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陽光透過稀疏的樹冠,在泥濘的地麵上投下斑駁的光影。於波站在自己搭建了三年的庇護所前,胸口微微起伏。他剛剛從島心的祭壇趕回來,一路上的奔跑讓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更讓他心神不寧的,是腦海中揮之不去的景象——那些發光的規則線條,那個冰冷的係統提示,還有三小時後即將發生的山體滑坡。
他深吸一口氣,強迫自己冷靜下來。前世的心理師訓練在這個時候發揮了作用——越是麵對不可思議的情況,越需要保持理性的思維。
“先驗證。”他低聲自語,目光掃過周圍的環境。
庇護所建在一處相對平坦的山坡上,背靠一塊巨大的岩石,前方是一片開闊地,可以觀察到遠處的海平麵。三年前他選擇這裏,是因為這裏地勢較高,不易積水,且岩石能擋風。現在看來,這塊岩石很可能成為埋葬他的墳墓。
於波閉上眼睛,嚐試回憶在祭壇時的那種狀態。起初什麽都感覺不到,隻有一片黑暗和自己急促的心跳。但他沒有放棄,而是調整呼吸,將注意力集中在自己的感知上,就像前世引導病人進行冥想時那樣。
漸漸地,一些模糊的輪廓開始浮現。不是視覺上的看見,而是一種更深層的感知。他感覺到空氣中水汽的流動軌跡,感覺到腳下土壤中生命活動的微弱波動,甚至能感覺到陽光照射在地麵上產生的能量轉換。
然後,一條銀色的線條在他意識中亮起。
【規則型別:地質穩定性】 【當前狀態:高度不穩定】 【預計崩潰時間:2小時53分鍾】 【影響範圍:以宿主為中心,半徑2公裏】 【可能後果:山體滑坡】
係統的提示再次出現,但這一次,於波能夠更清晰地理解這條規則線的含義。他“看”到那條銀色線條連線著山坡的土壤結構、岩石的穩定性、甚至是地下水的流動模式。這些因素正在以一種危險的方式相互作用,最終會導致山坡的整體滑動。
“不是幻覺。”他睜開眼睛,喃喃道。
這個認知讓他既感到恐懼,又感到一絲興奮。恐懼是因為他確實麵臨著生命危險;興奮是因為這意味著他在祭壇經曆的一切都是真實的,他獲得的能力是真實的。
他不再猶豫,立刻開始行動。
首先是最重要的生存物資:他自製的石斧、骨針、火摺子、儲存的幹肉和野果、記錄觀察筆記的獸皮,還有那件用獸皮縫製的禦寒外套。這些東西花了他三年時間才慢慢積攢起來,每一樣都來之不易。
他將這些物品迅速打包,用藤蔓捆成一個包裹。動作熟練而迅速,這是三年野外生活磨煉出的本能。
就在他準備離開時,目光落在了角落裏的一個小籠子上。那是他用竹子和藤蔓編成的籠子,曾經用來圈養那隻白狐。現在籠子空著,門敞開著。
於波停頓了一下。那隻自稱“靈犀”的白狐在引領他到祭壇後就消失了,沒有跟他回來。他不知道這意味著什麽,但此刻沒有時間去思考這個問題。
背上包裹,他最後看了一眼這個陪伴自己三年的“家”。簡陋的茅草屋頂,粗糙的石灶,牆上掛著他自製的日曆——每一道刻痕都代表著他在這座孤島上度過的一天。整整一千多道刻痕。
“該走了。”他對自己說,轉身踏入晨光中的叢林。
按照係統的提示,他需要向東南方向撤離,那裏是受影響最小的區域。於波沒有盲目相信係統,而是結合自己三年來對這座島的瞭解,確認這個方向確實地勢較低,且有一條溪流,即使發生山體滑坡,也比較容易找到安全的避難所。
行走在熟悉的林間小路上,於波不斷嚐試啟用那種特殊的感知能力。有時成功,有時失敗。成功時,他能短暫地“看見”那些規則線條;失敗時,則什麽都感覺不到,隻剩下平常的五感。
他發現這種能力與他的注意力集中程度有關。當他全神貫注於觀察某種現象時,相關的規則線就更容易顯現。比如當他專注於觀察一片樹葉的飄落軌跡時,就能感知到影響它下落的空氣流動規則和重力規則。
【規則型別:物體下落軌跡】 【當前狀態:受空氣阻力與重力共同作用】 【持續時間:持續】 【影響範圍:單個物體】
係統的提示簡潔而精確,就像前世的科學儀器給出的資料。於波開始理解,這個世界的一切現象都有其背後的規則邏輯,而他現在能夠直接觀察這些邏輯。
這種認知帶來了一種奇妙的安全感。三年來,他第一次感到自己不再是這個陌生世界的被動接受者,而是有可能真正理解它、預測它、甚至影響它的參與者。
隨著不斷前行,他注意到那條關於地質穩定性的銀色規則線變得越來越清晰,波動也越來越劇烈。這不是好兆頭,意味著山體滑坡正在逼近。
他加快腳步,同時保持對周圍環境的警惕。多年的野外生存經驗告訴他,災難發生前,動物往往會有異常行為。果然,他注意到鳥兒不再鳴叫,鬆鼠和野兔也消失不見,整個叢林陷入一種詭異的寂靜。
