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昊,你冷靜一點!這是什麼地方,是你撒潑打滾的場合嗎?你母親都這樣了,你能不能讓她省點心,安心地走?!!”陳心嗬斥道。
“…媽…你看看我啊…媽……”朱昊奮力地掙紮著,一張大臉憋得通紅,幾個警員也費力地控製著他。
這時,劉駿有點看不下去了,忍不住低聲提醒陳心道:“那個…朱昊的罪暫且沒有定論,老太太畢竟是他親媽,咱們這麼做是不是太不近人情了?咱們都是唯物主義者,哪能盡信那老頭的話呢?你看看他們,裝神弄鬼的,像話嗎?”
“他故意傷人是板上釘釘的事,怎麼就沒罪了?”陳心反問。
“…那姓商的明顯是在那氣朱昊呢!你看不出來嗎?萬一朱昊氣犯病了,咱們還得落埋怨!那是人家親兒子,哪能讓假兒子送行啊?放著一個親生的兒子不用,讓一個冒牌貨頂替,這太不人道了吧?”劉駿繼續勸說道。
陳心也動搖了,她看了看尷尬的眾人,擺了擺手,說:“把朱昊放開,讓他做吧!”
商易沒說什麼,放下手裏的棉花棒,順從地後退了幾步。
朱昊的手銬被開啟,他一下子就撲到了郭大孃的麵前,痛心疾首地看著自己的老母親。
這是朱昊最親的人,也是這輩子對他最好的人,朱昊明白,這是他們母子的最後一麵。
“媽…我是你兒子,我來送你…你…好好去吧…我不怪你…媽…小麗這孩子命不好,你就帶著她一起走吧……”朱昊在這個時候也不忘把自己的嫌疑摘乾淨,他顫抖地拿著那根棉棒,也沒有什麼章法,亂抹一通,抹得郭大娘滿臉都是酒水。
李師傅也不說話,就那樣嫌棄地看著朱昊的動作。
“…你看看那香!”蘭望舒低聲提醒道。
商易也發現了端倪,那柱香的煙氣漸濃,並不向上飄散,而是慢慢繞成了一個圈,向下延伸著!
那根蠟燭的燭火,也不再是橙黃色,而是泛著冷白的光。
“…聽我說,現在不是你心慈手軟的時候,要是錯過了,他們兩個就白死了!”蘭望舒神情嚴峻地看著那柱香。
商易知道這場告別儀式是他報復朱昊的最後機會,可是他看著郭大娘和小麗那個蒼白僵直的樣子,滿心都是悲憫,想要為自己討回公道的心反而蕩然無存了!
“郭大娘,你安心地去吧,一切都結束了,你不需要再為任何事操心費神了,你可以做你自己了……郭大娘,你做的包子是全市最好吃的包子,謝謝你惦記著我,我…我已經把包子都凍上了,你放心,我想吃的時候就拿出來熱一熱……郭大娘,你沒有做錯任何事,你不需要愧疚……”商易向郭大娘做著最後的告別。
蘭望舒有些不解地看著商易,但也沒有很意外他的反應。
李師傅突然打了個冷戰,他低頭看了看蠟燭和香,急忙說道:“好了,可以了!快點過來…你……”
不等李師傅說完話,朱昊突然回頭看著商易,問:“什麼包子?小崽子,你說什麼包子?”
“李師傅,繼續吧,小麗還等著呢!”商易並不理會朱昊,彷彿他根本不存在一樣。
“…包子…包子…都什麼時候了,你還惦記著給那個小崽子做包子!媽……”朱昊眼睛瞪的溜圓,盯著自己已經不再喘氣的老母親,質問道:“媽…為什麼…到底是為什麼啊…我纔是你兒子,為什麼你老是給別人家孩子做飯呢?你說啊…你說話啊……我都多長時間沒吃你做的飯了……你怎麼能這樣……”
朱昊挺大個老爺們,此時像個撒潑打滾的小孩一樣耍上無賴了!這種行為令在場的所有人都不禁側目。
“朱昊,沒人有時間陪著你在這兒鬧!抓緊時間把正事做完……”陳心忍不住發話了。
“…媽……我也餓了,我好幾天沒好好吃飯了,我好難受啊…媽……你為什麼給他做飯……”朱昊的情緒已經失控了,他不管不顧地趴在郭大娘身上,任由眼淚鼻涕蹭在郭大孃的手上身上!
