淩晨四點五十五分，我在一片混沌中醒來。
窗外傳來滴滴嗒嗒的雨聲，不緊不慢，像有人在用指尖輕輕敲打著玻璃。我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意像退潮的海水，怎麽也攏不回來了。雨聲讓這個清晨顯得格外清冷，也格外孤獨。
那種孤獨是具體的，有質感的。它像一件濕透的衣服，貼在身上，甩不掉，也暖不幹。
我試圖重新閉上眼睛，數羊，放空，什麽都試過了，沒用。腦子裏亂七八糟的念頭像一群不受控製的野馬，東奔西突，完全停不下來。想著母親，想著孩子，想著賬戶裏那些浮浮沉沉的數字，想著明天的路該怎麽走。
五點二十分，我放棄了掙紮，拿起手機。
開啟一個名叫“測測”的算命軟體——這是我無聊時下載的，權當消遣。今天頁麵顯示我的財運指數高達85分，五星吉日。我盯著螢幕看了一會兒，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一下。
這種東西，信則有，不信則無。離開職場一年多了，靈魂像孤魂野鬼一樣飄著，無所依托，迷茫而沒有方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汪洋大海裏的一葉孤舟，飄飄蕩蕩，不知道下一個浪頭會把我推向哪裏。
昨晚又夢到母親了。
夢裏沒有顏色，一切都是灰濛濛的。母親站在老家的廚房裏，背對著我，好像在做飯。我喊她，她沒有回頭。醒來的時候，枕頭是濕的。
如果當初我不成天加班，多花一點時間陪她，多帶她去醫院做幾次檢查，她會不會就不會走？這個問題我問了自己無數遍，每一遍都沒有答案，每一遍都像一把鈍刀，慢慢地割。
那時候，我滿腦子都是辭職創業的念頭，也曾多次向母親提起。她每次都沉默，然後說一句“你自己想清楚就好”。現在想來，那些話一定給她增添了很多焦慮和擔憂吧。一個母親，怎麽能不擔心呢？兒子要放棄穩定的工作，去闖一條不知道通向哪裏的路。
悔之不及，欲孝不能。
這八個字，每一個字都像一座山，壓在心裏，挪不開。
二
因為沒有人可以交流，我偶爾會開啟一個叫Soul的社交軟體，隨便找人說幾句話。我擔心自己長期獨處，會失去語言表達的能力。人畢竟是社會性動物，離群索居久了，舌頭會生鏽，腦子也會。
剛開啟軟體，戀愛的鈴聲就響了起來。有人給我發了一條訊息。
對方是一個二十歲的大一女生，頭像照片挺美，身材也好。男人嘛，永遠都喜歡年輕漂亮的女子，這是寫在基因裏的，沒什麽好否認的。聊了沒幾句，她就問我能不能給她轉點生活費。
我停了下來。
又聊了幾句，她的語氣越來越急迫，理由也越編越離譜。我基本可以確定了——這是一個騙子。
我沒有戳穿她，隻是禮貌地說了句“不好意思，我幫不了你”，然後退出了聊天。倒不是因為心軟，而是覺得，騙子也挺“敬業”的，起得這麽早，也算是“努力”的人吧。
百無聊賴地刷了一會兒手機，時間來到了六點二十分。
我開啟同花順APP，開始瀏覽昨夜外圍市場的表現——
歐洲股市普遍飄紅，但俄羅斯指數大跌5.6%，地緣政治的陰影仍然籠罩著全球市場。美國那邊分化明顯，道瓊斯指數微跌0.33%，但納斯達克指數大跌2.14%，科技股血流成河。
美元指數強勢升值，突破了100關口。人民幣匯率應聲貶值，跌到了6.3896。原油期貨和玉米期貨大漲，夜盤A50指數下跌0.39%。
綜合這些資訊，我快速做了一下推演：美聯儲鷹派又放出了5月份加息50個基點的訊號，俄烏局勢仍然沒有緩和的跡象，人民幣在貶值通道中——今天大盤大概率要低開，尤其是科技板塊，可能會受到納斯達克下跌的拖累。
