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心跳聲 隻有我能聽見------------------------------------------ 梧桐樹下,暑氣還未散儘。,站在A大南門的梧桐大道上,仰頭看著遮天蔽日的梧桐樹冠,有些恍惚。。,是踩線考上的。,她把自己關在房間裡,對著電腦螢幕上的錄取查詢頁麵,反覆重新整理了七遍,纔敢相信這是真的。母親王秀蘭在門外敲了三次門,喊她吃飯,她都冇聽見。後來是父親沈國強從外地打來電話,她纔回過神來,說了一句“爸,我考上了”,電話那頭沉默了兩秒,然後傳來父親有些發悶的聲音:“好,好,爸爸下個月把錢打回去。”,父親說的“錢”,是她的學費。,全國排名前十。沈唸的高中老師說她運氣好,她也覺得是運氣好。高考那幾天她發了低燒,原本以為要完蛋了,結果語文超常發揮,作文拿了滿分,硬生生把總分拉了上去。“運氣也是實力的一部分。”班主任在畢業聚餐上拍著她的肩膀說。,冇有反駁,但心裡清楚,她從來不是一個靠實力說話的人。。,她刷三套。彆人晚上十一點睡覺,她熬到淩晨一點。她的成績不是天賦使然,而是一道題一道題堆出來的。所以她來到A大,看著那些氣派的校門、嶄新的教學樓、來來往往的學霸們,心裡有一種強烈的不真實感,像是一個誤闖了彆人領地的小動物,隨時準備被髮現、被驅逐。“同學,需要幫忙嗎?”。
她轉過頭,看到一個短頭髮的女生正朝她走過來,臉上帶著大大的笑容,眼睛彎成了月牙形,臉頰上有幾顆調皮的小雀斑。女生穿了一件亮黃色的T恤,配著牛仔揹帶褲,整個人像一顆移動的小太陽。
“啊,我……我在找新生報到處。”沈念有些不好意思地說。
“就在前麵,左拐就是!”短髮女生熱情地指了指方向,然後目光落在沈唸的行李箱上,“你一個人來的?冇有家長送?”
沈念點了點頭。
母親要上班,請不了假。父親在外地跑長途,趕不回來。她一個人坐了六個小時的綠皮火車,從老家到了A城,然後轉了兩趟地鐵,才找到A大的校門。
“厲害啊姐妹!”短髮女生豎起大拇指,“我叫林知夏,新聞係的,也是新生。咱倆一起走吧,我也正要去報到呢。”
不等沈念回答,林知夏已經伸手幫她提起了行李箱的一個把手。
“走吧走吧,我帶路!”
沈念被她的熱情感染,嘴角不自覺地揚了起來。
“謝謝你,我叫沈念,中文係的。”
“中文係!哇,那以後校刊投稿找你啊!”林知夏一邊走一邊說,“我跟你說,我來之前做了好多功課,A大什麼最好吃、什麼最好玩、哪裡最適合拍照,我都門兒清!以後跟著姐混,保你大學生活豐富多彩!”
沈念聽著她嘰嘰喳喳地說個不停,心裡那點緊張和不安慢慢消散了一些。
這個叫林知夏的女生,好像有一種天生的能力,能讓身邊的人放鬆下來。
二
新生報到處設在體育館,人聲鼎沸。
沈念和林知夏排了二十分鐘的隊,辦完了入學手續,拿到了宿舍鑰匙。巧的是,她們的宿舍在同一棟樓——芳華苑3號樓,沈念在302,林知夏在304,中間隻隔了一個房間。
“隔壁鄰居!緣分啊姐妹!”林知夏激動地拍了拍沈唸的肩膀,“以後串門方便了!”
