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 6 章
病房裡死一般的寂靜。
沈渡高大的身軀猛地一晃,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氣。
他張了張嘴,卻隻發出一聲乾澀的哽咽。
“棲棲......”
他顫抖著伸出手,想要觸碰我的臉。
“彆碰我!”
我猛地偏過頭,躲開他的觸碰,眼神像淬了毒的刀子。
“沈渡,你真讓我噁心。”
他僵在半空的手一點點收緊,最後頹然地垂下。
眼底滿是破碎的絕望。
“林棲,你夠了!”
薑念上前一步,擋在沈渡麵前。
她深吸一口氣,眼神複雜地看著我。
“你以為我們在害你?你知不知道你差點就死了!”
“如果不死,怎麼把心臟騰出來給你?”
我冷笑著反唇相譏。
“你!”
薑念氣得臉色發白。
“念念,彆說了......”
沈渡拉住她的袖子,聲音低得幾乎聽不見。
“不,我今天必須說!”
薑念甩開他的手,從口袋裡掏出一份厚厚的檔案,狠狠砸在我的病床上。
“你自己好好看看!到底是誰要死了!”
我愣了一下。
視線落在那份檔案上。
那是一份病曆。
和我在書房抽屜裡看到的一模一樣。
隻是這次,患者姓名那欄,清清楚楚地寫著:沈渡。
我腦子“嗡”的一聲。
“什麼意思?”
我死死盯著那兩個字,聲音開始發抖。
“什麼意思?”
薑念冷笑一聲,眼眶卻紅了。
“三個月前,沈渡查出肝臟腫瘤,惡性晚期。醫生說,他最多隻剩半年時間。”
我渾身一僵,不可置信地看向沈渡。
他低著頭,不敢看我的眼睛。
“那......那擴張型心肌病......”
“是你!”
薑念指著我的鼻子,聲音拔高。
“有遺傳性擴張型心肌病的人是你!你養父母一直瞞著你,拿最便宜的藥給你吊著命!”
“如果不做心臟移植,你最多隻能活一年!”
我如遭雷擊。
腦海中閃過無數個畫麵。
從小到大吃不完的“營養藥”。
稍微劇烈運動就會心悸氣短。
還有沈渡每次看我吃藥時,那複雜的眼神。
“所以......”
我張了張嘴,發現自己連一句完整的話都說不出來。
“所以,沈渡決定放棄治療。”
薑念深吸一口氣,眼淚終於砸了下來。
“他要把自己的心臟,捐給你。”
“你在書房看到的那份‘薑念’的病曆,是他逼我偽造的。”“他怕你發現他生病,怕你發現你要換心臟。”
“他每天早出晚歸,不是在躲你,是在做各種配型檢查和身體評估!”
“他故意冷落你,故意讓你婆婆去逼你離婚,就是為了讓你恨他!”
“因為他知道,如果你知道真相,你寧可死也不會要他的心臟!”
薑唸的話像一記記重錘,狠狠砸在我的心上。
我終於把所有碎片拚湊完整。
他在器官捐獻書上簽字,受贈人是我。
他在手術室外紅著眼說“對不起”,是因為他要拋下我一個人先走了。
他在走廊和薑念握手,是在拜托她一定要治好我。
“不......這不是真的......”
我拚命搖頭,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
“沈渡,你說話啊!你告訴我她在騙我!”
我撲過去,死死抓住沈渡的衣襟。
沈渡終於抬起頭。
他眼眶通紅,眼底滿是寵溺與無奈。
“棲棲,對不起。”
他輕輕開口,聲音沙啞。
“我隻是想讓你好好活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