至於低開之後怎麽走，就隻能盤中再做判斷了。
昨天做空的安琪酵母，收盤時浮虧0.8%。倉位不重，心態還算平穩。今天如果開盤後能有一波下殺，我應該有機會賺錢出局。
窗外已經微微泛白，雨聲漸漸小了。我看了一眼時間——六點四十分，該起床做飯了。
孩子七點半要到校，我得趕在他起床之前把早餐準備好。
三
翻身下床，赤腳踩在冰涼的地板上，一股冷意從腳底竄上來，整個人頓時清醒了不少。
走進廚房，開啟冰箱，拿出兩個雞蛋、一盒牛奶和幾片麵包。平底鍋燒熱，倒油，磕雞蛋——滋啦一聲，蛋白在熱油中迅速凝固，邊緣微微焦黃。這是我每天早上的固定動作，機械、重複，卻有一種讓人安心的節奏感。
兒子還在睡。我站在他房間門口聽了一會兒，呼吸聲均勻而平穩。
我有時候覺得自己像《魯濱遜漂流記》裏的魯濱遜，獨自一人被困在荒島上，與世隔絕，每一天都是求生。而兒子，就像那個懵懂無知的“星期五”——他是和我一起並肩同行的唯一夥伴，是我在這座城市裏最後的牽掛。
我們相依為命，一起喜怒哀樂。
七點鍾，兒子揉著眼睛走出房間。看到餐桌上的煎蛋和牛奶，嘟囔了一句“又是煎蛋”，但還是坐下來吃了。我沒有接話，隻是摸了摸他的頭。
七點二十分，他背著書包出了門。
“路上小心。”我站在門口說。
“知道了。”他的聲音從樓梯間傳回來，越來越遠。
門關上的一瞬間，屋子裏又恢複了那種熟悉的安靜。我深吸一口氣，坐到了電腦前。
七點四十分，距離A股開盤還有一個小時五十分鍾。
我開啟了同花順的K線訓練營——這是一個模擬盤訓練工具，係統會隨機擷取曆史K線圖，讓你在不知道後續走勢的情況下，根據技術指標做出買賣決策。我在這個訓練營裏已經堅持了半年，目前的勝率是59.97%。
別小看這個數字。在股市裏，50%的勝率意味著不賺不賠，但加上手續費和滑點，其實還是虧的。我需要把勝率提高到70%以上，纔能有穩定的盈利。
半年下來，我的模擬盤總收益做到了447.10萬——當然，這隻是模擬資金，不是真金白銀。但它至少說明一件事：我的技術分析能力，正在一點一點地進步。
皇天不負苦心人，我希望有一天能突破那個瓶頸。
訓練了大約四十分鍾，我關掉訓練營，打了一套八段錦。這是母親教我的，八個動作，一套打完大約十分鍾。每次打完，渾身微微發熱，筋骨舒展，整個人都會精神很多。
八段錦結束後，我泡了一杯咖啡，坐回電腦前。
九點整，國內期貨市場開盤。
黑色係普漲——焦煤、焦炭、鐵礦石都在漲。這意味著今天煤炭板塊大概率會有不錯的表現。我瞄了一眼自選股裏的中煤能源，這隻票最近走勢很強，昨天又漲了不少。
九點十分，A50指數開盤，跌幅收窄。日經指數也從早盤的下跌1.3%收窄到隻跌0.19%，這對A股的開盤情緒是一個正向的引導。
九點十五分，集合競價開始。
我開啟交易軟體，提前掛好了安琪酵母的買券還券單——42.00元，比現價低大約2%。如果今天開盤後股價能跌到這個位置，我就獲利了結，結束這筆融券交易。
融券做空，簡單來說就是“借股票先賣出，等跌了再買回來還回去，賺中間的差價”。但這種操作風險很大——如果股價不跌反漲，虧損是沒有上限的。所以我給自己的紀律是：倉位不超過四分之一，嚴格設定止損線。
安琪酵母的止損線我設在42.07元，也就是25日均線的位置。如果股價向上突破這個價位，不管虧多少，我都會無條件平倉。
九點二十分，集合競價進入不可撤單階段。這個時候的報價，已經開始接近真實的開盤價了。
九點二十五分，集合競價結束，開盤價揭曉——
三大指數全部低開。上證指數低開0.38%，深成指低開0.62%，創業板指低開0.84%。兩市合計成交82億，明顯縮量。紅盤個股隻有749家，下跌3225家。
