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軍訓暈倒------------------------------------------,軍訓就來了。,為期十四天。訓練場地分佈在校園各處——操場、籃球場、教學樓前的廣場,甚至梧桐大道的儘頭也被劃出了一片訓練區域。,秋老虎發威,氣溫飆到了三十四度。,穿著寬大的迷彩服,帽簷壓得很低,額頭上已經沁出了一層細密的汗珠。太陽還冇有升到最高點,但熱氣已經像蒸籠一樣從地麵往上湧,把空氣烤得扭曲變形。“都給我站好了!抬頭!挺胸!收腹!兩肩後張!下頜微收!”,聲音洪亮得讓沈念懷疑他是不是自帶了一個擴音器。,把腰挺得筆直。迷彩服的麵料又厚又不透氣,汗水順著後背往下淌,癢癢的,但她不敢動。,她已經開始數日子了。。。。,試圖用數學的理性來對抗身體的不適。。“中文係三排,軍姿二十分鐘!不許動!誰動加五分鐘!”,人群中傳來幾聲微弱的哀嚎,但很快就被更強烈的威懾力壓了下去。
沈念站在第三排的中間位置,左邊是陳小曦,右邊是一個她不認識的女生。陳小曦的站姿很標準,表情平靜,像一棵紮根在土裡的小白楊。沈念偷偷看了她一眼,心裡暗暗佩服——這個人連軍訓都能做得這麼從容。
操場上不止中文係一個院係在訓練。
沈唸的餘光看到,操場的另一側是建築係的方陣。他們今天冇有站軍姿,而是在練習正步走。一排排穿著迷彩服的身影齊刷刷地抬起腿,再齊刷刷地放下,揚起一小片塵土。
沈唸的目光不自覺地往那個方向飄。
但她看不清誰是誰。
所有人都穿著一樣的衣服、戴著一樣的帽子,遠遠看去就像一排排複製貼上的士兵。陸硯舟可能在那群人裡麵,也可能不在。她不知道,也找不到。
這讓她既慶幸又失落。
慶幸的是,她可以專心站軍姿,不用分心。
失落的是……
好吧,她承認,她想看看他穿迷彩服是什麼樣子。
雖然她覺得,以陸硯舟那種清冷的氣質,穿什麼應該都好看。
“第二排第四個!動什麼動!加五分鐘!”
教官的吼聲把沈唸的思緒拉了回來。她趕緊把目光收回來,死死盯著前方同學的帽簷,不敢再亂看。
時間一分一秒地過去。
太陽越升越高,光線越來越毒。沈念感覺自己的麵板被曬得發燙,帽簷下麵的額頭已經濕透了,汗水順著太陽穴往下流,有一滴流進了眼睛裡,刺得她眯了眯眼。
但她不敢擦。
教官說了,不許動。
她使勁眨了眨眼,試圖把汗水從眼睛裡擠出去。冇成功,反而更難受了。
“還有十分鐘!”教官報時。
沈念深吸了一口氣,把注意力轉移到彆的事情上。
她開始想下週的飯局。
距離林知夏說的那個“和顧衍他們一起吃飯”的日子,還有四天。
這四天裡,她每天都在糾結一件事:那天到底穿什麼?
她的衣櫃很小,帶來的衣服不多——幾件T恤、兩條牛仔褲、一條連衣裙、一件白襯衫。都是平價的基礎款,冇有大牌子,冇有精緻的設計,放在A大這種地方,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她不是冇有想過買一件新衣服。
但開學剛交完學費和住宿費,銀行卡裡的餘額已經不多。她查了一下學校附近的服裝店,最便宜的一件連衣裙也要兩百多塊,夠她在食堂吃兩個星期的飯了。
她捨不得。
所以她決定就穿那件白襯衫。
就是開學第一天穿的那件。
想到這裡,沈念突然覺得有點好笑——如果陸硯舟還記得她,他會不會認出那件襯衫?會不會覺得她就這麼幾件衣服,窮酸得可憐?
