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梟雄歸宿
晚間,李燕北的公館又多了一名客人。
除了陸小鳳,雲知閒將公孫大娘也帶了回來。
桌上已擺滿美酒佳肴,喝酒的卻仍然隻有他們三個。
女人們則全都聚在廚房,說是要給他們做一道特別的菜。
李燕北已將和杜桐軒的賭約全然拋在腦後,隻與陸小鳳二人把酒言歡,神情間絲毫看不出即將輸光一切的落寞。
他不願將這種情緒在這種時候帶給自己的朋友。
可陸小鳳和雲知閒都明白。
他在京城裡打拚了二十多年所攢下的基業,不知為此付出過多少心血。
如今一朝就要拱手讓人,心裡又怎會好受。
陸小鳳不知道該怎麼安慰他,隻能陪他一起喝酒。
雲知閒雖然知道有人會願意出大價錢接手李燕北的一切,讓他回江南養老,但卻不知道對李燕北來說,這樣的結局算不算好。
在京城叱吒風雲十幾年,最後能全身而退,在雲知閒看來這樣的結果怎麼也算不上壞。
李燕北今年已經五十歲,他已經不再年輕。
能帶著積攢下的銀子,與一家老小去江南衣食無憂地過完下半生,算得上人生贏家。
隻希望他剩餘的二十九個老婆,不會和十三姨一樣想毒死他。
「雲知閒,我有個問題想要問你。」陸小鳳忽然出聲。
雲知閒一聽就知道他想問什麼:「你去見過孫老爺了?」
陸小鳳正色道:「你果然知道我要去找他,你不讓他帶人去見大智大通,就是為了防止我知道什麼?你有什麼事需要隱瞞我?」
「既然要隱瞞你,我又怎麼會回答你?」
雲知閒慢條斯理地倒著酒,不急不忙地說道:「我早就與你說過,你這兩日哪裡也不用去,留在此處等著決戰開始就好。」
可陸小鳳從來都不是聽話的人。
你越不想要他去做什麼,他就越要去做什麼。
「你不讓我出去,定是有什麼不敢見人的事怕我查出來,這件事是不是與兩日後的決戰有關?」
雲知閒冇有接話,他知道對陸小鳳這樣的人,說多錯多。
雖然讓他知道所有計劃也冇什麼,但雲知閒就喜歡看他乾著急的樣子。
他同時也隱隱期待著,陸小鳳在葉孤城什麼也不做的情況下,還能不能發現南王謀反的陰謀。
原著中葉孤城先後殺死孫老爺,張英風,公孫大娘,又暗害歐陽情,才讓陸小鳳在發現假葉孤城時,將所有事情連成一線。
如今這些事皆未發生,陸小鳳又該從何查起?
見他不說話,陸小鳳並未放棄。
「你不說話,便代表我猜對了,葉孤城與西門吹雪的決鬥並不單純,你們到底想要借這場決鬥做什麼?」
雲知閒依然未答,李燕北見狀,開口笑道:「我以為你們兩個至少會是朋友,何必要聊這些讓人不高興的話題,我們今晚隻喝酒如何?」
陸小鳳麵露冷笑:」我和他還不是朋友。」
李燕北望向雲知閒,雲知閒點了點頭:「我們的確不是朋友,從來也不是。」
為了讓陸小鳳不再糾纏,雲知閒再次重申:「我想要做的事,便是不讓任何人打擾這場決鬥,你若覺得我有何陰謀,大可自己去查,或者等兩日後,一切自然明瞭。」
陸小鳳緊緊盯著他的眼睛,但雲知閒的眼神中隻有一片平靜,什麼也看不出。
「我相信你,但我依然會去查個清楚。」
「隨你。」雲知閒隨意一笑,舉起酒杯,「不過現在,我們隻喝酒,不談其他。」
李燕北大笑道:「對,隻喝酒不談其他。」
三人正飲著,十三姨便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這是個風韻正濃的女人,眼波流轉間便能勾住男子視線。
陸小鳳看見她,便雙眼發怔。
李燕北為她介紹:「這就是四條眉毛的陸小鳳,你瞧他的眉毛和鬍子是不是一樣?」
十三姨掩唇輕笑:「果真一模一樣。」
雲知閒望瞭望廚房的方向:「公孫和歐陽呢?」
十三姨朝他眨了眨眼:「她們在為你準備一道特殊的點心。」
特別的點心?雲知閒心下莞爾,公孫大娘那模樣,可不像是會安什麼好心。
「我去後廚看看她們。」
雖有他在這裡,葉孤城應當不會再對歐陽情下手,但為防萬一,他還是得親自去盯著。
後廚裡,兩個足以被所有男人捧在手心裡的女人,正在同一個男人做一道菜。
雲知閒剛走到門邊,便聽見歐陽情輕聲阻止公孫大娘。
「,你別加太多了,真給他嗆著。」
公孫大娘調皮地笑著:「就是要他嗆著,不然我不白放了嗎?等會兒出去別告訴他哪盤是你做的,讓他都先嚐一遍。」
「你這般捉弄他,莫非是想叫他記得你?」
「胡說什麼,我為何要他記得我?」
「自然是因為...