沈念笑了笑,心裡也覺得挺巧的。
從體育館出來,林知夏說要先去買生活用品,沈念想先去看看宿舍,兩人約好晚上一起吃飯,就在梧桐大道路口分開了。
沈念拖著行李箱,沿著梧桐大道往芳華苑的方向走。
這條路很長,兩邊種滿了法國梧桐,樹齡看起來至少有幾十年,樹乾粗得要兩個人才能合抱。陽光透過層層疊疊的樹葉灑下來,在地上投下斑駁的光影。微風吹過,樹葉沙沙作響,光影也跟著晃動,像是有人在用光作畫。
沈念走得很慢。
不是因為行李箱重,而是因為她想好好看看這條路。
她用了十八年的時間,才走到這裡。
那些深夜刷題的疲憊、考試失利後的眼淚、母親抱怨時的沉默、父親電話那頭的疲憊——所有的這些,都在這一刻,變得不那麼重要了。
她深吸了一口氣,空氣裡有泥土和青草的味道,還有淡淡的桂花香。
九月,正是桂花初開的時節。
沈念正沉浸在這種難得的寧靜中,忽然,她的目光被什麼東西吸引了。
梧桐大道右側的一片草坪上,坐著一個男生。
他穿著一件白色的襯衫,袖子捲到手肘,露出線條分明的小臂。他微微低著頭,手裡拿著一支鉛筆,正在一塊畫板上畫著什麼。陽光透過梧桐葉的縫隙,在他身上投下細碎的光斑,像是一幅會動的油畫。
沈念不自覺地停下了腳步。
那個男生的側臉很好看。
不是那種張揚的好看,而是一種安靜的、清冷的好看。他的眉骨很高,鼻梁挺直,下頜線利落乾淨。他垂著眼,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陰影,表情專注而淡漠,像是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裡,周圍的一切都與他無關。
沈念看呆了。
她的腳像是被釘在了地上,一步也邁不動。
她想看清楚他在畫什麼,於是不自覺地往前走了兩步——
“哐當!”
一聲巨響。
沈念撞上了停在路邊的一輛自行車,自行車倒在地上,發出一連串金屬碰撞的聲音。她自己也一個趔趄,行李箱脫了手,咕嚕嚕地滑出去老遠。
沈唸的臉瞬間紅透了。
她蹲下去扶自行車,手忙腳亂,越著急越扶不起來。自行車的前輪卡在了路邊的排水溝裡,怎麼弄都弄不出來。
沈念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就在她手忙腳亂的時候,她感覺到一道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她抬起頭。
那個畫畫的男生不知道什麼時候抬起了頭,正看著她。
他的眼睛很深,像是一潭不見底的水。冇有嘲笑,冇有關心,甚至冇有好奇,隻是很平淡地看著她,像在看一個無關緊要的路人。
沈唸的心臟猛地跳了一下。
“對、對不起……吵到你了……”她的聲音小得像蚊子叫。
男生冇有說話。
他放下鉛筆,站起身,朝她走過來。
沈念這才發現他很高,她目測至少有一米八五,她一米六二的個子,要仰著頭才能看到他的臉。
男生走到自行車前,彎腰,一隻手就把自行車扶了起來。他動作乾脆利落,不像沈念那樣手忙腳亂。他把自行車支好,轉身看了她一眼,然後——
走了。
他回到草坪上,重新拿起鉛筆,繼續畫畫,像是剛纔什麼都冇發生過。
全程,冇有說一個字。
沈念愣在原地,嘴巴微張,不知道該說什麼。
“謝……謝謝。”她還是說了,儘管對方已經不再看她。
她拖著行李箱,腳步匆匆地離開了那條梧桐大道,心跳快得像要從胸腔裡蹦出來。
不是因為尷尬。
而是因為那雙眼睛。
三
芳華苑3號樓302室,是一間四人間。
沈念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麵已經有兩個人了。
一個正在鋪床單,紮著馬尾辮,戴著一副圓框眼鏡,看起來文文靜靜的。另一個坐在椅子上翹著腿吃薯片,穿著一件印著某男團成員頭像的T恤,頭髮染成了深棕色,妝容精緻。
“你好!你也是302的吧?”鋪床單的女生先開口了,聲音溫柔,“我叫陳小曦,中文係的。”
“我叫周甜甜,外語係的。”吃薯片的女生朝沈念揮了揮手,“你什麼專業的?”
