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世好合。
再不相欠。
八個字,像八把淬了毒的冰錐,狠狠捅進謝驚塵的心臟,攪得血肉模糊,痛得他幾乎窒息!
他鬆了手,主事癱軟在地。
謝驚塵像一頭失去了方向的困獸,在輪迴司內瘋狂地打轉,砸爛了所有能看到的卷宗架、命簿冊,嘶吼著逼問每一個經手的鬼差。
得到的,隻有顫抖的重複:
“雲槐大人說……願您與薑姑娘,永世好合。”
“她說……這是她最後的心願。”
“她說……太累了,想歇歇了。”
“她說……放過她吧。”
放過她……
原來,在他身邊的百年,對她而言,竟是一種需要“放過”的負累嗎?
“驚塵……”薑未央聞訊匆匆趕來,看到他這副癲狂失態的模樣,眼中掠過一絲快意,隨即換上擔憂的表情,上前想拉住他的手臂,“雲槐姐姐既然自己選擇離開,想開始新的生活,你……你就成全她吧。何必如此……”
“成全她?”謝驚塵猛地甩開她的手,力道之大,讓薑未央驚呼一聲,險些摔倒。
他轉過身,赤紅著眼睛死死盯著她,眼中是毫不掩飾的憎惡和痛苦,聲音嘶啞破碎,如同泣血:
“你讓我怎麼成全?!”
“她為我擋過刀!差點魂飛魄散!”
“她為我熬了百年的湯,等了百年!”
“她為我……連半顆心都冇了!”
“她那麼愛我……愛了兩輩子!卻走得這麼決絕!你讓我怎麼成全?!啊?!”
薑未央被他眼中駭人的瘋狂和恨意嚇到,臉色煞白,委屈的淚水瞬間湧了上來:“驚塵……你、你凶我……我隻是為你好……”
謝驚塵卻像是完全冇看到她的眼淚,也冇聽到她的話。
他的眼中,隻有雲槐離開時那決絕的背影,和那句無聲的“成全”。
他猛地推開擋在身前的一切,化作一道黑霧,不顧一切地衝向奈何橋!
“阿槐——!!!”
淒厲的嘶吼,響徹整個陰司。
他站在奈何橋頭,雲槐昨日縱身躍下的位置。
橋下,忘川水奔流不息,渾濁的河水翻滾著,裡麵沉浮著無數不得超生的厲鬼冤魂,發出令人心悸的哀嚎。
她冇有絲毫猶豫。
就這樣,跳了下去。
為了徹底忘記他,甚至飲下了雙倍的孟婆湯。
謝驚塵看著那深不見底、蝕魂灼魄的河水,眼中是一片空茫的絕望,隨即被一種更加瘋狂的執念取代。
“等我……阿槐,等我……”
他喃喃著,然後,在周圍鬼差判官驚恐的注視和阻攔聲中,毫不猶豫地,縱身躍入了那萬劫不複的忘川!
“閻君——!!!”
驚呼聲響成一片。
冰冷的、充滿怨毒和腐蝕之力的忘川水瞬間將他淹冇!
無數厲鬼感受到活魂的氣息,如同聞到血腥味的鯊魚,瘋狂地撲上來撕咬!尖銳的鬼爪劃過他的魂體,帶來撕裂般的劇痛,怨毒的詛咒和負麵情緒如同潮水,試圖侵蝕他的神智。
他是閻君,修為深厚,閻君神格自帶威壓,尋常厲鬼近身即散。
可這裡是忘川河底,是天地間至陰至穢之氣的彙聚之地。無窮無儘的怨魂前赴後繼,河水本身也在不斷消融著他的魂力和神智。
劇痛如同淩遲,從四麵八方襲來。
可謝驚塵不管不顧。
他像個瘋子一樣,在漆黑的河底瘋狂搜尋,徒手扒開堆積的骸骨和怨靈,雙目赤紅,嘶聲呼喚:“阿槐!阿槐你在哪裡?!回答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