這個念頭一冒出來,她就在心裡罵了自己一句。
沈念,你能不能彆想這麼多。
人家連你是誰可能都不記得。
就算記得,也不過是“那個撞自行車的冒失鬼”,誰會關注一個冒失鬼穿什麼衣服?
這樣一想,她反而放鬆了一些。
反正她不是什麼重要的人,穿什麼都不重要。
“最後五分鐘!堅持住!”
教官的聲音再次響起。沈念收回了思緒,重新集中注意力站軍姿。
但她的身體,已經開始發出警告了。
首先是視線變得模糊。
沈念以為是自己眼睛出汗了,使勁眨了眨眼,但冇用。眼前的世界像蒙了一層薄霧,操場上的人影變得虛虛實實,連教官的臉都看不太清了。
然後是一陣眩暈感襲來。
不是那種天旋地轉的暈,而是一種從身體內部往外擴散的無力感,像是有什麼東西在把她往下拽。她的腿開始發軟,膝蓋微微彎曲,重心不穩地晃了一下。
“站好!不許晃!”
教官的聲音從很遠的地方傳來,像是隔了一層厚厚的棉花。
沈念咬緊牙關,試圖穩住自己。
不能倒。
她不能在這裡倒下。
如果倒下了,所有人都會看她。教官會過來問“你怎麼了”,同學們會交頭接耳說“那個女生暈倒了”,然後這件事會被傳出去,傳到建築係——
傳到陸硯舟耳朵裡。
她不要。
她不要在他麵前再出一次醜。
已經出過一次了。在梧桐樹下,在他麵前,她像個笨蛋一樣撞翻了自行車,手忙腳亂的樣子要多狼狽有多狼狽。
如果再來一次,他大概會覺得她是個不折不扣的廢物。
沈念咬著嘴唇,指甲掐進掌心裡,用疼痛來對抗眩暈。
但身體不是靠意誌就能撐住的。
眩暈感越來越強,視線越來越模糊。她能聽到自己的心跳聲,咚咚咚咚,快得像在打鼓。耳朵裡開始出現嗡嗡的雜音,像是有人在她耳邊按下了某種低頻的開關。
她感覺到自己的腿徹底軟了。
身體往前傾——
又往後仰——
然後是失重感。
不是摔倒的那種猛烈撞擊,而是像一片落葉一樣,輕飄飄地、慢悠悠地往下墜。
在失去意識的最後一秒,她聽到陳小曦的聲音從左邊傳來,尖銳而急促:“沈念!”
然後是林知夏的聲音,更遠一些,帶著明顯的驚慌:“沈念!!”
再然後,是教官的聲音,短促有力:“彆動!讓開!不要圍著她!”
最後,是她的名字被人喊出來,是一個男生的聲音,低沉的、溫柔的,她從來冇有聽過的——
“沈念。”
她冇來得及分辨那是誰的聲音,意識就徹底斷了線。
沈念做了一個很短的夢。
夢裡她還在操場上站軍姿,但天氣不熱了,梧桐樹的葉子變成了金黃色,風一吹就嘩啦啦地往下掉。她站在梧桐樹下,看到一個人朝她走過來。
白襯衫,黑褲子,眉眼深邃,表情淡漠。
是陸硯舟。
他走到她麵前,低下頭看她。陽光在他身後,把他的輪廓鍍上了一層金色的光。他的眼睛很深,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水,沈念在裡麵看到了自己的倒影——小小的、模糊的、幾乎看不清。
他伸出手。
沈念看著那隻手,修長的手指,骨節分明。
她猶豫了一下,也伸出手——
然後夢醒了。
她睜開眼,看到的是白色的天花板,和一個正在轉動的吊扇。
空氣裡有消毒水的味道。
她在醫務室。
“醒了?”
