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無月靠在一棵古樹的陰影裏,急促地喘息著。左腿的傷口火辣辣地疼,鮮血已經浸透了臨時包紮的布條。那個陌生男人的麵孔在她腦海中揮之不去——他看起來確實不像天機閣的人,但在這座島上,誰都不能輕易相信。
她小心翼翼地調整姿勢,讓受傷的腿伸直。剛才強行使用月華之力推動岩石,幾乎耗盡了她本就所剩無幾的異能。更糟糕的是,她感覺到山體深處傳來不祥的震動,這是她在島上生活多年從未感受過的異常。
“必須離開這裏。”她低聲自語,扶著樹幹勉強站起。
就在她準備動身時,一陣細微的腳步聲讓她立刻警覺起來。林無月迅速隱藏到樹後,屏住呼吸,右手已經摸向了腰間的骨刃。
腳步聲越來越近,伴隨著枝葉被撥開的沙沙聲。然後,她看到了那個剛剛分別不久的身影——於波。
他看起來有些困惑,目光在樹林間逡巡,似乎在尋找什麽。林無月眯起眼睛,注意到他的行動軌跡並非直線,而是帶著某種試探性的迂迴,這不像是在追蹤,倒像是在...探索?
於波停在林無月剛才休息的地方,蹲下身觀察地麵的痕跡。他的手指輕輕拂過沾血的草葉,然後抬頭環顧四周。
“我知道你還在附近。”於波平靜地開口,聲音在寂靜的林中格外清晰,“我沒有惡意,隻是想確認你是否安全離開。”
林無月沒有回應,而是更加警惕地觀察著這個陌生人。他的語氣聽起來很真誠,但天機閣的追兵最擅長的就是偽裝。
於波等待片刻,見沒有回應,便站起身準備離開。就在這時,林無月不小心踩斷了一根枯枝。
清脆的斷裂聲在林中回蕩。
於波立刻轉身,目光精準地鎖定了林無月藏身的位置。這一瞬間的反應速度讓林無月心中一沉——普通人絕不可能有這麽敏銳的感知。
“果然是你。”於波說道,向前邁了一步。
林無月不再隱藏,從樹後現身,骨刃已經握在手中:“跟蹤我?看來我確實不該相信你。”
於波搖頭:“我不是在跟蹤你。隻是...我感覺到這片區域很快會發生山體滑坡,想確認你是否已經撤離到安全地帶。”
“山體滑坡?”林無月冷笑一聲,“你怎麽知道的?天機閣終於開發出預測自然災害的異能了?”
於波的表情有些微妙的變化,但很快恢複平靜:“我在這島上生活了三年,對這裏的自然環境有些特別的感知。”
特別的感知?林無月心中警鈴大作。她想起剛才於波尋找支點時那種精準的判斷,那不是普通求生者該有的能力。
“你到底是什麽人?”林無月握緊骨刃,向前逼近一步,“普通流落者不可能有這種能力。”
於波沒有後退,而是平靜地與她對視:“我隻是個想活下去的普通人。信不信由你,但如果你繼續留在這裏,真的很危險。”
他的目光太過坦然,反而讓林無月更加懷疑。在天機閣的追捕中存活下來的經驗告訴她,越是表現得真誠的人,往往越不可信。
“證明給我看。”林無月突然說道,“證明你不是天機閣的人。”
於波微微皺眉:“怎麽證明?”
