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我寫‘靖康恥’,她看完當晚開始囤金條”------------------------------------------,卯時初。,天還冇亮。窗外風聲嗚咽,像昨夜鏡中那三個字在耳邊迴響。。,赤腳踩在冰涼的簟席上,走到妝台前。銅鏡裡映出那張傾國的臉,但眼神變了——昨夜最後一點驚惶被燒儘了,隻剩一片沉靜的寒。“秋禾。”“奴婢在。”秋禾推門進來,手裡捧著熱水。“梁伴伴來了麼?”“在外頭候了一刻鐘了。”“讓他進來。”,麵色凝重:“帝姬,您讓老奴打聽的事……”“說。”“信德府……確實冇了。”梁九聲音發顫,“兵部昨夜收到六百裡加急。城破是十一月十七,夜裡。守將張確……巷戰力竭,自刎身亡。死前,確實朝南跪拜。”:“通判呢?”“姓趙,名尚誠。闔家十六口……”梁九喉嚨發緊,“投井了。”“叛將是誰?開的哪扇門?”
梁九抬頭,眼神裡是壓不住的驚駭:“帝姬如何知道有叛將?”
“回答我。”
“副將劉逵。開的……南門。”
寢宮裡死一般寂靜。隻有燭火偶爾的嗶剝聲。
全對上了。
十一月十七夜。張確自刎。趙尚誠闔家投井。劉逵開南門。
每一個字,都和鏡中那張紙條上寫的一模一樣。
趙福金緩緩坐下,手指撫過妝匣。裡頭那支淩美鋼筆冰涼的觸感,隔著木料都能感覺到。
“屠城了麼?”她問,聲音很輕。
“……屠了。”梁九跪下了,老淚縱橫,“大火燒了五天。屍體堆得……兵部的文書上說,血從城門洞往外流,結了冰,紅黑色的冰……”
趙福金閉上眼睛。
再睜開時,眼底最後一點屬於十七歲少女的柔軟,徹底消失了。
“秋禾。”
“奴婢在。”
“妝匣裡那對翡翠鐲子,那支金步搖,還有前年生辰父皇賜的那對明珠耳璫。今日全拿出去,讓梁伴伴換成金葉子。要小錠,每錠不超過一兩。”
秋禾臉色變了:“帝姬,那些都是您最喜歡的……”
“現在不喜歡了。”趙福金打斷她,聲音冇有起伏,“能保命的纔是好東西。花哨的首飾,逃命時隻會招禍。”
她從匣底取出三片金葉子,塞進梁九手裡:“這些是打點用的。我要知道兵部是誰在壓這訊息,為什麼壓。三日內,給我名字。”
梁九顫抖著手接過:“老奴……儘力。”
“不是儘力。”趙福金看著他,“是必須。你的家人,我已派人接到城南安置。事成之後,他們可以跟你一起走。事敗——”
她冇說完。但梁九懂了。
老宦官重重磕頭:“老奴明白!定不負帝姬所托!”
兩人退下後,寢宮重歸寂靜。
趙福金走到書案前,鋪開昨夜寫的那張《求生之備》。在“驗證”二字上,用硃筆畫了一個圈。
然後,她將紙移到燭火上。
火舌捲過“錢財”“人手”“出路”,捲過她十七年來學過的所有《女誡》《列女傳》,捲過父皇教的“女子當貞靜柔順”,捲過兄長說的“天家女子,享萬民供奉,便該有殉國的覺悟”。
最後燒到“驗證”二字時,火苗跳了一下。
像有什麼東西,在灰燼裡徹底死了。
趙福金看著青瓷筆洗裡那堆灰燼,輕聲說:“從今天起,冇有茂德帝姬了。”
“隻有要活下去的趙福金。”
同一時辰,江南大學圖書館。
陳序在電腦前醒來,脖子僵硬。螢幕還亮著,文件裡是他連夜整理的《靖康之變關鍵時間節點與應對策略》。
窗外天光微亮,晨跑的學生已經出現在操場上。
一切正常得可怕。
如果忽略他手邊那兩大箱藥品、一揹包戶外裝備,和螢幕上那些“黑火藥配方”“簡易外科手術指南”“北宋物價表”的話。
手機震動,銀行簡訊:“您尾號3478的賬戶餘額為29.5元。”
陳序揉了揉眉心。趙福金留下的采購清單,粗算要三萬。他全身上下最值錢的,除了那麵鏡子,就是這台用了四年的膝上型電腦。
鏡子不能賣。那能賣的……
他點開二手交易平台,掛上膝上型電腦、單反相機、甚至去年咬牙買的外套。標價全是市場價的六折。
“急用錢,求秒。”
發完帖子,他開啟地圖軟體,輸入“汴京 皇城 平麵圖”。彈出來的都是後世推測圖,冇有精確尺寸。
但他是建築係的。
陳序新建文件,開始憑記憶複原北宋宮城佈局。宣德門、大慶殿、文德殿、紫宸殿、垂拱殿、皇儀殿、集英殿、龍圖閣、天章閣、寶文閣……
手指在鍵盤上飛舞。柱網、開間、進深、台基、鬥拱。那些在論文裡看過無數次的資料,此刻在螢幕上一點點構建出一個消失的王朝。
當他畫到後宮區域時,筆尖停了。
柔儀殿。那是帝姬們的住所。趙福金應該就住在那一帶。
但具體哪一間?窗戶朝哪開?有幾道門?幾條路能通到宮外?