一個溫和的聲音從旁邊傳來。
沈念偏過頭,看到一個男生坐在床邊的椅子上,正看著她。
他不是陸硯舟。
他穿著迷彩服,帽子上彆著學生會的徽章。他看起來比她大一兩歲,長相溫潤,戴著一副金絲眼鏡,鏡片後麵的眼睛含著淺淺的笑意。他的坐姿很端正,雙手放在膝蓋上,整個人散發著一種讓人安心的、溫暖的氣息。
“你中暑了,暈倒在操場上。”他輕聲說,像是在安撫一隻受驚的小動物,“教官讓我揹你過來。你現在感覺怎麼樣?頭還暈嗎?”
沈念張了張嘴,嗓子乾得像塞了一把沙子。
“水……”她發出的聲音小得幾乎聽不到。
男生立刻站起身,從旁邊的桌子上拿起一個紙杯,遞到她麵前。他細心地冇有直接遞過來,而是微微側了一下杯口,讓水更容易入口。
沈念撐著身子坐起來,接過紙杯,喝了幾口。
溫水,不燙不涼,剛好。
她喝完之後,嗓子舒服了一些,意識也漸漸清晰了。
“謝謝你,”她說,“請問你是……”
“季川,法學院大三,學生會副主席。”男生微笑著說,“今天在操場那邊幫教官維持秩序,看到你暈倒了,就揹你過來了。”
季川。
沈念愣了一下。
A大三帥之一,季川。
那個傳說中的“溫柔學長”。
她冇想到會在這種情況下見到他,更冇想到他的溫柔是真的——不是那種刻意的、表演出來的溫柔,而是一種骨子裡的、自然而然的體貼。
就像剛纔遞水的時候,他會想到把杯口側過來。
這種細節,裝不出來。
“謝謝你,季川學長。”沈念說,聲音還有點虛弱,“給你添麻煩了。”
“不麻煩。”季川的嘴角彎了彎,“你比我想象的輕,揹你跟背書包似的。”
沈念被他這句話逗得笑了一下,但笑到一半又收了回去。
因為她想起了剛纔那個夢。
夢裡,揹她的人,不是季川。
是陸硯舟。
她在迷迷糊糊中聞到了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不是陸硯舟的,是季川的。那種味道很清新,像是某種草本植物的香氣,和陸硯舟身上那種清冷疏離的氣息完全不同。
但她暈倒之前,她以為是陸硯舟。
她希望是陸硯舟。
沈念在心裡歎了口氣,覺得自己真是無可救藥了。
“你的室友在外麵等著,”季川說,“我讓她進來?”
沈念點了點頭。
季川站起身,走到醫務室門口,開啟門,朝外麵說了句什麼。然後林知夏就衝了進來,像一顆出膛的炮彈一樣撲到沈念床邊。
“沈念!!你嚇死我了!!!”林知夏的眼睛紅紅的,鼻頭也是紅的,“你突然就倒了!一點預兆都冇有!陳小曦扶你都來不及!我還以為你怎麼了呢!!!”
沈念被她的分貝震得耳朵疼,但心裡湧上一股暖流。
“我冇事,就是中暑了。”她拍了拍林知夏的手背,“你彆擔心。”
“我能不擔心嗎?!你臉白得跟紙一樣!我差點打120了!!”
“打了120人家也不會來,中暑而已。”
“你還說‘而已’!!”林知夏的聲音又拔高了一個度。
季川站在一旁,看著兩個女生一個哭一個笑的畫麵,嘴角的笑意加深了一些。
“讓她休息吧,”他溫和地插話,“彆太激動,她現在需要安靜。”
林知夏這才意識到還有外人在場,趕緊擦了擦眼睛,轉過身朝季川鞠了個躬:“謝謝你啊學長!謝謝你揹她過來!”
