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身無長物,巧婦難為------------------------------------------,在經曆了最初的驚濤駭浪和茫然無措後,終於開始被迫審視自身所處的、令人絕望的境地。,也是最頑固的敵人。破廟四壁透風,殘破的窗欞和門板在夜風的推搡下發出“吱嘎”的呻吟,每一次聲響都捲進一股冰冷的、帶著濕氣的寒意,絲絲縷縷,無孔不入,滲透進江涯身上那件單薄且硬邦邦的麻布衣裡,啃噬著他所剩無幾的體溫。他牙關不受控製地輕輕磕碰,發出細碎的“得得”聲,在這死寂的廟宇裡顯得格外清晰。,像一隻貪婪而不知饜足的蠕蟲,在他的胃囊裡瘋狂地鑽營、啃咬。那是一種燒灼般的空虛感,伴隨著一陣陣令人頭暈眼花的痙攣,提醒著他這具身體早已油儘燈枯。。後腦的傷處依舊一跳一跳地抽痛,提醒著他那場匪夷所思的“意外”。全身的骨頭像是被拆散後又胡亂組裝回去,每一處關節都在抗議,每一次呼吸都牽扯著痠軟的肌肉。——他必須強迫自己接受這個陌生的名字和更加陌生的身份——艱難地、一寸寸地挪動身體,試圖依靠在身後冰冷刺骨的石砌供台上。這個微小的動作幾乎耗儘了他剛凝聚起來的一點氣力,引來一陣急促的喘息和更劇烈的咳嗽。,但天色依舊陰沉得可怕。他藉著從破窗漏進的、慘淡的天光,開始徹底審視這具軀殼和它的所有物。,一雙完全陌生的手。指節粗大,麵板粗糙皸裂,佈滿凍瘡和新舊交替的傷痕,指甲縫裡塞滿了黑泥和乾涸的、暗紅色的疑似血漬。這是一雙做慣了粗重活計、飽經磨難的手,與他記憶中那雙需要精心保養、用來感知食材微妙毫厘變化、穩定得能在豆腐上切出細如髮絲的文思豆腐的“國宴之手”,隔著天塹鴻溝。。一件散發著黴味和汗臭的粗麻短褐,同樣質地的褌褲,膝蓋處磨得幾乎透明,沾滿了泥點。腳上的草鞋濕透了,腳趾凍得麻木,幾乎失去知覺。“財產”的,是懷裡那個粗麻布縫製的小口袋。他顫抖著再次將它掏出,將裡麵那點可憐的存貨倒在掌心。、根本辨認不出原貌的野果,表麵甚至帶著一點可疑的黴斑。一小塊灰撲撲、硬得堪比石子的粗麪餅,邊緣同樣泛著不祥的綠黴。“江涯”的全部家當。一個被酒樓驅逐、瀕死學徒最後的、也是唯一的儲備。,如同冰水混合著泥沙,劈頭蓋臉地澆滅了他心頭殘存的最後一絲僥倖。這不是夢,也不是什麼沉浸式體驗遊戲。他是真的被困在了這個一無所有、朝不保夕的絕境裡。、對味道極致的追求、那些環繞著他的讚譽和光環……在此刻,都比不上掌心這一塊發黴的餅來得真實,來得殘酷。“呃……”胃部又是一陣劇烈的抽搐,提醒著他生存最原始的需求。。這東西吃下去,能不能頂餓難說,但鬨肚子是一定的。在這缺醫少藥、自身難保的境地裡,一場簡單的腹瀉都可能要了他的命。
廚師的本能,在這一刻壓過了穿越者的茫然和絕望。
他必須找到能吃的東西。立刻,馬上。
求生的**,像一簇微弱的火苗,在冰冷的廢墟中重新燃起。他深吸一口冰冷的、帶著黴味的空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用那雙此刻顯得笨拙而陌生的手,支撐著虛軟的身體,艱難地站了起來。
眩暈感如同潮水般襲來,他不得不扶住冰冷的石供台,才勉強穩住身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棉花上,又像是拖著千斤重的鐐銬。他挪到破廟門口,倚著門框,向外望去。
雨已經變成了淅淅瀝瀝的冷雨,天色灰濛,看不出時辰。廟外是一片荒蕪的坡地,雜草叢生,遠處是模糊的、起伏的山巒輪廓,看不到任何人煙跡象。寒風捲著雨絲,抽打在臉上,生疼。
他環顧破廟四周。倒塌的半截土牆、散落的碎瓦礫、枯死的灌木叢……一片死寂荒涼。
“食材……哪裡會有食材……”他喃喃自語,聲音沙啞得自己都陌生。他的目光如同最精密的掃描器,開始搜尋一切可能入口的東西。
他踉蹌著走到廟牆根,仔細辨認著那些在磚石縫隙裡頑強生長的野草。薺菜?馬齒莧?不對,形狀都不對。大多是一些他根本不認識的、看起來就堅韌粗糲的雜草。即便有能吃的,也早已在寒冬中枯萎凋零,隻剩下乾硬的莖稈。
他又將希望寄托於可能存在的野果。目光掃過那些光禿禿的灌木枝椏,除了零星幾顆被鳥啄食過的、乾癟的黑色小漿果(很可能有毒),一無所獲。
小動物?野兔?山雞?他甚至連個老鼠洞都冇發現。就算有,以他現在的狀態,手無寸鐵,連站穩都費勁,如何去捕捉?
時間在絕望的搜尋中一點點流逝。體力隨著寒冷和饑餓迅速流失。他的搜尋範圍從廟外擴大到廟內,角角落落都不放過,甚至徒手翻動了那堆散發著黴味的乾草堆,除了驚起幾隻潮蟲,一無所獲。
最終,他癱坐在冰冷的石板上,背靠著那尊塌了半邊臉的泥塑神像,大口喘著粗氣。汗水(或許是冷汗)浸濕了內衫,緊貼著麵板,帶來更刺骨的寒冷。
一無所獲。
真正的,一無所有。
廟外,寒風穿過枯枝,發出嗚咽般的聲響,像是在為他的處境奏響一曲淒涼的輓歌。
難道他江寄舟,穿越時空,最終竟要無聲無息地餓死、凍死在這座無名荒山的破廟裡?死得如此卑微,如此毫無價值?像一粒塵埃,甚至激不起半點波瀾。
一種前所未有的無力感和絕望,如同冰冷的淤泥,緩緩淹冇了他。他閉上眼,甚至能感覺到生命的熱量正在從這具破敗的軀殼裡一點點流失。
就在意識即將再次被黑暗攫取的邊緣,一陣極其輕微的、窸窸窣窣的聲響,突然從神像背後的陰影裡傳了出來。
聲音很輕,但在死寂的破廟裡,卻清晰得如同擂鼓。
江涯猛地睜開眼,幾乎是屏住了呼吸,渾濁的眼睛裡瞬間迸發出一絲瀕死野獸般的銳光,死死盯向那聲音的來源。
是什麼?老鼠?蛇?還是……彆的什麼?
他下意識地蜷縮起手指,肌肉緊繃。不管是什麼,那或許是……最後的希望。或者,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