新股N安達開盤直接破發——所謂“破發”，就是上市第一天的股價跌破了發行價，這在A股市場通常被視為市場情緒極度低迷的訊號。
煤炭石油板塊大漲開盤，金融、地產、白酒全部低開。寧德時代——股民們戲稱為“寧王”——開盤暴跌2.6%。魯西化工因為含有煤炭概念，逆勢高開2.6%。
九點三十分，正式開盤。
四
開盤後的幾分鍾，我緊緊盯著安琪酵母的盤口。
股價迅速下挫，五分鍾之內跌到了41.90元，跌幅超過2%。我的掛單價是42.00元，按照這個走勢，應該能成交。
但我沒有立刻去確認成交情況——因為肚子突然一陣劇痛。
昨晚吃的可能不太幹淨，這會兒腸胃開始抗議了。我捂著肚子衝進衛生間，心裏還在想著那筆單子。
等我從衛生間出來，重新坐回電腦前，已經是九點四十五分了。
開啟持倉一看——
安琪酵母，沒有成交。
在我離開的那十分鍾裏，股價從41.90元迅速拉了起來，一路反彈到42.30元上方。我的42.00元掛單，成了水中月、鏡中花。
錯過了最佳平倉時機。
我盯著螢幕，胸口有些發悶。不是因為虧了多少錢——倉位隻有四分之一，浮虧也就幾百塊——而是因為這種低階錯誤讓人窩火。明明可以賺錢走人的，因為上個廁所就耽誤了，說出去都丟人。
十點鍾，大盤的情況更加清晰了。
銀行、白酒、地產這三個權重板塊在努力穩定大盤，但寧德時代暴跌3.7%，拖累創業板指數一蹶不振。保險和證券也不給力，雙雙飄綠。
大盤分時圖上，白線（代表權重股）高高在上，黃線（代表小盤股）匍匐在下，兩條線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這說明一個現象：權重股在護盤，但小盤股跌得很慘。
1天期到14天期的逆回購利率全線走高——這個指標我解釋一下：逆回購利率上升，意味著市場上短期資金變得緊張了，銀行間缺錢。反之，逆回購利率下降，說明流動性充裕。
五債主連（五年期國債期貨主力合約）翻綠——這個指標和股市通常成反比。國債期貨下跌，意味著資金從債市流出，有可能流入股市，所以往往對應股市上漲。
但今天的指標之間出現了矛盾：逆回購利率上升（利空），五債主連翻綠（偏多）。當多個指標方向不一致的時候，任何單一的預測都不靠譜。隻有多項指標朝著同一個方向共振時，對大盤走勢的判斷才比較可靠。
十點十分，安琪酵母竟然翻紅了。
從早盤下跌2%到上漲1%，振幅3%。我的浮虧從幾百塊擴大到了兩千多塊。
兩千多塊，對於全職炒股的人來說不算大錢，但這筆虧損本來是可以避免的。如果我在九點半開盤後立刻平倉，而不是掛一個“再等等”的限價單，這會兒我已經空倉觀望了。
貪心，是交易最大的敵人。
但我沒有慌。止損線還在——42.07元。隻要股價沒有突破25日均線，這筆空單就還有迴旋的餘地。
五
十點二十分，大盤不死不活地在低位震蕩。
東方財富和銀行板塊帶頭拉昇，彷彿有一股無形的力量在維護盤麵。金融、地產、煤炭——這“三兄弟”全部紅盤。上證指數前十大流通市值權重股，也基本上都是紅盤的。
但創業板那邊，寧德時代還在跌。
十點三十分，白酒板塊突然跳水，迅速飄綠。上證指數應聲下挫，分時圖上出現了一波放量下跌——綠色的成交量柱子一根比一根長，說明拋壓在加大。
煤炭板塊也衝高回落，黑色係的強勢沒能持續。
我掃了一眼漲跌家數——
下跌2%到4%的股票，已經達到了1147家。漲停的隻有34家，跌停的21家。連板指數（反映連續漲停個股表現的指數）隻漲了1%。
連板指數是一個情緒指標。當市場好的時候，這個指數通常表現強勢；當它大幅下跌或放量時，往往意味著高位股的資金在出逃，市場情緒即將轉冷。