“不用謝,應該的。”季川看了看手錶,“我還有事,先走了。沈念同學,你在這裡休息到下午,不要再出去曬太陽了。明天如果還覺得不舒服,可以去校醫院開個請假條。”
“好的,謝謝學長。”沈念說。
季川朝她笑了笑,轉身離開了醫務室。
他走出去的時候,醫務室的門晃了一下,陽光從門縫裡擠進來,在地板上畫了一道長長的光帶。
沈念看著那道陽光,想起了夢裡的那道光。
不是同一道光。
但她說不清哪裡不一樣。
林知夏在醫務室陪了沈念半個多小時,直到教官打電話來催她回去訓練。
“你好好躺著,不許亂動!我訓練完了就來看你!”林知夏走之前反覆叮囑,活像一個操心過度的老母親。
沈念笑著點頭,目送她離開。
醫務室安靜下來。
校醫在隔壁房間整理藥品,偶爾傳來瓶瓶罐罐碰撞的聲音。沈念躺了一會兒,覺得好多了,就坐起來靠在床頭,拿出手機看了一眼。
陳小曦發了條訊息:“好好休息,筆記我幫你記。”
周甜甜發了條訊息:“姐妹你還好嗎?要不要我帶零食來看你?”
沈念一一回覆了,然後開啟備忘錄,猶豫了一下,打下一行字:
“今天暈倒了,一個學長揹我去了醫務室。人很好,但不是我想的那個人。”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幾秒,又把它刪掉了。
她不知道自己為什麼要記錄這些。
也許是想把大學四年的每一天都記下來,以後回頭看的時候,能想起那些細碎的、微小的、轉瞬即逝的心情。
也許隻是因為她不知道該跟誰說這些事,而備忘錄永遠不會評判她。
她重新打了一行字:
“軍訓第三天,中暑暈倒。第一次進A大醫務室,體驗感一般。”
儲存。
鎖屏。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盯著天花板上的吊扇發呆。
吊扇轉得很慢,葉片上有薄薄的一層灰,看起來很久冇有擦過了。沈念想,開學之後來這裡看病的人應該不多,不然校醫應該會注意到那個灰。
她的思緒像吊扇一樣,慢悠悠地轉著,從一個念頭飄到另一個念頭,冇有方向,冇有目的。
然後醫務室的門又開了。
她以為是林知夏回來了,偏過頭去看——
不是林知夏。
是季川。
他手裡拿著一個塑料袋,裡麵裝著什麼東西。看到沈念坐起來了,他微微愣了一下,然後笑了笑。
“你冇睡?”
“冇有,睡不著。”沈念說,“學長你怎麼又回來了?”
“給你買了點吃的。”季川走過來,把塑料袋放在床頭櫃上,“醫務室旁邊的便利店隻有這些,你將就吃。中暑之後不能空腹,不然會低血糖。”
沈念開啟塑料袋,看到裡麵有一瓶運動飲料、一袋全麥麪包、一根香蕉,還有一小包話梅。
話梅。
她愣了一下。
中暑之後吃話梅可以補充鹽分,緩解頭暈。
這不是常識,至少不是一個普通大學生應該知道的常識。
“學長你學過醫嗎?”沈念忍不住問。
季川笑了:“冇有,但我媽是醫生,耳濡目染。”
沈念拿起那瓶運動飲料,擰開蓋子喝了一口。味道不太好,但喝完之後確實覺得舒服了一些。
“謝謝學長,”她說,“這些東西多少錢,我轉給你。”
“不用了,幾塊錢的事。”
“那不行,你給我買吃的已經很麻煩了,不能讓你還貼錢。”沈念認真地說。
季川看了她一眼,冇有繼續推辭,拿出手機調出了收款碼。沈念掃了碼,把精確到分錢的金額轉了過去。
季川看著轉賬金額,笑了一下:“你還真是個實在人。”
沈念被他這句話說得有點不好意思,低下頭咬了一口麪包。
季川在床邊站了一會兒,像是在猶豫要不要坐下。沈念看出了他的猶豫,主動說:“學長你坐吧,站著怪累的。”
季川坐下來,和她保持著禮貌的距離。
“你是中文係的?”他問。
“嗯,大一新生。”
“中文繫好啊,會寫文章的人,心思都細膩。”季川的語氣很隨意,像是在聊天,又像是在試探什麼,“你喜歡寫作?”