“接我三招。”林無月擺出攻擊姿勢,“如果你是普通人,我不會下重手。但如果你是天機閣的走狗,一定會露出馬腳。”
這是她多年來驗證對方身份的方法——天機閣的訓練有固定的套路和反應,即使刻意隱藏,在緊急情況下也會不自覺地表現出來。
於波沉默片刻,然後點頭:“好。但之後你必須立刻離開這片區域。”
他的爽快答應讓林無月有些意外,但這並沒有打消她的疑慮。她深吸一口氣,左腿的疼痛讓她稍微分神,但這並不影響她的出手速度。
第一招是試探性的直刺,目標指向於波的右肩。這一招速度不快,力道也控製在不會造成重傷的範圍內,但角度刁鑽,普通人很難避開。
於波的反應出乎她的意料——他沒有試圖格擋或閃避,而是微微側身,讓骨刃擦著衣服劃過。動作簡潔有效,沒有任何多餘的花哨,但這恰恰是最可疑的地方。
“普通人不會有這種反應。”林無月收招後撤,眼神更加淩厲。
於波平靜地回答:“在野外生活三年,總會學會一些自保的技巧。”
林無月不再多言,第二招隨即出手。這一次是連環踢擊,目標是測試對方的下盤穩定性和應對連續攻擊的能力。盡管左腿受傷影響了發揮,但她的攻勢依然淩厲。
於波的反應再次讓她吃驚。他並沒有像受過訓練的人那樣試圖格擋或反擊,而是用一種近乎本能的步法避開了所有攻擊。他的移動看起來毫無章法,卻總能恰到好處地避開最危險的區域。
更讓林無月在意的是,在交手過程中,她感覺到周圍的空間有微妙的波動,就像有什麽看不見的東西在影響著他們的動作。這絕不是普通人的能力。
最後一招,林無月決定使出月華之力。雖然異能所剩無幾,但足以測試出對方是否也是異能者。她將骨刃橫在胸前,銀白色的光芒開始在刃身上流動。
於波的表情第一次出現了明顯的變化。他的目光緊盯著骨刃上的光芒,眼神中既有驚訝,也有某種...理解?
“月華之力...”於波低聲說道,聲音輕得幾乎聽不見,但林無月還是捕捉到了這個詞。
他怎麽會知道月華之力?
疑心大起的林無月不再留手,骨刃帶著微弱的銀光直刺於波胸口。這一招速度極快,即使是訓練有素的武者也很難完全避開。
然而於波的反應再次超出了她的預期。他沒有試圖躲避,而是站在原地,目光緊盯著骨刃的軌跡。就在刃尖即將觸及他胸口的那一刻,林無月感覺到一股無形的力量偏轉了攻擊方向,骨刃擦著於波的肩膀劃過,隻劃破了衣服。
兩人同時愣住了。
林無月是因為感覺到那股陌生的力量波動;於波則似乎對自己的反應感到驚訝。
“你不是普通人。”林無月收回骨刃,語氣冰冷,“剛才那是什麽能力?”
於波低頭看了看自己被劃破的衣服,眉頭微蹙:“我不知道。本能反應而已。”
“本能反應?”林無月冷笑,“那種力量波動絕不可能是本能反應。你到底是什麽人?”
於波抬起頭,與她對視:“我也很想知道答案。今早醒來後,我發現自已能夠感知到一些...特別的東西。比如即將發生的山體滑坡,比如你身上的那種銀白色能量。”
他的坦白反而讓林無月更加困惑。如果他是天機閣的人,不應該如此直接地暴露自己的能力;但如果他不是,又該如何解釋剛才發生的一切?
就在這時,地麵開始輕微震動,遠處傳來岩石滾落的聲音。林無月臉色一變——山體滑坡真的開始了。
“沒時間爭論了。”於波說道,目光投向震動傳來的方向,“你現在相信我了嗎?”
林無月咬牙,左腿的疼痛因為地麵的震動而加劇。她知道自己現在的狀態很難獨自逃離這片區域。
“帶我離開這裏。”她最終說道,收起了骨刃,“但別以為這樣我就會信任你。”
於波點頭,上前扶住她的手臂:“能走嗎?”
林無月甩開他的手:“不需要你扶,指路就行。”
於波沒有堅持,轉身向東南方向走去。林無月跟在他身後,保持著安全距離,同時警惕地觀察著四周。
隨著他們快速移動,地麵的震動越來越強烈。林無月注意到於波的行動路線非常精準,總是能避開最危險的區域,選擇最安全的路徑。這種判斷力絕非普通求生者所能擁有。
更讓她在意的是,於波偶爾會停下腳步,閉上眼睛似乎在感知什麽,然後調整前進方向。每次他這麽做之後,他們都能恰好避開落石或裂縫。
“你到底是怎麽做到的?”在一次休息時,林無月忍不住問道。
於波靠在一棵樹幹上,呼吸有些急促:“很難解釋。就像...能夠看到這個世界執行的規律。”
“規則視覺?”林無月脫口而出,隨即後悔自己說太多了。
於波的眼睛亮了起來:“規則視覺?你知道這種能力?”