「因為什麼?」雲知閒含笑步入,公孫大娘頓時收聲。
歐陽情眼珠一轉,剛要開口,卻被公孫大娘在臂上輕輕一掐,隻得低呼一聲。
雲知閒走到桌邊,台上已擺著兩碟點心。
一碟酥油泡螺,一碟桂花酥,香氣盈盈。
「哪道是你做的?」雲知閒望向公孫大娘。
公孫大娘唇角含笑:「你猜。」
「我一看便知,這碟是你做的。」他的手伸向那碟桂花酥。
公孫大娘眼中閃過一抹得逞的期待,歐陽情也未出聲提醒。
但雲知閒的手在即將觸到桂花酥時,忽然轉向,拈起一塊酥油泡螺送入口中。
「嗯,泡螺不錯。桂花酥你留著自己慢慢用吧。」
他牽起歐陽情的手,自公孫大娘麵前走過。
「我們出去喝酒,讓她在這兒好好享用。」
歐陽情抿嘴笑著跟他出去,公孫大娘咬著唇,恨不得撲上去咬他一口,終究還是跟了出來。
「這個混蛋,又被他聽見了。」
那碟加過料的桂花酥,終究被留在廚房,再無人問津。
有雲知閒在,葉孤城終是未對歐陽情下手。
歐陽情也不會將大內王總管與海南劍派的人在怡情院見麵的事告訴陸小鳳。
一夜無事。
第二日清晨,李燕北再次出門散步時,身後已空無一人。
隻有雲知閒還陪在他的身邊。
今日風格外冷,街巷間的霧又濃又重。
昨夜李燕北喝了一晚上。
陸小鳳與雲知閒離開後,他依然在喝,彷彿要將這十數年的心血都就著酒吞儘。
「昨日下午,我已經將賭局和所有的地盤賣給了別人。」李燕北輕聲說道。
雲知閒冇有接話,他知道對方此刻隻需要一個傾聽的人。
李燕北的聲音仍在繼續,緩慢而沉靜,如同這晨間瀰漫的霧。
「我有三十個老婆,十九個兒子,最小的那個才兩歲。」
李燕北今日走得很慢,語速也慢。
因為這已是他最後一次巡視這片土地。
從明天起,一切就都將不再屬於他。
「我已經五十歲,如果是年輕時,我或許還會放手一搏,與杜桐軒分個生死。」
「可現在,我已經輸不起。」
李燕北轉身望向雲知閒:「我雖然看起來還很強壯,卻已是頭遲暮的老虎,你和陸小鳳卻還都很年輕,能和你們做朋友,我很高興。
「可惜,往後我恐怕都冇有資格和你們走在一起了。」
雲知閒笑了笑,道:「你大可不必這麼想,就算你隻是個普通人,我們依然還是朋友,下次見麵照樣能一起喝酒。」
李燕北也笑了笑,笑意裡卻透出幾分蒼涼。
「我已答應了那人,舉家遷往江南,那裡應該會是個好地方,很適合我養老,也很適合孩子們長大。」
「他們會成為一個讀書人,而非像我一樣隻能刀頭舔血,這或許是我唯一能給他們的東西。」
雲知閒順著他的話道:「那也挺好,讀書做官,總比在江湖上廝殺要有前途的多,說不定以後他們還能做個真正的大將軍。
他不得不照顧著李燕北的情緒。
一個五十歲的男人,的確可以稱得上一聲老人。
可六十多歲的木道人依然還活躍在江湖中,五十歲的李燕北又豈能真的算老O
若是冇有這場賭局,他或許還能在江湖上再馳騁十年。
可惜的是,雲知閒不能讓葉孤城敗給西門吹雪。
李燕北輸的隻是權勢,葉孤城與西門吹雪,輸的卻是命。
他不可能看著葉孤城去死。
所以李燕北隻有輸。
「我將十三姨的公館留給了你,希望你往後能繼續打理好這個地方。」
李燕北正了正心情,露出一個還算好看的笑容。
雲知閒回以微笑:「好。」
「不過,在你走之前,我還有個建議希望你聽一聽。」
「什麼?」
「問問你的姨太太們,願不願意跟你走,不願意的,給些錢放她們去吧,給她們一條路選,也給自己留一條路。」
十三姨說到底也隻是個可憐的女人。
雲知閒不能確定李燕北其他的老婆中,還有冇有這樣的女人,隻能讓李燕北自己去解決。
李燕北默然片刻,點了點頭:「好。」
當天,李燕北的三十個老婆就有二十一個選擇拿著三萬兩走人。
其中兩個還是給他生過孩子的。
十三姨躊躇許久,最終留了下來。
雲知閒隻在心中輕輕一嘆。
人為何總是這樣貪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