“中文係。”沈念說。
“哇,那你們兩個是同係誒!”周甜甜說,“我是被調劑到外語係的,本來想學廣告的,結果分數不夠。算了,既來之則安之。”
沈念把自己的行李放在靠窗的那個空床位上,開始收拾。
陳小曦主動過來幫忙,兩個人一邊鋪床單一邊聊天。
“你一個人來的?”陳小曦問。
“嗯。”
“我也是,”陳小曦笑了笑,“我家在隔壁省,坐高鐵三個小時。我媽本來想送我,我覺得太麻煩了,就冇讓。”
沈念看了看陳小曦的手——指節分明,指甲修得整整齊齊,冇有美甲,乾乾淨淨的。她說話的聲音不大不小,語速不快不慢,給人的感覺很舒服。
“你呢?你家在哪?”陳小曦問。
“H市,坐綠皮火車六個小時。”
“那挺遠的,辛苦了。”
沈念搖了搖頭,說不辛苦。
周甜甜在旁邊插話:“你們知道嗎?我剛纔在樓下看到一個大帥哥!穿白襯衫的!在草坪上畫畫!我的天,那側臉絕了!”
沈唸的手一頓。
白襯衫。草坪上。畫畫。
“你們說,A大帥哥是不是很多啊?”周甜甜咬了一口薯片,嘎嘣脆,“我高中的時候,全年級都找不出一個能看的。到了大學終於可以養眼了!”
陳小曦笑了笑,冇接話。
沈念低著頭整理床單,心跳又開始加速了。
白襯衫,畫畫。
應該是同一個人吧。
“對了對了,”周甜甜放下薯片袋,掏出手機,“我加了個新生群,裡麵有人說A大有‘三帥’,你們知道嗎?”
“三帥?”陳小曦好奇地問。
“就是三個公認最帥的男生!”周甜甜如數家珍,“建築係的陸硯舟,醫學係的顧衍,法學院的季川。據說這三個人的顏值能打能抗,一個比一個絕!”
沈念默默地記住了那個名字。
陸硯舟。
建築係。
白襯衫。
四
傍晚六點,林知夏準時出現在302門口。
“姐妹!吃飯去!”
她換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碎花連衣裙,頭髮上彆了一個蝴蝶結髮卡,整個人看起來更加元氣滿滿。
沈念跟著她出了門。
食堂在芳華苑的東邊,步行大概十分鐘。林知夏一路上都在給沈念介紹A大的各種“情報”。
“一食堂的糖醋排骨最好吃,二食堂的麻辣燙分量最大,三食堂的早餐特彆豐富,油條豆漿包子應有儘有。圖書館週一到週五開到晚上十一點,週末隻開到九點。體育館有遊泳池,憑學生證免費,但要提前預約……”
沈念一邊聽一邊記,心裡暗暗佩服林知夏的資訊蒐集能力。
“對了,我跟你說個八卦,”林知夏壓低聲音,“你知道‘三帥’嗎?”
沈唸的心跳漏了一拍。
“聽說了。”
“我跟你說,我有一個高中同學也在A大,比我們大一屆,她跟我說這三個人的具體情況!”林知夏的眼睛亮晶晶的,像一隻發現了寶藏的小狐狸。
“建築係的陸硯舟,大二,據說是校草中的校草,長了一張禁慾係的臉,身高一米八六,家裡特彆有錢,但是人特彆冷,不怎麼跟人說話。他上課永遠坐第一排,下課就消失,冇人知道他去哪。他的室友說他一天說話不超過十句。”
沈念想起了今天下午,那個男生全程一個字都冇說。
一天說話不超過十句。
看來是真的。
“醫學係的顧衍,也是大二,陸硯舟的室友。這個人跟陸硯舟完全相反,特彆能說會道,長得也好看,但不是那種高冷的好看,是那種痞痞的、壞壞的好看。他好像家裡是開醫院的,標準的富二代。”
“法學院的季川,大三,學生會主席。這個人就是傳說中的‘溫柔學長’型別,對誰都笑眯眯的,特彆照顧學弟學妹。而且他成績特彆好,每年都拿一等獎學金。”
林知夏說完,長籲了一口氣:“怎麼樣,資訊量夠大吧?”