李師傅一臉厭惡,皺眉說道:“別鬧了,趕緊過來,給你小孩梳梳頭,說兩句話,我得給他們超度了!”
“我討厭包子…我最討厭包子了!包子包子…你這輩子就知道包子……要不是你總愛做包子,我爸他也不能總生氣…他就是讓你氣死的……商易那個臭崽子,他總攛掇你做包子……那破包子有什麼好的……做包子比咱們這個家還重要嗎?!媽……”朱昊誰也不理,不管不顧地發泄著情緒。
“朱昊,你夠了!放開她,她已經不在了,不要再打擾她了!你懂點事兒行不行?!”陳心嗬斥道。
與此同時,所有人都不禁縮了縮脖子,好像室內的氣溫變冷了許多似的。
“……看來母子連心是真的,就算他們母子感情再差,到了生死離別的境地,他也承受不住這種打擊。”蘭望舒微微嘆氣,悄聲說:“…你的策略是對的,這是他露出破綻的最好方法!我甚至有點期待接下來的發展了……”
蘭望舒嫉惡如仇,明顯是看熱鬧不嫌事大。商易沒有說話,盯著那柱香,煙氣已經分成了兩股,一股飄向郭大娘,另一股飄向了小麗。
商易沒法不緊張,因為接下來的事情,誰也說不準。
“朱昊……”商易終於開口了。
朱昊頓時一個激靈,哭聲戛然而止,不等他回頭,就聽商易繼續道:“給郭大娘道歉,給小麗道歉,給我……道歉……”
“你這個……該死的臭崽子!是你…是你毀了我的家,你毀了我!你毀了我!!你…商易,你應該道歉,你應該跪下來道歉,給我道歉……”朱昊像瘋了一樣怒吼著。
商易並不生氣,他難過地看著郭大娘,說:“郭大娘,對不起……”
在場的所有人皆是一愣,商易怎麼道上歉了?
“…你給我做包子,做得太用心了,太好吃了,我很愧疚。我知道…你是為了送我個人情,想堵我的嘴,你想讓我閉嘴…你不想讓我跟警方透露有力資訊……我沒有聽你的話,我不能對不起小麗,我要做對得起我自己的事情。”商易紅著眼眶,繼續道:“郭大娘,安心去吧,你太累了,不能再操勞了…這次,你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了,你對得起任何人,安心地去吧……”
朱昊又撲到郭大娘身邊,拉著她的胳膊嚷嚷道:“媽…媽……商易欺負我…媽……商易欺負我……你看看啊,你評評理啊……我都這樣了,你還惦記商易愛吃什麼……媽……”
李師傅急了,生氣道:“放開她,你太沒規矩了!你在幹啥呢?撒手,撒手啊……”
“媽,你記住商易那張臭臉,你不能饒了他!他報警抓我,還把我氣病了…那個娘們兒還要跟我離婚,我也活不下去了……你別饒了他,你去找他索命啊……”朱昊哭得上氣不接下氣,他不管不顧地搖晃著郭大娘,說:“…媽,你起來看看我,他們說是我殺了小麗,我怎麼殺小麗,我也不知道咋回事兒啊…肯定是賈曉莉那娘們兒容不下小麗,給她弄死了,就是她給抓的葯……”
“你放屁!朱昊,都這時候了你還敢編瞎話?!朱小麗是你弄死的!是你親手磨的藥粉,也是你把她送到你媽那兒去的!這些都是你一手導演的,你別想潑我髒水!我要是有事,第一個該死的人就是你!!”跪在一旁的賈曉莉也發作起來,她激動地喊道:“警官…警官我冤枉啊,老太太和小孩都在這看著呢!我沒有殺人,我沒有殺人,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啊!我也是被騙了呀……”
朱昊一聽這話,眼珠子滴溜溜一轉,說道:“難道…真的是我媽弄死了小麗?媽…媽……”
“好了,你們鬧夠了沒有!趕緊辦事,外麵工作人員還等著呢!!”劉駿生氣製止道。
李師傅剛要開口,就聽一聲沙啞的童聲說道:“…爸爸,你為什麼給我剃頭?”
“啊……老頭,是你…是不是你搞的鬼?!”朱昊驚恐地看著李師傅。
“閉上你的狗嘴吧,你惹上事兒了!”李師傅咬牙切齒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