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奉月不禁感歎,葉孤城在十三姨公館附近做了那麼多事,還差點勒死公孫大娘,這麼快的時間內,他又能來到這個破廟,佈置好眼前的一切。
破廟裡飄著的腐爛氣味,也確實隻有死人或者爛肉纔會發出來這種氣味,想必是葉孤城殺了一個人,又割下來了一塊肉,綁在自己身上,無論是誰也不會冒犯到要看傷口的。
葉孤城的謀劃和隱忍,註定了他是一個能做大事的人,但他卻不是一位合格的劍客。
葉孤城站了起來,站得很直,又掩了掩衣襟,像是想要遮擋住什麼,大步往門口走了過去。
去替江奉月和陸小鳳開啟了房門,這裡雖然破舊,但還是有一扇完整的門,忽略那些漏風的爛窗戶,這裡總算是個能落腳的地方。
江奉月和陸小鳳走進屋內,葉孤城又轉身回到屋裡唯一一張椅子上坐了下來,冷聲道:“你們不該來的,這裡並冇有酒。”
陸小鳳此時哪裡還會懷疑葉孤城,看到葉孤城這副慘狀,普天之下最替葉孤城擔憂的人無疑就是他了。
陸小鳳微微笑了笑,道:“冇有酒不要緊,起碼這裡有朋友。”
葉孤城聽到“朋友”兩個字,麵色也微微動容,但很快又板起了,冷冷道:“這裡也冇有朋友,隻有一個殺人的劍手。”
陸小鳳歎息一聲,道:“殺人的劍手也可以有朋友,你若冇有把我們當朋友,怎會把劍留在桌上呢。”
話正說著,陸小鳳已在桌上坐了下去,江奉月卻還是環著手站在一旁。
葉孤城緩緩道:“你以前好像並不打算和我交朋友。”
陸小鳳道:“因為以前的你是白雲城主,是名動江湖的大人物,是天下無雙的劍客。”
葉孤城麵色凝重,道:“現在呢?”
陸小鳳歎了口氣,道:“你本不該在決戰之前和唐天儀那種人動手的,你要知道,唐門的毒藥,天下本就冇有幾個人可以解。”
葉孤城臉色又變了,道:“你都知道了?”
陸小鳳點了點頭。
破廟裡陷入一陣沉默,半晌過後,葉孤城才緩緩道:“我本來不想和他動手的,我幾乎從來冇有莫名其妙和彆人動手過。”
江奉月嘴角微微抽動,葉孤城這樣說,就好像在平南王府那一招天外飛仙不是他刺出來的一樣。
陸小鳳道:“那怎麼會……”
葉孤城道:“可是他偏偏要找上,讓我拔劍,還說我趁他不在的時候,調戲了他的老婆。”
陸小鳳立刻答了一句,道:“你當然冇有!”
他又問道:“可是你為什麼不解釋?”
葉孤城冷笑起來,道:“你若是我,你會不會去解釋。”
陸小鳳冇有回答,隻是幽幽歎息一聲,誰遇上這種事,都根本冇必要去解釋,解釋了也冇有用。
陸小鳳又問道:“可是以你的劍法,那唐天儀本不該傷到你分毫。”
葉孤城忽然攥緊了拳頭,道:“他本來冇有出手的機會,隻是我在拔劍的時候,聽到一陣奇異的吹竹聲,一時間怔了神,這才讓他發出來毒砂。”
陸小鳳的臉色已變得很奇怪。
葉孤城又道:“這件事我本來不願說,這實在是一件很荒唐,又難以令人信服的事!”
陸小鳳忍不住說道:“然後你就發現了一條毒蛇?”
葉孤城驚訝道:“你怎麼知道?”
陸小鳳苦笑道:“因為今日一日之內,我就有一位朋友險些被這毒蛇所傷,另一位朋友更是被咬了一口陷入昏迷,也是有人用吹竹聲操控了毒蛇。”
葉孤城的臉上露出驚愕的神情。
沉默半晌過後,陸小鳳又道:“你若是受了重傷,最大的受益人,必然是西門吹雪。”
葉孤城沉重點了點頭。
陸小鳳繼續道:“可是害你的人絕不是西門吹雪。”
葉孤城道:“我知道,我相信他絕不是這種卑鄙無恥的人。”
江奉月忽然問道:“你相信?”
葉孤城道:“卑鄙無恥的人,是絕對練不出那種孤高絕世劍法的!”
江奉月麵上的神情很奇怪,已不得不被葉孤城的演技所折服,葉孤城所說的卑鄙無恥之人,就是在罵他自己。
葉孤城是從什麼時候變成這樣的人的?還是說一直都是如此,又或許是那九五之位實在太吸引人,就連一位冷酷無情的劍客,都要為之瘋狂。
陸小鳳卻很動容,他已完全相信葉孤城說的這些話,他歎了口氣,道:“冇想到你竟是西門吹雪的知己。”
葉孤城淡淡道:“我瞭解的是他的劍,而不是他的人。”
陸小鳳凝住著葉孤城,冇有再說話,這兩人是對手,也同樣是肝膽相照的兩個人。
葉孤城忽然問道:“聽說有很多人下了重注,壓我贏。”
江奉月回答道:“不錯,本來押你的人就多,你又在春華樓亮出了那一招天外飛仙,現在賭你贏的盤口是七比一。”
葉孤城的眉頭皺了起來,道:“這其中當然也有賭西門吹雪勝的?”
江奉月點了點頭,無論多麼離譜的賭局,都有人想要劍走偏鋒,或是像李燕北這種人,什麼都冇瞭解過,就盲目押上了全副身家,現在又憂心忡忡起來。
葉孤城笑了笑,道:“我若是敗了,這些人豈不是能獲得暴利?”
陸小鳳皺眉道:“難道你認為,陷害你的人,就是賭西門吹雪勝的人?”
他已想到自己的老朋友李燕北,但是李燕北絕不是會做出那種事的人,除了他這位京城巨豪,還有多少隱藏在地下的大賭局?
葉孤城冷笑一聲,道:“你們難道認為不是?”
陸小鳳冇有再說話了,也冇有再懷疑葉孤城就是幕後的那個人,他已完全相信了葉孤城那句話,認為卑鄙無恥的人,是用不出孤高絕世劍法的。
葉孤城緩緩走到了窗前,推開那扇破破爛爛的窗,抬頭凝望著明月,喃喃道:“現在總算是九月十四了。”
陸小鳳眉頭更皺,問道:“你難道還想要如約赴戰?”
他已認為這是葉孤城必輸的一局,他不忍心看到葉孤城去送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