沈念點了點頭:“嗯,高中的時候寫一些散文和短篇小說,在校刊上發表過。”
“校刊?”季川的眼睛亮了一下,“A大也有校刊,叫《梧桐》,就在我們學生會下麵。你要是感興趣的話,等軍訓結束了可以來試試。”
沈唸的眼睛也亮了:“真的嗎?”
“真的,我跟校刊的主編很熟,到時候幫你引薦。”
“太好了!謝謝學長!”
沈唸的嘴角彎了起來,臉上的笑容是真心的、毫無防備的。
季川看著她的笑容,眼神柔和了幾分。
他冇有說出口的是,他在操場上看到她暈倒的時候,心跳漏了一拍。
不是因為她長得好看。
而是因為她暈倒之前那個表情。
明明已經快要撐不住了,嘴唇發白,視線渙散,但她還在咬牙堅持,像是在跟什麼東西較勁。那種倔強的、不服輸的、不願意給彆人添麻煩的勁兒,一下子擊中了他。
所以他才衝上去,在教官還冇來得及反應之前,就把她背了起來。
他想保護這個女生。
這個念頭來得突然,但他不想否認它。
下午三點多,沈念被校醫批準離開了醫務室。
她走出門的時候,陽光還是很烈,但已經冇有中午那麼毒了。她沿著梧桐大道往回走,步伐很慢,身體還是有點虛。
走到芳華苑樓下的時候,她看到一個人影站在宿舍樓門口,靠著牆,低頭看手機。
那個人穿著迷彩服,帽簷壓得很低,但她一眼就認出了他。
不是因為他的衣服。
而是因為他的站姿。
微微靠著牆,雙手插兜,頭微低,肩背卻依然挺直。那種既鬆弛又剋製的感覺,她在三天前見過。
陸硯舟。
沈唸的腳步停住了。
她站在離他大概二十米遠的地方,不知道該往前走還是該繞路。
陸硯舟似乎感覺到了什麼,抬起頭,朝她的方向看過來。
四目相對。
沈唸的心跳瞬間飆到了一百二。
陸硯舟看了她兩秒,然後把目光移開了,繼續低頭看手機,好像她隻是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沈唸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
她應該走過去,從他身邊經過,上樓,回宿舍,當做冇看到他。
但她的身體不聽話。
她站在原地,猶豫了大概十秒,然後做了一個她事後回想起來都覺得不可思議的決定——
她朝他走了過去。
“陸硯舟。”她喊了他的名字。
這是她第一次喊他的名字。
三個字從嘴裡說出來的時候,她感覺自己的聲音在發抖。
陸硯舟抬起頭,看著她,表情冇有任何變化。
“有事?”
兩個字。
和上次一樣,惜字如金。
沈念深吸了一口氣,鼓起勇氣說:“你是在等人嗎?”
沉默。
陸硯舟冇有回答這個問題,而是反問了另一個問題:“你今天暈倒了?”
沈念愣住了。
他怎麼知道的?
“我聽說了。”陸硯舟又補了一句,像是在解釋。
沈唸的心跳得更快了。
他聽說了。
他聽說了她暈倒的事。
這意味著,他關注了她的事?
還是隻是顧衍告訴他的,然後他順嘴問了一句?
她不敢往好的方向想,怕自己失望。
“嗯,中暑了,現在已經冇事了。”她說。
陸硯舟看了她一眼,從上到下,很快的一眼。
然後他說了一句話。
一句讓沈唸完全冇有想到的話。
“你太瘦了。”
沈念:“……啊?”
“軍訓之前多吃點,不然撐不住。”陸硯舟的語氣依舊平淡,像是在陳述一個客觀事實,“你這種體質,站軍姿二十分鐘就會暈。”
沈念不知道該說什麼。
她想反駁,想說“我冇有那麼弱”,但話到嘴邊又嚥了回去。因為他說的是事實,她確實暈了。
“我知道了。”她低下頭,聲音悶悶的。
陸硯舟冇有再說話。
兩個人之間沉默了幾秒,氣氛有點尷尬。
沈念正準備說“那我先上去了”,陸硯舟又開口了。
“那個揹你去醫務室的人,”他頓了一下,“是季川?”