林無月別過頭去:“隻是聽說過而已。”
她不敢再多說。規則視覺是天機閣高層纔可能掌握的能力,如果於波真的擁有這種能力,他的身份就更加可疑了。
地麵的震動突然加劇,遠處傳來山體撕裂的轟鳴聲。林無月感覺到危險臨近,下意識地看向於波。
“這邊!”於波喊道,向她伸出手。
這一次,林無月沒有拒絕,抓住他的手向一旁躍去。就在他們離開原地的瞬間,一塊巨大的岩石從山坡上滾落,正好砸在他們剛才站立的位置。
灰塵和碎石飛濺,林無月被於波護在身下,感覺到他身體的溫度和急促的心跳。這個姿勢讓她很不自在,但確實救了她一命。
“謝謝。”她低聲說道,迅速從於波身下掙脫。
於波站起身,拍打著身上的灰塵:“繼續走吧,應該快到了。”
他們再次上路,這一次林無月跟得更近了些。雖然仍然保持警惕,但不得不承認,於波的指引確實幫助他們多次化險為夷。
終於,他們來到了一處相對平坦的穀地,這裏的震動明顯減弱。於波停下腳步,指向不遠處的一條溪流:“那裏應該安全了。”
林無月鬆了口氣,靠在旁邊的樹幹上,檢查腿上的傷口。布條已經被血浸透,疼痛一陣陣襲來。
於波從自己的包裹中取出一些幹淨的布和草藥:“需要幫忙嗎?”
林無月猶豫了一下,最終點了點頭。在目前的情況下,逞強並不是明智的選擇。
於波蹲下身,小心翼翼地解開她腿上的臨時包紮。他的動作很輕柔,手法熟練,像是經常處理這類傷口。
“你學過醫術?”林無月問道。
“一點點。”於波回答,專注地清理著傷口,“在野外生活,總要學會處理各種傷勢。”
清理完傷口後,他拿出一些搗碎的草藥敷在傷口上,然後用幹淨的布條重新包紮。整個過程專業而高效,沒有任何多餘的動作。
“好了。”於波站起身,“這些草藥能幫助止血和防止感染,但最好還是找機會好好休息幾天。”
林無月低頭看著包紮好的傷口,心情複雜。這個陌生人的行為處處透著矛盾——他既有可疑的能力,又確實救了她兩次;他的某些反應不像普通人,但包紮傷口的手法又確實像是長期野外生活的人。
“謝謝你。”她最終說道,語氣比之前緩和了些,“但我還是不能完全信任你。”
於波理解地點點頭:“我明白。在這座島上,謹慎是必要的。”
遠處,山體滑坡的轟鳴聲逐漸平息,隻餘下零星落石的聲音。林無月望著那個方向,心中慶幸自己逃過一劫,同時也對身邊的這個男人產生了更多疑問。
“我要走了。”她站起身,試探著受傷的腿能否支撐行走,“再次感謝你的幫助。”
於波沒有挽留,隻是說道:“保重。希望我們下次見麵時,不再是敵人。”
林無月看了他最後一眼,轉身消失在密林之中。她的步伐依然有些蹣跚,但速度很快,幾個呼吸間就不見了蹤影。
於波站在原地,目送她離開,然後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剛纔在交手時那種奇妙的感覺依然縈繞在心頭——那種能夠預判對方動作,能夠感知能量流動的能力。
“規則視覺...”他輕聲重複著林無月說出的那個詞,若有所思。
遠處的山體已經恢複了平靜,隻有揚起的塵土還在空中飄蕩。於波知道,從今天起,他在這座孤島上的生活將不再平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