室內的氣氛一下子詭異起來。
“誰在講話?”劉駿大咧咧地問。
李師傅管不了那麼許多了,獨自來到小麗的身邊,鄭重其事地搖響了鈴鐺,口中唱道:“…眾生多結怨,冤深難解結……
一世結成冤,三世報不歇……
我今傳妙法,解除諸冤業……”
“你…你們別被他騙了!這老頭是騙子,騙子!他在那兒搞鬼呢,他在那裝神弄鬼呢!!是他…都是他搞出來的動靜!他是故意的,他在那兒演戲呢……哈哈哈……我不怕你,這麼多人在呢,我不怕你!”朱昊猛然打斷李師傅的唱詞,他高聲嚷嚷道:“這都是他搞出來嚇唬人的障眼法,都是假的,假的!!這老頭跟商易是一夥的,他們合起夥來騙人!警官,把他們都抓起來,他們都是騙子,騙子……”
李師傅恨鐵不成鋼地看了一眼朱昊,怒道:“再不認錯,沒人能救你!”
“認錯?認什麼錯?!我沒錯,我沒錯我認什麼錯?!哈哈哈…你們都是騙子,騙子!”朱昊陰戾地笑著,篤定自己不會有事。
商易看著朱昊那死豬不怕開水燙的模樣,突然有點可憐他。
“…爸爸,我穿裙子好看嗎?”室內又發出一句沙啞的童聲。
李師傅臉都綠了,隻能硬著頭皮再次振動鈴鐺。
“…太上敕令,超汝孤魂…
鬼魅一切,四生沾恩……”
“…媽媽,你什麼時候來接我?嗚嗚……爸爸和阿姨欺負我…我的玩具和裙子被阿姨偷走了,我的書被妹妹藏起來……我不想活了……媽媽…你什麼時候來接我?”
小孩沙啞的哭聲,帶著深深的絕望,裹挾著所有人的情緒,一種壓抑窒息的苦楚瞬間湧上了大家的胸口。
商易的眼睛已經蒙上了霧氣,喃喃道:“對不起,小麗,對不起……”
“師傅,這…這什麼情況啊……”陳心有點慌了。
商易知道,李師傅大概是有點應付不了這個情況了!
因為李師傅的臉色像一塊青磚一樣,停止手中的動作,說:“…讓這個人誠心認錯,不然…老夫…老夫也無法保證會發生什麼!”
劉駿和另外幾個警員抱著膀子看起來有點發抖,陳心自然也感受到了氣溫的變化,臉色一沉,道:“朱昊,這是你至親的告別禮,你應該重視他們,也應該尊重我們的努力,所以…你要端正態度,不要浪費大家寶貴的時間,也不要辜負我們的好意!”
“我…警官,我冤枉啊!我不知道應該乾點啥…我不知道啊……”朱昊故作無辜。
商易看著朱昊滾刀肉的態度,恨不得上去狠踹他幾腳。
“…你是孩子的父親,別的不會,哄孩子還不會嗎?孩子渾身毒素,胖頭腫臉躺在那裏…你難道沒有一點愧疚悔過之心嗎?”蘭望舒冷冷開口。
“什麼…哄孩子?我…我為什麼要哄她?不關我事啊……”朱昊仍然在瞪著眼睛撒謊。
商易突然冷笑起來,道:“哈哈哈……不關你事?先不說殺死小麗的兇手是誰,就說小麗成了這副模樣…你身為生父難道不難過嗎?你養育失當,導致孩子死亡,你覺得自己沒有責任是嗎?你睜大眼睛看看,那是你的孩子,你連看看她…哄哄她都不願意嗎?”
朱昊麵目猙獰,罵道:“臭小子,你算哪根蔥啊?你為什麼會在這兒,誰讓你來的?!你……”
“夠了!朱昊,這是你的事情,你的家人!不要在那兒扯東扯西的,趕緊配合師傅把事情做完!!”陳心嗬斥道。
朱昊咬了咬牙,隻好扭頭硬撐著看向小麗。
“…妄念生禍,守正避災,心無妄思,行無妄動。”李師傅對著小麗頭部晃動著鈴鐺,然後抬眼對朱昊說:“過來,跟小孩道別!”
