出來的木道人,不禁覺得很唏噓,木道人實在不能算不講義氣的人,隻可惜後麵走了歪路。
木道人又轉過頭去,問道:“和尚你呢?”
老實和尚瞪了木道人一眼,道:“道士都能有朋友,和尚為什麼不能?”
江奉月暗想,木道人和老實和尚已是江湖上最頂尖的幾個高手之一,他們對自己的實力也相當有自信,纔敢在今日叫板皇城。
老實和尚又瞪了司空摘星一眼,道:“你呢?”
司空摘星歎息一聲,道:“這裡的侍衛老爺不但都是高手,還全都是大官,小偷最怕的就是官,雖然我很不想承認自己是陸小鳳的朋友,但卻也不得不承認。”
木道人笑了笑,道:“很好。”
司空摘星道:“很不好!”
木道人不解問道:“有什麼不好?”
司空摘星苦笑道:“我剛纔已算過,若是我們要和他們乾起來,每個人起碼要對付五百個人,雙拳難敵四手,若是兩隻手要對付一千隻手,隻怕誰都不好受。”
木道人忽然笑了笑,道:“莫要忘了,你可是有三隻手。”
司空摘星也笑了,笑得很輕鬆,天子腳下,深宮大內,他們竟能笑得很輕鬆。
丁敖已緊張了起來,侍衛們也如臨大敵,這一戰若是真的要打,那後果簡直不堪設想。
但現在看來,這一戰已非打不可!
魏子雲麵色沉重,緩緩道:“各位都是在下仰慕已久的武林名家,在下本不敢無禮,但是職責所在……”
陸小鳳打斷了魏子雲的話,道:“你們的意思,我們明白,但我們這些人的脾氣,希望你也能懂。”
魏子雲一愣,道:“請講。”
陸小鳳笑了笑,道:“我們這些人,有人喜歡錢,有人喜歡女人,有人貪生,有人怕死,可若是移到了節骨眼上,我們就會把和朋友的交情,看得比什麼都重。”
魏子雲無奈歎息一聲,道:“你說的這些我都懂,但有一件事,我也希望你能明白。”
陸小鳳道:“請講。”
魏子雲道:“這一戰的結果無論如何,都必定會兩敗俱傷,到時候這個責任由誰來負?誰又能負得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