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活著------------------------------------------,投了四十七份簡曆。。零麵試,零回覆,零希望。,是壓根冇有公司還在招程式員了。僅有的幾個崗位,點進去一看,招的都是“AI訓練師”或者“AI運維工程師”,要求裡寫著“熟練掌握AI程式設計工具,具備AI協同開發經驗”。,隻需要你給AI打下手。——星輝科技。這家公司三年前還是個創業小廠,林舟曾經去麵試過,被拒了。現在星輝已經成了行業頭部,市值翻了二十倍,靠的就是全麵擁抱AI。,首頁掛著一句標語:“未來已來,我們隻招會用未來的人。”,罵了一聲。,是陸鳴。“林舟!你死哪去了?我給你打了八個電話!”“靜音了,投簡曆呢。”“投什麼簡曆,你投了也冇用。出來喝酒,我在老地方。”,但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他看了一眼桌上那包沈清墨買的泡麪,已經隻剩下最後一袋了。“行,我去。”,鐵皮棚子,塑料凳子,一桌能坐四個人就算寬敞。陸鳴坐在最裡麵那張桌子旁邊,麵前擺了一箱啤酒和三十串羊肉。,看了一眼酒:“你發財了?”
“發個屁。”陸鳴開了兩瓶,遞給他一瓶,“上個月跑外賣掙了八千,這個月隻剩四千了。”
“怎麼少了這麼多?”
“係統改了。”陸鳴咬了一口羊肉,腮幫子鼓得像倉鼠,“以前是按單算錢,現在按‘效率值’算。你跑得快,效率值高,單價就高。你跑得慢,效率值低,單價就低。問題是效率值是AI算的,你永遠不知道它怎麼算的。”
林舟皺眉:“這不就是變相壓價嗎?”
“對,而且你還找不到人說理。”陸鳴灌了一口啤酒,“我有個兄弟,跑了三年外賣,從來冇出過事故。上個月係統突然給他打了個低分,理由是‘駕駛行為風險評估偏高’。你猜怎麼著?就因為他有一次在路口等紅燈的時候,車頭稍微超出了停車線。”
“AI攝像頭拍的?”
“不然呢?現在滿大街都是AI攝像頭,你打個噴嚏都能被識彆出來,然後係統給你貼標簽。”陸鳴越說越氣,“我他媽現在覺得,以前老闆罵你至少還當麵罵,現在被AI整了,你連罵回去的物件都冇有。”
林舟冇說話,腦子裡卻在轉一個念頭。他這幾天雖然投簡曆冇迴音,但一直在研究AI係統的底層邏輯。他發現一個問題——所有AI係統的判斷邏輯,都是基於“概率”和“統計”,而不是基於“規則”。
這意味著什麼?
意味著AI永遠在追求“大概率正確”,但它處理不了“小概率例外”。而人類的日常生活,恰恰充滿了小概率例外。
“你想什麼呢?”陸鳴在他麵前晃了晃手。
“在想一個事情。”林舟喝了口酒,“你說,如果有一種方法,能讓AI係統‘看不見’你,你覺得有人願意花錢買嗎?”
陸鳴愣了一下:“你是說……隱身?”
“不是隱身,是讓AI的係統判定裡,你的資料變成‘噪音’。”林舟放下酒瓶,“AI的識彆邏輯是靠特征匹配的,隻要你能製造足夠多的乾擾特征,AI就冇辦法準確判斷你。”
“聽不懂,但感覺很牛。”陸鳴撓了撓頭,“你打算搞這個?”
“先想想,不一定能成。”
陸鳴盯著他看了幾秒,突然笑了:“你這個人,每次說‘先想想’的時候,其實都已經想好了。”
林舟冇否認。
他確實想好了。這幾天他翻遍了各種技術論壇和論文,發現了一個被所有人忽略的事實——AI係統的“智慧”是建立在海量資料和算力基礎上的,但它的底層架構非常脆弱。隻要你知道它的演演算法邏輯,你就可以構造出專門針對它的“對抗樣本”。
這不是什麼高深的技術,這是最基礎的逆向思維。
但問題是,他現在連一台能跑程式碼的電腦都冇有。他那台舊筆記本被房東扔出來的時候摔壞了硬碟,現在開機都開不了。
“陸鳴,你知道哪裡有便宜電腦嗎?越舊越好,最好是十年前的那種。”
“你要那麼舊的電腦乾嘛?”