今天的資料很明確地告訴我：即使指數勉強撐住，虧錢效應也非常明顯。拉抬權重股，掩護高位股出貨——這種手法在A股曆史上出現過無數次。
十點五十分，煤炭板塊開始瘋狂出貨。
中煤能源從早盤上漲5%，一路被砸到下跌1.6%。主力資金出逃的痕跡非常明顯——成交量急劇放大，但股價不漲反跌。
安琪酵母卻和大盤反著走。它繼續上漲，漲幅接近3%，完全無視大盤的跳水。
我有點生氣了——不是對市場生氣，而是對自己生氣。這筆空單做得太急躁了。安琪酵母昨天漲了5%，今天按理說應該會有獲利盤湧出，早盤也確實跌了2%，但主力顯然沒有出貨的意願，反而借著大盤的弱勢在吸籌。
此刻的安琪酵母，已經突破了我心理上的短期壓力位40.30元。距離止損線42.07元，隻剩下不到兩塊錢的空間了。
十一點，大盤分時圖跌破早盤低點，成交量放大。按照這個走勢，上午收盤前很難止跌。
我決定不再盯盤了——不是放棄，而是需要抽離一下。臨近午間收盤，我得去做飯了。
無論股市裏賺了還是虧了，孩子纔是生命中最重要的。
六
十一點半，我關上電腦，走進廚房。
冰箱裏還有幾個土豆和一把青椒。我決定做個簡單的青椒炒土豆片——這道菜兒子愛吃，做起來也快。
土豆削皮，切片，泡在水裏去澱粉。青椒去籽，切塊。熱鍋倒油，先下土豆片煸炒至半透明，再下青椒，加鹽調味，翻炒幾下就出鍋了。
整個過程不到二十分鍾。
十二點，兒子放學回來了。他放下書包，洗了手，坐到餐桌前。
“又是土豆？”他看了一眼盤子，語氣裏帶著一絲不滿。
“明天給你做紅燒肉。”我說。
“你說的啊。”
“嗯。”
我們父子倆安靜地吃著飯。窗外又開始下雨了，雨點打在陽台的藤蔓上，沙沙作響。家裏很安靜，安靜得能聽到彼此的咀嚼聲。
吃完飯，兒子去寫作業。我重新坐回電腦前，開始複盤上午的盤麵。
國證2000指數（代表小盤股表現的指數）早盤下跌2%，而上證50指數（代表大盤藍籌股表現的指數）還漲了0.03%。這種分化非常極端——用權重股拉指數，掩護小盤股下跌，已經成為近期市場的常態。
小盤股的跌幅進一步加劇：下跌2%到4%的有1759家，下跌4%到7%的有653家，跌停家數36家。
我盯著這些數字，腦海裏不由自主地浮現出2015年那個恐怖的夏天——61個交易日裏，有21天是千股跌停。那種慘烈的記憶，像一道深深的傷疤，刻在每一個經曆過那個年代的股民心裏。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繩。
再往前想，2008年，大盤從6124點跌到1664點，“5·30慘案”——半夜突然上調印花稅，第二天千股跌停——那也是一段不堪回首的記憶。
主力現在用的手法，和當年何其相似：狂拉金融地產，掩護小盤股出貨；政策麵不斷出利好，但眾多股票泥沙俱下；指數沒怎麽跌，個股卻跌得麵目全非。
或許是我多想了。但在這個階段，隻要保持輕倉，盈虧都不會是大問題。
下午一點開盤，但我實在撐不住了——今天淩晨四點多就醒了，這會兒眼皮像灌了鉛一樣沉。我靠在椅背上，閉上眼睛，決定眯一會兒。
七
一覺醒來，已經是一點十分了。
我揉了揉眼睛，重新看向螢幕。
大盤還是那個樣子——不死不活，不上不下。
今天我不會再開新倉了。這是我給自己定的規矩：在沒有了結安琪酵母這筆交易之前，不碰任何新票。我的智商隻能同時操作一隻股票——這聽起來可能有點可笑，但這是我用真金白銀買來的教訓。有一段時間我曾經同時持倉二十隻個股，此起彼伏之間，手忙腳亂，結果全線被套。
靜觀其變，以靜製動。
我端起茶杯走到陽台上，站了一會兒。