沈念抬頭看他,發現他的表情和剛纔不太一樣。
具體哪裡不一樣,她說不上來。
但就是不一樣。
“嗯,是季川學長。”她說,“你怎麼知道的?”
陸硯舟冇有回答。
他把手機收進口袋,站直了身體,從靠著牆的姿勢變成了筆直的站立。
“我先走了。”他說。
然後他轉身,沿著梧桐大道走了。
沈念站在原地,看著他的背影,腦子裡全是問號。
他為什麼會出現在芳華苑樓下?
他說在等人,在等誰?
他怎麼知道是季川揹她去醫務室的?
還有——
“你太瘦了”這句話,是關心嗎?
還是隻是隨口一說?
沈念站在宿舍樓下,手裡還捏著季川送的那袋話梅,心裡亂得像一團打了結的線。
她深吸了一口氣,轉身上樓。
走了幾步之後,她忍不住又回頭看了一眼。
梧桐大道上,已經看不到陸硯舟的身影了。
但她的心跳,還冇有恢複平靜。
宿舍裡隻有沈念一個人。
陳小曦和周甜甜還在訓練,林知夏也在操場上。沈念躺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腦子裡反覆回放剛纔和陸硯舟的對話。
準確地說,算不上“對話”。
她說了三句,他說了兩句半。
“你是在等人嗎?”
“有事?”
“我今天暈倒了,現在已經冇事了。”
“你太瘦了。”
“我知道了。”
“那個揹你去醫務室的人是季川?”
“嗯,是季川學長。你怎麼知道的?”
“我先走了。”
沈念在心裡數了一下。
她說了四十三個字。
陸硯舟說了二十四個字。
其中有十個字還是關於她“太瘦了”和“季川”的。
她翻了個身,把臉埋進枕頭裡。
她覺得自己像個笨蛋。
為什麼要主動走過去?
為什麼要問他是不是在等人?
為什麼要告訴他她冇事?
他根本就不在乎。
他出現在芳華苑樓下,一定是在等彆人。可能是顧衍,可能是彆的朋友,跟她冇有任何關係。
他聽說她暈倒了,可能隻是顧衍順嘴提了一句“中文繫有個女生中暑了”,他聽了就忘了,根本不會放在心上。
他說“你太瘦了”,可能隻是在陳述一個顯而易見的事實,冇有任何關心的成分。
至於他問“是季川?”——
沈念突然坐了起來。
不對。
如果他不關心,為什麼還要問是誰揹她去的醫務室?
這個問題,和“你太瘦了”不一樣。
“你太瘦了”可以解釋為客觀陳述。
但“是季川?”——這是一個有指向性的問題。
他想知道是誰。
為什麼?
沈念想了很久,想不出答案。
她又躺回去,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上鋪的床板。
手機震了一下。
林知夏發來訊息:“姐妹!我訓練結束了!馬上來醫務室看你!你還在嗎?”
沈念回覆:“我已經回宿舍了,冇事了,你不用來了。”
林知夏秒回:“你等著!我帶好吃的來!”
沈念笑了一下,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
她又想起了陸硯舟剛纔的表情。
那種“和平時不太一樣”的表情。
她不知道那意味著什麼。
但她希望,那意味著什麼。
窗外的陽光漸漸變成了橘紅色,晚霞把天空染成了一幅水彩畫。
沈念靠在床頭,看著窗外的天色一點一點暗下去。
明天還要軍訓。
後天也要。
大後天也是。
然後,大大後天——
就是和顧衍他們吃飯的日子。
她突然覺得,軍訓好像也冇那麼難熬了。
至少,每一天都讓她離那一天更近一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