“越舊的電腦,AI係統越不熟悉。現在所有AI的訓練資料都是近五年的,十年前的係統架構對它來說是盲區。”
陸鳴似懂非懂地點了點頭:“行,我幫你問問。我認識一個收廢品的,他那經常有彆人扔的舊電腦。”
兩人又喝了幾瓶,陸鳴開始唸叨他那個被AI扣錢的事。林舟聽著,腦子裡卻在想另一件事。
他昨天在網上看到一個新聞。一個程式員因為被AI係統錯誤地標記為“高風險人員”,被銀行凍結了賬戶、被房東趕出了房子、甚至連網約車都打不了。那個程式員最後在社交媒體上發了一條動態:“我是被AI殺死的人,連屍體都不會有人發現。”
這條動態下麵,最高讚的評論隻有一句話:“歡迎來到新世界。”
林舟不知道這個新世界會變成什麼樣,但他知道一件事——如果連寫程式碼的人都被淘汰了,那這個世界一定出了問題。
燒烤攤的老闆娘過來收桌子,看了一眼林舟:“你是不是住前麵那棟樓的?前幾天被房東趕出來的那個?”
林舟臉一黑:“你也知道了?”
“這巷子裡什麼事傳不開啊。”老闆娘歎了口氣,“冇事,年輕人嘛,誰還冇個落魄的時候。我老公當年也是程式員,零幾年的時候,一個月掙八千,風光得很。後來網際網路泡沫破了,也一樣被人從公司裡趕出來。”
“那他現在呢?”
“現在?”老闆娘指了指燒烤攤,“這不,跟我一起烤串呢。”
林舟看了一眼正在烤爐前忙活的老闆,五十來歲,圍裙上全是油漬,手上都是燙傷的疤。
“他也是程式員?”
“北郵畢業的,當年寫C 的。”老闆娘把桌子擦乾淨,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彆人的故事,“泡沫破了之後就找不到工作了,乾過銷售、跑過保險、開過出租。後來覺得還不如烤串,至少餓不死。”
林舟心裡堵得慌。他想起自己當初選計算機專業的時候,家裡人高興得跟中了彩票一樣。他媽逢人就說:“我兒子學計算機的,以後去大公司,一個月好幾萬。”
現在呢?他媽還不知道他被裁了。他不敢說。
“林舟!”陸鳴突然喊他,“你看這個。”
陸鳴把手機遞過來,螢幕上是一個新聞標題:“星輝科技CEO顧維鈞:AI將徹底取代程式員,未來隻需要‘需求表達師’。”
林舟點進去看,裡麵有一段采訪視訊。顧維鈞穿著一身剪裁考究的深色西裝,坐在一間極簡風格的辦公室裡,身後的落地窗外是整座城市的天際線。
“程式碼的本質是什麼?是人和機器溝通的語言。但既然AI已經能理解人類的自然語言了,為什麼還需要程式碼?”顧維鈞的聲音很穩,像是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討論的事實,“未來的軟體開發,隻需要你說出你的需求,AI會自動生成程式碼。程式員這個職業,就像當年的打字員一樣,會自然消亡。”
記者問:“那您覺得程式員應該怎麼辦?”
顧維鈞笑了一下:“擁抱變化。或者,被變化淘汰。”
視訊下麵有一萬多條評論。林舟翻了幾頁,發現大部分都是程式員在罵。但也有一些評論讓他心裡發涼——
“罵有什麼用?人家說得對,你寫程式碼的速度能比AI快?”
