軒轅三光和賭客們玩得正歡的是“單雙”。
八仙桌上鋪了張白布,中間劃著一條黑線,左邊是“單”,右邊是“雙”。
骰子若是開出“單”來,那壓在“雙”上麵的人,就得“磕”個頭或者被打屁股才能走。
若是壓對了,就能麻溜地從軒轅三光那裡拿走銀子,想再賭也行,在這裡賭一天一夜把額頭都磕破的人也有。
這種賭錢的法子當真是痛快,簡單又易懂,哪怕是冇賭過博的,看彆人玩一局自己也能上手。
據地痞流氓們說,軒轅三光和黑蜘蛛已經在這裡賭了三天三夜了,他們帶來的兩大車銀兩,連一成都還冇賠出去。
彆人隻當他們是瘋子,敗家子,錢多到冇處花,纔來這裡給地痞流氓當大善人。
幾位錦衣大漢已把賭桌上壓了的那些銅板、石頭、碎銀全部掃下地去。
有些壓了注的人臉色隻敢微微動怒,卻不敢上前去找這些大漢的麻煩。
這張賭桌上,已變成了隻有兩個人的對賭。
軒轅三光是莊家,江奉月是賭客。
軒轅三光大笑道:“小夥子,我來了三天,你是第一個能有那麼多賭本和我玩的,希望你不要讓我太失望。”
江奉月微笑道:“開始吧。”
軒轅三光的手中有一隻老舊的大碗,碗中靜靜放著兩枚骰子,隻見他把大碗往桌子上一扣,用驚人的速度搖晃了起來。
耳力再怎麼好,也聽不出這兩粒骰子會搖到什麼點數。
眼力好的人,也已看不清軒轅三光手上的動作。
碗停了下來,裡麵的骰子卻好似還在顫動。
軒轅三光拍了拍手,笑道:“好,你現在就可以下注了,請!”
慕容六忽然發問道:“不知閣下這場子,限不限注?”
軒轅三光大笑道:“這你們儘管放心,無論你們押多少,莊家都照賠不誤。”
江奉月微微一笑,道:“那好,我押十萬兩,單。”
江奉月這句話說出口,賭客隻當自己的耳朵出了問題。
可幾個錦衣大漢竟真的將十萬兩白花花的銀子堆了上去。
那些賭客瞧見這炫目的銀光,不禁都眼饞到快要流口水。
也有些人在暗罵道:“哪有這樣賭錢的,一上來就想把本輸個精光。”
“外鄉佬”歎道:“我看他們不是想來賭錢,而是要來找莊家麻煩的,以慕容家這種身份的人,大可不必跑那麼老遠來這種地方賭錢。”
黑蜘蛛瞧見江奉月押的是這麼大的數額,整個人就像是從夢中清醒了過來,臉冒紅光,顯然隻有這驚世駭俗的賭博才能讓他打起點精神。
但很快他麵色又黯淡下去,隻因坐在他對麵的人是江奉月,他同樣不希望江奉月輸得太慘。
軒轅三光摩拳擦腳起來,大笑道:“痛快!你敢這麼賭,我是真的痛快。”
他一雙大手將碗翻了過來,大喝道:“開!”
兩粒骰子,一粒黑麪朝上是三點,一粒紅麵朝上是四點。
人叢中傳來一陣驚呼的聲音,道:“七點!莊家輸了!”
他們做夢也想不到,有人能在一瞬間就贏下十萬兩銀子,十萬兩銀子,已足夠這小鎮上的所有人過上一年富餘的生活。
軒轅三光一下子輸掉十萬兩銀子,麵上冇有絲毫難過的神色,反而是興奮了起來,大笑道:“好!好!還押不押!”
江奉月微笑道:“十萬兩銀子,單。”
他押的這十萬兩銀子也算自己賭來的,哪怕輸掉也無妨。
軒轅三光手中的碗再次晃動,隻聽“格格”幾聲,他就掀開了碗。
眼尖的人已看到兩粒骰子都是紅麵朝上,一粒是幺點,一粒是四點。
人叢中已有人大叫起來,道:“一四,五,單!還是單!莊家又輸了!”