他不知道。
這些細節,史書不會記。隻有住在裡麵的人才知道。
陳序靠在椅子上,看著螢幕上那個精緻的虛擬宮城。它很美,很完整,但也很空洞——像一個華麗的棺材,而他認識的那個少女,正躺在裡麵等死。
除非他能給她鑿開一個洞。
戌時,汴京皇宮。
秋禾帶回最後的訊息。
“兵部壓訊息的,是職方司郎中王文。李邦彥李相的門生。”她壓低聲音,“梁伴伴使了五十貫,又許了事後調他外任肥缺,他才鬆口。他說……李相吩咐,信德府的事能壓就壓,不能壓也要模糊處理。”
“為什麼?”
“王郎中說,李相最近常接見河北來的客人。其中一人姓劉,左頰有顆黑痣,像是……行伍出身。”
劉。河北。行伍。
趙福金想起鏡中紙條上那句“叛將副將劉逵”。
“人在哪?”
“住在城南十裡鋪一處私宅,是李相的外宅。”秋禾頓了頓,“帝姬,梁伴伴讓奴婢問一句……咱們查這些,是要做什麼?”
趙福金冇有回答。
她走到妝台前,開啟底層,取出那支鋼筆,擰開筆帽。
裡麵除了她昨夜放進去的紙條,多了點東西——一張新的小紙條,卷得緊緊的,像是從極窄的縫隙裡塞進來的。
展開。是陳序的字跡,更潦草了:
“已查實,信德府屠城訊息被李邦彥壓下。此人恐已通敵。你處境危險。下次月圓前,務必完成三事:1. 囤金至少百兩;2. 物色至少五人可靠班底;3. 摸清宮中至少三條密道。記住,你的時間不多了。金兵前鋒已過真定府,距汴京不足四百裡。快則十日,慢則半月,必臨城下。保重。”
紙條最後,畫著一個簡筆的宮城平麵圖,在東北角標了個紅點,旁註:“此處或有排水暗渠,可探查。”
趙福金盯著那張圖看了很久。
原來鏡子不僅能傳話,還能傳物。雖然隻是一張輕薄的紙。
她把紙條湊到燭火上點燃,看著灰燼飄落,然後鋪開新的宣紙,提筆蘸墨。
“信已收。預言全中。李邦彥疑通敵,其外宅藏匿劉姓河北武人。金兵十日半月即至。我今起著手三事。你需備:火藥精配方、治刀箭傷藥方、簡易防身械製法。另,此鏡如何傳遞實物?可傳多重?下月十五前,我需更多。”
寫完,她將紙條卷緊,試著塞回鋼筆。
筆桿內部有極細的夾層,僅容一張薄紙。她塞進去的瞬間,鏡麵泛起一絲幾乎看不見的漣漪。
紙條消失了。
真的傳過去了。
趙福金撫過冰涼的鏡麵,指尖在“靖康恥”三個字曾出現的位置停留片刻。
“等我。”她輕聲說,“下月十五,我會帶著你想要的答案,和你需要的人。”
窗外,夜色深沉。
而千裡之外的黃河冰麵上,金國東路軍先鋒騎兵的馬蹄,正踏碎薄冰,向南疾馳。
距汴京,已不足四百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