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邊涼亭之中,原隨雲與雲知閒對坐良久,氣氛逐漸凝固。
原隨雲終於平淡開口:「你是何時知道我們在做的事?」
「從你叫我去抓楚留香開始。」
原隨雲沉默了會兒,又道:「你一定要與我為敵嗎?」
雲知閒搖頭:「隻要你願意回歸正道,我自然不會與你為敵。」
「正道?何為正道?」原隨雲站起身,麵向江麵,聲音古井無波,「這江湖上不是你死就是我亡,人人都在爭權奪利,為何我無爭山莊就不可以?」
雲知閒直視他的背影:「爭權奪利也分如何爭法,你若正大光明,別人隻會尊你敬你,你若見不得人,自會遭人唾棄。」
「你可是覺得雲從龍光明正大?」原隨雲忽然問道。
雲知閒沉默片刻,低聲道:「今日之前,我或許會如此覺得,但現在我總算明白,權力之爭,隻會讓人不擇手段,身在其中者,又有誰能真正乾淨。」 【寫到這裡我希望讀者記一下我們域名 ->.】
「你既然明白,便不該阻我。」
「我正因為明白,才更要阻止。」
雲知閒神色肅然:「無爭山莊建立之初,便是要為武林持守公道,無論是你,還是雲從龍,隻要為惡一方者,我既然見到了就不能裝作視而不見。」
「好像我纔是無爭山莊的少主。」
「我沒和你搶。」
原隨雲忽然笑了笑:「你可以和我搶的。」
雲知閒搖頭道:「那不是我想要的東西,我又何必去搶。」
「你想要的是什麼?」
「美酒,美人,自在的生活,」雲知閒語氣緩和了些,「若能再有一二知己同行,此生便不算無趣。」
「你說的這些,我都可以給你。」
「我不需要你給,」雲知閒微微一笑,「我自己會去取。」
「你當真要阻止我?」原隨雲又問了一次,聲音低了幾分。
雲知閒的回答依舊平靜而堅定:「是。」
亭中再次陷入沉默,隻有江水拍岸的聲音隱約傳來。
良久,原隨雲才道:「我們很久都沒切磋過了,想必這次,你不會再拒絕。」
雲知閒起身走到他身側,與他並肩望向江麵。
「若是可以,我依然不想與你動手。」
「可我已經想了很久。」
話音未落,原隨雲已然一掌拍來。
雲知閒抬臂相迎,兩人站在原地,單掌相接,瞬息間已過數招。
原隨雲指爪變幻,招式層出不窮,皆是武林中罕見的絕學。
雲知閒卻始終以無爭之意應對,守勢綿密,近乎圓滿。
二人雙手幾乎化為殘影,倏地雙掌相碰,原隨雲身子晃了晃,恍惚道。
「這是軒轅神訣?」
「是。」
原隨雲忽地輕嘆一聲:「你想聽我講個故事嗎?」
雲知閒正色道:「我正在聽。」
二人重新落座,各自斟了杯茶,原隨雲這才緩緩開口:「三百年前,那時江山尚不在漢人手中,江湖上也沒有無爭山莊。」
「先祖原青穀,年少時便已是天縱之才,他心懷家國,立誌驅除韃虜,復興中原。」
「後來,他遇到了一個姓朱的紅巾軍首領。」
雲知閒動容道:「先祖認識太祖皇帝?」
「不錯。」原隨雲點頭,「二人誌同道合,皆是不世之才,很快便走到了一起。」
「為了幫助紅巾軍對抗元廷,先祖一直都在統籌著江湖上的力量,傾力相助。」
「後來元廷覆滅,江山一統,太祖為感念先祖之功,特旨修建無爭山莊,盼他能繼續為朝廷安撫江湖,穩守武林。」
「當時天下初定,江湖勢力紛亂不休,是無爭山莊四處奔走,平息乾戈。」
「先祖死後三百年間,無爭山莊也一直擔負著這個責任,從未懈怠。」
雲知閒心中一凜,不禁猜測:「蝙蝠島一事,也是朝廷的意思?」
原隨雲未曾回答,而是繼續說道:「二十三年前,新帝登基,覺得江湖勢力太過猖獗,神水宮等所謂武林禁地竟劃地而治,不尊朝廷,私設法度。」
「無爭山莊便收到了一旨密令,讓我們無論用何方法,都須助朝廷將所有江湖勢力暗中納入掌中,以便監察武林一切動向,剷除如神水宮等無法無天的江湖門派。」
雲知閒終於明白:「所以你所做的一切,都是為了這件事?」
「是。」
「那石觀音又與這件事有何關係?」
「她是我們用以掌控華山的一枚棋子。」
「為了除去華山七劍?」
「是,包括枯梅大師,她從一開始就是無爭山莊派去的人,這一切都隻為了徹底掌控華山派。」
雲知閒又問道:「那西門千,左又錚,劄木合,靈鷲子等人也是?」
原隨雲坦然承認:「自然,如今海南劍派已在我們的掌控之中,若不是你破壞了石觀音的計劃,現在劄木合的勢力也早已歸附。」
雲知閒深吸了一口氣,道:「你難道打算對整個武林都使用這樣的方法去控製嗎?」
原隨雲搖搖頭:「這樣太慢了,朝廷對我們的進度並不滿意,所以我才冒險啟用了蝙蝠島計劃。」
「我們難道就不能拒絕?」
原隨雲隻淡淡道:「這個天下姓朱。」
是啊,朝廷的命令有誰人能夠拒絕。
江湖勢力即便再強大,也無法與朝廷對抗。
雲知閒嘆道:「你們為什麼之前不肯告訴我?」
原隨雲聲音平靜:「因為我纔是原家少主,這是我該擔負的責任,你不需要知曉這些,你隻管去追尋你想要的生活便是。」
雲知閒沉默許久,才道:「那命人殺我的信呢,是不是你寫的?」
原隨雲皺眉:「殺你的信?我未曾給任何人寫過信,也從未想過殺你。」
見他神色坦然不似作偽,雲知閒心頭一鬆。
「石觀音曾收到過一封信,有人請她將我留在沙漠。」
原隨雲聽完後,便向涼亭外招了招手。
丁楓頓時走了進來。
原隨雲當即問道:「我問你,你是否給石觀音寫過信?」
丁楓猶豫著沒有說話。
但原隨雲已無須他回答:「你知不知道,他也是原家人。」
丁楓低下頭:「屬下知道,可是公子,他會壞了我們的事,而且......」
原隨雲揮手打斷了他:「他雖然不姓原,但在我心中,他一直都是我兄長,你卻想殺他,你說,我該如何處置你?」
丁楓跪倒在地,決然道:「屬下該死,但屬下發誓,我做這一切都是為了公子,絕無半點私心。」
原隨雲嘆了嘆,輕聲道:「你自裁吧。」
「公子?」丁楓抬起頭,見原隨雲並不看他,他舉起掌,一閉眼便往自己天靈拍去。
忽然一腳飛來,將他踢出涼亭。
雲知閒收回右腿,輕笑道:「既然事情都清楚了,一家人便沒有什麼過不去的,這一腳,便算便宜你了。」
丁楓當即望向原隨雲,原隨雲語聲輕緩。
「既然兄長不與你計較,從今往後你便須謹記,他也是無爭山莊的人,誰也不能傷他。」
「屬下記住了,多謝雲少爺不殺之恩。」
丁楓給雲知閒磕了三個響頭,雲知閒擺手道:「行了,你下去吧,我們的話還未說完。」
既然此事無爭山莊非做不可,那接下來的計劃便又要變一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