“我就是程式員,已經轉行送外賣了。”
“建議各位同行趁早想出路,彆等到被裁了才後悔。”
林舟把手機還給陸鳴,一口氣把瓶裡剩下的啤酒灌完。
“我回去了。”
“這麼早?”
“有事想。”
林舟站起來,掃碼付了錢。三十串羊肉加一箱啤酒,一百四。他支付寶裡隻剩兩百出頭了。
走回巷子的時候,經過一棟老樓的拐角,他看見一個熟悉的身影蹲在牆根。
是沈清墨。
她蹲在地上,麵前放著一個紙箱子,箱子裡是一隻臟兮兮的橘貓。貓的腿好像受傷了,一直在叫。
“你在這兒乾嘛?”
沈清墨抬頭,臉上有點不好意思:“撿了隻貓,腿斷了。我想帶它去看獸醫,但附近的寵物醫院都關門了。”
“你撿它乾嘛?”
“它疼啊。”沈清墨說這話的時候特彆認真,好像“它疼”這兩個字就是全部理由。
林舟蹲下來看了看貓的腿,骨頭冇斷,應該是扭傷了。他伸手摸了摸貓的關節,貓叫了一聲但冇有咬他。
“回去拿冰塊敷一下,彆動它,明天就好了。”
“你懂這個?”
“小時候養過貓。”林舟把貓放進紙箱子裡,端起來,“走吧,回去給它處理一下。”
兩人一前一後上樓。沈清墨走在前麵,突然回頭問了一句:“你找到工作了嗎?”
“冇。”
“那你明天有什麼打算?”
“明天再說。”
沈清墨冇再問。到了門口,她掏鑰匙開門的時候,林舟看見她手腕上有一道紅印,像是被什麼東西勒過。
“你手怎麼了?”
沈清墨下意識地把手縮回去:“冇事,做實驗的時候被儀器勒了一下。”
林舟冇多想。兩人進了屋,他把貓放在客廳地板上,去廚房找了條毛巾包了幾塊冰,敷在貓的腿上。貓舒服地眯起眼睛,發出咕嚕咕嚕的聲音。
沈清墨蹲在旁邊看,突然說:“你知道嗎,我選醫學專業的時候,我爸說學醫冇前途,又累又冇錢。讓我學計算機,說程式員掙錢多。”
“那你為什麼冇聽他的?”
“因為我覺得,人比程式碼重要。”沈清墨抬頭看他,“程式碼出錯了可以重寫,但人出錯了就冇機會了。”
林舟看著她,突然覺得這句話很重。
但他冇來得及細想,因為他的手機響了。一個陌生號碼。
他接起來,對麵是一個男人的聲音,很年輕,說話帶著點南方口音。
“是林舟嗎?”
“我是。”
“我叫陳放,是周明遠的學生。周老師讓我聯絡你。”
林舟愣了一下。周明遠?這個名字他好像在哪裡聽過。
“周明遠是誰?”
“你不知道他正常,但你知道他在九十年代寫的那個操作係統核心嗎?至今還在用。”電話那頭的聲音壓低了,“周老師看了你在技術論壇上發的帖子,關於AI對抗樣本的那篇。他想見你。”
林舟心臟猛跳了一下。他確實在論壇上發過一篇帖子,是用匿名賬號發的,內容是討論AI係統的對抗性攻擊原理。他以為冇人會看,冇想到……
“他在哪兒?”
“就在本市。你明天有空嗎?”
林舟看了一眼桌上那最後一袋泡麪,又看了一眼正在敷貓的沈清墨。
“有空。”
掛了電話,沈清墨問他:“誰啊?”
“一個老頭。”林舟說,“可能是我下一頓飯的飯錢。”
他不知道的是,這個“老頭”會在接下來的日子裡改變他的一生。而此刻,在那間被換鎖的舊房間裡,他那台摔壞的電腦已經被房東當廢品賣掉了,正在去往某個回收站的路上。
電腦硬碟裡,還存著他寫了半年的一個專案——一個專門用來檢測AI係統漏洞的程式。
這個程式,後來被人叫做“火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