沈念點了點頭。
“你喜歡哪個?”林知夏突然湊過來問。
沈念被這個問題噎住了。
“我……我冇想這些。”
“少來!”林知夏戳了戳她的肩膀,“你剛纔聽陸硯舟的時候,耳朵紅了!”
沈念下意識地摸了摸耳朵。
果然有點燙。
“冇有的事。”
“行行行,冇有冇有。”林知夏笑得意味深長,但冇有繼續追問。
兩人在食堂吃了飯,林知夏又拉著沈念在校園裡逛了一圈。夜幕降臨,路燈亮起來,梧桐大道變成了另一副模樣——昏黃的燈光透過樹葉,在地上投下溫柔的光影。
“好看吧?”林知夏說,“我查過了,A大的梧桐大道是A城的網紅打卡地,每年秋天落葉的時候,好多人專門來拍照。”
沈念看著那條路,想起了今天下午的那個人。
他應該不會晚上來畫畫吧。
晚上太冷了。
她為自己的想法感到好笑——她想這些乾什麼?他們又不認識。
回到宿舍後,沈念洗完澡躺在床上,翻來覆去睡不著。
陳小曦已經睡了,呼吸均勻。周甜甜還在玩手機,螢幕的光映在她臉上,她戴著耳機,偶爾發出一聲輕笑,大概在看什麼搞笑視訊。
沈念從枕頭底下摸出手機,開啟備忘錄,猶豫了一下,打下一行字:
“今天遇到了一個人,他冇有跟我說一句話,但我記住了他的眼睛。”
她盯著這行字看了很久,又把它刪掉了。
然後重新打了一行:
“A大的梧桐樹很好看。”
儲存。
鎖屏。
她把手機放在枕頭旁邊,閉上眼睛。
腦海裡浮現的,是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和那個安靜專注的側臉。
陸硯舟。
她默唸了一遍這個名字。
三個字,像是某種咒語,讓她的心跳又加速了。
沈念把被子拉到下巴,盯著上鋪的床板,嘴角不自覺地彎了一下。
大學第一天。
好像比想象中要好一點。
至少,有了一棵很好看的梧桐樹。
還有一個,她很想再見到的人。
五
同一時間,男生宿舍樓。
陸硯舟坐在書桌前,檯燈的光打在麵前的設計草圖上。
他已經畫了三個小時。
旁邊的手機震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是顧衍發來的訊息。
“舟哥,明天開學典禮,穿什麼?要不要我幫你搭配一套?”
陸硯舟打了兩個字:“隨便。”
“你能不能多說兩個字?我都快忘了你聲音什麼樣了。”
陸硯舟冇回。
十秒後,顧衍又發來一條:“聽說今天有個女生在梧桐大道上撞了自行車,聲音巨響,你聽到了冇?”
陸硯舟的手指頓了一下。
他想起了今天下午,那個拖著墨綠色行李箱的女生。
圓臉,長髮,笑起來有酒窩。
撞了自行車之後,臉紅得像番茄。
“嗯。”他回了。
“嗯是什麼意思?聽到了還是冇聽到?”
陸硯舟把手機翻過去扣在桌上,冇有繼續回覆。
他低下頭,重新拿起鉛筆。
視線落在麵前的草圖上——那是今天下午他在梧桐大道上畫的畫。
不是風景。
是個人。
是一個拖著墨綠色行李箱的女生,站在梧桐樹下,仰頭看著樹葉。
陽光落在她臉上,她的表情安靜而認真,像是在看什麼很珍貴的東西。
陸硯舟盯著那幅畫看了幾秒,然後用鉛筆在右下角寫了一行小字。
很小很小,小到幾乎看不見。
“九月十二日,晴。”
他合上畫本,關了檯燈。
黑暗中,他躺到床上,閉上眼睛。
腦子裡莫名浮現了一個畫麵——那個女生蹲在自行車旁邊,手忙腳亂的樣子。
他不知道自己為什麼會記住這個畫麵。
也許是因為她看起來太笨了。
笨得讓人想多看一眼。
窗外的月光透過窗簾的縫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細細的白線。
A大的第一個夜晚,安靜得像一首還冇寫完的詩。
而這首詩的序章,在梧桐樹下,已經悄然落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