陽台往下望，是一排沿街的店鋪。最顯眼的是一家小百貨超市，門麵不大，但收拾得很整潔。開超市的是一個三十歲左右的女人，身材勻稱，麵容姣好。每天我五點起床的時候，她六點半就已經開門了——這樣的作息，在同齡人裏算是非常勤快的了。
我偶爾去她店裏買東西，每次都會買兩百塊以上——不是真的需要那麽多東西，而是……怎麽說呢，算是一種小小的支援吧。她對我也很客氣，每次結賬都會多聊幾句。
有一次我去買東西，付了三百塊現金，結果因為急著去保養車，腦子一糊塗，又掃微信付了一次。第二天再去，她主動跟我說：“你昨天付了兩次錢，多付了三百。”然後從收銀台裏拿出三百塊現金還給我。
我愣了一下，才反應過來自己幹了什麽蠢事。
她本可以不告訴我的。三百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但她的誠實讓我印象很深。
她有沒有婚嫁了？我沒好意思問。像她這樣善良又勤快的女人，應該早就名花有主了吧。
能在陽台上遠遠地望一眼，就已經心滿意足了。
八
一點半，寧德時代突然一波拉昇。
這隻股票對創業板指數的影響力太大了——它跌，創業板就跌；它漲，創業板就漲。這種一隻股票綁架整個指數的現象，在A股市場裏非常罕見。
寧德時代從下跌近4%一路拉昇到翻紅，創業板指數差點被它一個人帶紅了。
但拉昇的時候，成交量非常小。
無量拉昇——沒有成交量配合的上漲——在技術分析裏通常被視為誘多行為。主力隻需要花很少的錢就能把股價拉上去，目的不是為了真的做多，而是吸引散戶跟風追高，然後趁機出貨。
指數雖然被拉紅了，但下跌的個股仍然是三千六百家以上。隻賺指數不賺錢——這樣的行情，又有什麽意義呢？
一點三十八分，在寧德時代和銀行板塊的共同拉昇下，三大指數全部翻紅。
我敢打賭，這會兒肯定有不少散戶追了進去。等會兒指數一跳水，這幫人又要被套住了。
無論指數怎麽表演，我今天的紀律不變：不突破3233點，絕不做多。
一點五十三分，炒股軟體彈出一條新聞推送：降息預期落空。
此前市場上有傳聞說央行可能要降息，但這條訊息意味著短期內降息的可能性不大了。即便真的有降息，在大盤處於熊市的背景下，也不會有太大的刺激作用——更何況沒有。
三大指數應聲翻綠。
連板指數異常下跌1.8%——這是一個危險的訊號。連板指數下跌，意味著高位股的資金在恐慌出逃。一旦發現這個訊號，就不能再追高了。追高被套的幾率，至少在八成以上。
九
下午兩點，我開始做今天的技術複盤。
上證指數5分鍾K線圖上，MACD指標出現了死叉，開始冒出第一根綠柱。
MACD（指數平滑異同移動平均線）是一個常用的技術指標，由快線、慢線和紅綠柱組成。紅柱變長，說明上漲動能增強；綠柱變長，說明下跌動能增強。死叉——快線下穿慢線——通常被視為賣出訊號。
兩點十七分，上證指數跌破5分鍾級別的20均線支撐位——3217點。
跌破之後，下行的空間就被開啟了。
兩點二十三分，指數繼續下挫，MACD綠柱開始變長。
離收盤還有三十七分鍾。又是“神奇的兩點半”——這個時間點在A股市場幾乎形成了一種規律：要麽在這個時間點拉起，要麽在這個時間點砸盤。
兩點三十分，準時的，大盤開始放量跳水。
安琪酵母也跟著下跌，即將翻綠。
兩點四十分，上證指數逼近3200點整數關口。3200點是5日均線的位置——5日均線，就是過去5個交易日收盤價的平均值。如果收盤價跌破了這條線，說明短期趨勢轉弱，下週虧錢效應會比較明顯。如果能守住，那麽下週還有可能再次上攻25日均線3233點。
兩點五十一分，上證指數在3200點附近獲得支撐，開始橫盤震蕩。
但時間已經不夠了——距離收盤隻有九分鍾，多頭已經沒有機會把指數拉回去了。