朱昊極不情願地挪動雙腳,他來到小麗身邊,眼睛卻偷偷看向別處。
“看著孩子!說話!!”李師傅突然提高了音量。
“別以為你搞些小手段就能嚇到我!”朱昊低聲警告李師傅,隨後便鼓足勇氣看著嚇人的小麗,說:“小麗,你…你走吧!你奶奶知道錯了,你別怪她…她也是怕你太受罪了,畢竟你這毛病也治不好……你好好走吧,別想太多以前的事兒了,都過去了……爸爸也累了,養不動你了…你別怪我,要怪就怪你媽,你都這樣了,她也不來…她根本就是……”
“…撒謊可不是什麼好事,你能騙得了活人,你能騙過死人嗎?怎麼,欺負死人不會說話?!”蘭望舒實在是聽不下去了。
“你…你這娘們兒是從哪兒冒出來的?你誰呀你,在那兒多管閑事?!”朱昊不服氣道。
“…爸爸,我不想喝葯了爸爸…別讓阿姨給我煮葯了…把我送到媽媽那兒去吧…求你了…爸爸……”沙啞的童聲哭求著。
朱昊被這近在咫尺的聲音嚇了一跳,連忙退後了一步,指著李師傅說:“這…這是你搞的鬼,就是你搞的鬼…你就是用這個招數騙錢的吧?”
商易忍不住笑了,說:“朱昊,這是朱小麗的聲音,難道你連自己孩子的聲音都不認得嗎?”
“不對,這是幻覺…這都是幻覺……都是假的,都是假的!”朱昊試圖讓自己冷靜下來,畢竟周圍這麼多人呢,他沒有怕的必要。
朱昊話剛說完,就連忙捂住了鼻子,似乎聞到了什麼難聞的氣味。
“葯…是葯…是那個葯…我不會記錯的,就是那個葯……”賈曉莉驚恐地感受著空氣中的味道,顫抖道:“她…是她,她來了,她真的來了……”
“…阿姨,求你別讓我喝粥了,好難喝啊…把書還給我,把裙子還給我…玩具還給我…還給我……”小麗的聲音尖厲了許多。
“不…不不,你別找我…別找我,不是我讓你喝的葯,是你爹非要給你喝的,不是我啊…我也是讓他騙了!他說那葯能治你的病,我就想著你好了就趕緊讓你媽把你接走……不是我啊…別找我,要賴就賴你爸,是他做的孽啊……”賈曉莉嚇得臉都白了。
劉駿也覺得不對勁了,對陳心說:“到底怎麼回事啊,怎麼會這樣?趕緊讓那師傅結束吧……”
不等陳心說話,就聽朱昊指著賈曉莉罵道:“…那葯都是你給抓的,跟我有什麼關係?是你容不下她,是你要攆她走!臭娘們兒,老子給你花了那麼多錢,你就這麼回報我是吧?這麼多警員在這兒呢,你說啊,到底是誰弄死了孩子?!”
“是誰?你問我?!朱昊,你毀了我…你毀了我啊…”賈曉莉再也支撐不住了,痛苦地說道:“哈哈哈…朱昊,別再堅持了…瞞不住了…瞞不住了!給老太太一個清白吧…嗚嗚…我也是當媽的,我確實不喜歡小麗,可是我不會殺人啊……”
“…你逼死了我媽,現在還要逼死我?你是不是以為我死了你就可以自由了?!不可能,我告訴你不可能!”朱昊說著跪到了郭大娘麵前,哭訴道:“媽…你看看啊,他們都欺負我!商易欺負我…賈曉莉也欺負我…她想甩了我,媽…你聽聽啊…小麗就是她弄死的…我啥也不知道啊……”
“老夫從未遇到過如此厚顏無恥之人!這是我這輩子做過的唯一一次失敗的告別儀式!你罔顧事實,毫無誠意,後果自負吧!”李師傅攤手作罷,對警員說:“通知外麵的人,趕緊火化,不能等了,快…快……”
燭火的顏色不知什麼時候變為了綠色,朱昊聽到李師傅說要火化,不禁也悲從中來,對著郭大娘哭訴道:“媽…我想你啊,你知道給商易做包子,你…你知不知道我天天餓肚子呢!我好餓啊,媽!為什麼你們要氣我…為什麼要給他做包子……”
警員連忙去開門想要通知門外的人員,但是試了幾次發現門居然打不開!
“喂…給我們開門,門被鎖住了!”警員對門外喊道。
“…我討厭包子!”朱昊說著,眼睛狠狠地盯著那個紙糊的包子鋪,伸手就抓了過去!
還不等他觸碰到包子鋪,突然感覺耳邊有什麼東西忽悠一下子發出了振動的聲音。
“啊……”一個警員突然發出了一聲尖叫。
朱昊抬頭看了一那個警員,覺得奇怪,於是回頭一暼,頓時歪倒在地,驚恐地張大了嘴巴。
“媽…媽…你…你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