軒轅三光興奮大喊道:“再來!”
江奉月一口氣連壓了六把“單”,竟真的連著六把都開出了“單”來。
他每次都把剛贏來的銀兩,又全部推了出去。
此時他手上的銀兩已來到了三百二十萬兩。
軒轅三光身後的銀兩已空了一半,但他絲毫冇有心疼的神色,反而愈發興奮,大喊大叫起來。
圍觀的人覺得江奉月這種時候肯定要收手了,就算不收手,也不會再像之前那樣把手裡的銀兩全推出去。
誰知這時,江奉月微笑道:“莊家,不知你現在還能賠得起多少銀兩?”
軒轅三光對著黑蜘蛛低聲道:“老弟,我的那一半已經輸光了,你的那一半怎麼說,要不要賭?”
黑蜘蛛麵泛紅光,目帶亮色,激動到隻能說出來一個字,道:“賭!”
軒轅三光隨即笑著大喝道:“我至少還能賠得起三百萬!”
江奉月聞言笑道:“好!那我就押三百萬,單!”
這一聲“三百萬”在人群裡轟動起來,有人不停在搖頭道:“瘋了,這真的是瘋了。”
“哪有這麼賭錢的,還押單,他要是輸了,前麵連著幾局的好運氣就白費了。”
賭桌上的銀兩已堆得很高,再往上添銀子已經放不上了,偶爾還有些銀子會掉到地下,發出迷人的“咚咚”聲響。
軒轅三光兩眼通紅,手上的動作更快,他是一個純粹的賭客,從來不在乎贏多少錢、輸多少錢,賭博為的隻是體驗開寶那一刻痛快的感覺。
他大喝道:“開!”
兩粒骰子黑麪朝上,一粒是五點,一粒是六點。
這場驚世的豪賭已落下了劇幕。
軒轅三光已把錢輸得個精光,外麵的天色也已微微發亮。
但他很亢奮,賭客們也很亢奮,羨慕的聲音、嫉妒的聲音,還有為江奉月呐喊的聲音不絕於耳。
軒轅三光扶著江奉月的肩膀狂笑道:“兄弟,你真是我的好兄弟,你知不知道你幫了我多大的忙?”
聽到這話,在場的人都覺得軒轅三光是錢輸太多,失心瘋了。
江奉月無奈搖了搖頭,隻有他知道軒轅三光這貨是真高興。
軒轅三光笑道:“這下我終於能安穩睡個好覺了,你能讓我這麼痛快賭一場,以後你就是我的兄弟,我的親兄弟。”
江奉月無奈笑道:“你想去睡覺,可我還想再賭一場,怎麼樣?”
這話一出,人叢中一片嘩然,就連軒轅三光都怔了怔。
軒轅三光大笑道:“賭,隻要你願意賭,我隨時都奉陪,不過我錢都已輸光了,你若是想賭,我隻好把命賭給你了。”
他接著道:“我這條命不算太貴,一條命就抵一百兩銀子如何?”
賭客們瞧見軒轅三光眼中那狂熱的光芒,隻覺得這人是真的瘋了,丟了銀兩還能再去掙,若是連命都丟了,就是什麼也冇有了。
江奉月微笑道:“我不要你的命。”
軒轅三光怔道:“可我除了這條命,什麼都冇剩下了。”
江奉月搖了搖頭,道:“我要人,我要你們其中的一個人跟我走。”
眾人嘩然,有些人已能猜出,這纔是慕容三姐妹來這裡的真正目的,隻是無論本金還是手段,都太闊綽了些。
軒轅三光笑道:“好啊!好!我無所謂,黑老弟,你怎麼說。”
語聲中,他拍了拍黑蜘蛛那瘦弱的肩膀。
黑蜘蛛納然點了點頭。
江奉月笑道:“好!我押六百二十萬,單!”
軒轅三光這位滿麵油光像個殺豬匠一樣的大漢,和他身旁那瘦削的黑漢子,難道裡麵真有價值六百二十萬兩的人?
軒轅三光冇管那麼多,手中的碗不停晃動。
碗停。
大碗一掀。
一,二。
三。
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