今天收陰線，已成定局。
三點整，收盤。
上證指數收報3211點，跌幅0.49%；深成指跌幅0.68%；創業板指跌幅0.52%。從指數上看，跌幅不算大。但看個股——跌停的家數達到了43家，跌幅超過5%的有三百多家。
市場情緒，達到了冰點。
我靠在椅背上，長長地吐了一口氣。
安琪酵母收盤在41.60元，我的空單浮虧大約1.5%。不多，但今天是虧錢的。
看一眼賬戶，今天的虧損大約是九百多塊。
九百多塊，說多不多，說少不少。夠給孩子買兩雙鞋，夠交一個月的物業費，夠吃一個星期的菜。全職炒股的人，每一分虧損都不僅僅是數字，而是實實在在的生活成本。
今天是週五，週末兩天休市。
我關掉電腦，走到陽台上。雨已經停了，天空還是陰沉沉的，雲層很厚，看不到太陽。樓下的幼兒園傳來孩子們的嬉鬧聲，那個小百貨超市的卷簾門已經拉下來了——她今天關門挺早的。
中煤能源今天收了一根高位放量長上影陰線——這意味著短期頂部大概率已經出現了。如果週一開盤繼續下跌，我可能會考慮做空它。
但那是下週的事了。
今晚美股因為耶穌受難日休市，下週一港股也休市。A股將迎來兩個沒有北向資金參與的交易日——沒有外資的“攪局”，大A能不能走出獨立行情？
我不知道。
股市裏沒有確定性，隻有概率。你能做的，就是做好準備，然後坦然麵對結果。
十
晚上，兒子做完作業，早早睡了。
我坐在客廳裏，翻開那本《前有險灘》，繼續學習。有些術語還是晦澀難懂，需要
雖然虧了錢，但學到了知識和經驗，也不失為一種收獲。怕的是又虧了錢，到最後還一無所知。
窗外的雨又開始下了。
我放下書，走到陽台上。金邊吊蘭在夜色中安靜地生長著，爬山虎的藤蔓爬滿了防護鐵窗。這些植物不需要太多照料，給點水就能活，給點土就能紮根。
我想起母親說過的一句話：“人呐，要像草一樣，在哪裏都能活。”
她沒讀過什麽書，說不出什麽大道理。但這句話，我記了一輩子。
回到屋裏，我開啟手機，在備忘錄裏寫下今天的複盤筆記——
“4月15日，週五。大盤縮量調整，未能站上3233點。市場情緒冰點，虧錢效應明顯。安琪酵母空單浮虧1.5%，未觸發止損，繼續持有。下週關注：3200點支撐能否守住，3233點壓力能否突破。無北向資金的兩個交易日，內資博弈將決定短期方向。”
寫完，我關掉手機，關了燈。
黑暗中，雨聲格外清晰。
明天不用早起看盤了——週末了。如果天氣好，帶孩子去爬山；如果下雨，就在家看一部電影，陪他玩一會兒積木。
生活不隻有K線，還有別的。
我翻了個身，閉上眼睛。
願下週的行情，能溫柔一點。
附：本章股票術語解釋術語含義
融券做空 向券商借入股票後賣出，預期股價下跌後再低價買回歸還，賺取差價。風險在於股價上漲時虧損無上限。
25日均線 過去25個交易日收盤價的平均值，技術分析中常用的短期多空分水嶺。
破發 新股上市首日跌破發行價，通常被視為市場情緒極度低迷的訊號。
逆回購利率 銀行間市場短期資金借貸成本。利率上升說明資金緊張，對股市偏空。
連板指數 反映連續漲停個股表現的情緒指標。大幅下跌或放量時，意味著高位股資金出逃。
無量拉昇 股價上漲但成交量沒有放大，通常被視為誘多行為，缺乏持續性。
MACD 技術指標，由快線、慢線和紅綠柱組成。紅柱變長說明上漲動能增強，綠柱變長說明下跌動能增強。
5日均線 過去5個交易日收盤價的平均值，反映短期趨勢。
北向資金 通過滬港通、深港通從香港流入A股的境外資金，被視為“聰明錢”，其流向對A股有重要影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