“時間不多了。”他估算著,距離係統預測的山體滑坡發生還有大約兩個小時。
就在他準備找個地方暫時休息時,一陣微弱的呻吟聲傳入耳中。於波立刻停下腳步,警惕地蹲下身,將自己隱藏在灌木叢後。
聲音來自右前方,似乎是什麽人受傷了。在這座孤島上,除了他自己,他隻遇到過少數幾個島民,大多都是避世而居,彼此很少往來。
於波猶豫了一下。按照他平時的行為準則,避開未知的風險是最明智的選擇。但那個呻吟聲中的痛苦讓他無法置之不理。
他小心翼翼地向前移動,撥開茂密的樹葉,看到了聲音的來源。
一個女子被幾塊落石困在了一處狹窄的山縫中。她的左腿被一塊巨大的岩石壓住,鮮血已經染紅了周圍的土地。女子看起來二十多歲,麵板因長期野外生活而呈健康的小麥色,穿著簡陋的獸皮衣物,但做工相當精細。她的麵容姣好,即使因痛苦而扭曲,也能看出原本的清秀輪廓。
最讓於波注意的是女子的眼睛。那是一雙極其明亮的眼睛,即使在痛苦中,也閃爍著警惕和堅韌的光芒。當她發現於波時,那雙眼睛立刻鎖定了他,充滿了審視和戒備。
“別過來!”女子厲聲喝道,聲音因疼痛而微微顫抖,但語氣中的威脅意味不容置疑。
於波停在原地,舉起雙手錶示自己沒有惡意:“你受傷了,我可以幫忙。”
女子冷笑一聲:“天機閣的走狗,少在這裏假惺惺。”
天機閣?於波記住了這個陌生的詞匯,但沒有表現出來。他注意到女子說話時,周圍的空間似乎有微妙的波動,一種他從未感知過的能量在流動。
下意識地,他啟用了那種特殊的感知能力。
這一次,感知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清晰。他不僅看到了那些熟悉的規則線條,還看到了一種全新的能量形式——銀白色的光暈環繞在女子周圍,與月光有幾分相似,但又有所不同。這種能量正在嚐試推動壓住她腿部的岩石,但似乎力量不足。
【檢測到未知異能波動】 【能量型別:月華之力(初步判定)】 【能量強度:中等(當前受限)】 【威脅等級:低】
係統的提示證實了他的感知。這就是異能?於波心中震動,但表麵上保持平靜。
“我不是什麽天機閣的人。”他緩緩說道,同時觀察著困住女子的岩石結構,“我隻是一個流落此地的求生者。”
女子顯然不相信,眼神中的戒備絲毫未減:“那你為什麽會出現在這裏?這座島可不是隨便什麽人都能來的地方。”
於波沒有直接回答,而是將注意力集中在那些岩石上。通過規則視覺,他能夠看到岩石的脆弱點,以及如何用最小的力量撬動它們。
“你的腿如果繼續被壓著,可能會永久性損傷。”他轉移了話題,“我可以幫你移開這些石頭。”
女子眯起眼睛,似乎在評估他的誠意。片刻後,她稍微放鬆了警惕:“如果你真想幫忙,就按我說的做。”
於波點點頭,按照女子的指示,找到了一根結實的樹幹作為槓桿。在規則視覺的輔助下,他準確地找到了最佳的支點和施力點。
“現在,用力撬。”女子指揮道。
於波深吸一口氣,將全身重量壓在槓桿上。岩石微微移動,女子趁機將被壓住的腿抽了出來。她痛得倒吸一口冷氣,但硬是沒有叫出聲。
獲得自由後,女子立刻向後移動,與於波保持安全距離。她的動作依然敏捷,盡管左腿受傷,但顯然經受過嚴格的訓練。
“謝謝。”她簡短地說,語氣依然冷淡,“現在你可以走了。”
於波沒有離開,而是從包裹中取出一些止血的草藥:“你的腿需要處理。”
女子警惕地看著他:“不必了,我自己能處理。”
於波沒有堅持,將草藥放在地上,向後退出幾步:“那麽,告辭。”
他轉身準備離開,但女子的聲音再次響起:“等等。”
於波回頭,看到女子正若有所思地看著他:“你剛才...是怎麽找到那個支點的?那個位置很隱蔽。”
於波心中一動,意識到自己可能在不經意間暴露了能力。他平靜地回答:“經驗。我在這座島上生活了三年,對岩石結構有些瞭解。”
女子似乎接受了這個解釋,點了點頭:“不管你是誰,謝謝你救了我。作為回報,我建議你盡快離開這片區域。這裏的山體不太穩定。”
於波愣了一下:“你也知道?”
女子輕笑一聲,笑容中帶著幾分苦澀:“我在這座島上的時間比你長得多,對它的瞭解也比你深得多。快走吧,再晚就來不及了。”
於波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點了點頭,轉身繼續向東南方向行進。
走出不遠後,他忍不住回頭看了一眼。女子已經掙紮著站起身,用一種奇特的步法快速離去,盡管腿傷不輕,但速度依然驚人。
“月華之力...”於波喃喃自語,將這個名詞和那張堅韌的麵容一起記在心底。
然後他抬起頭,看向天空中逐漸積聚的烏雲。係統的提示再次在腦海中浮現:距離山體滑坡還有1小時47分鍾。
他加快腳步,向著安全區域趕去。心中明白,從今天起,他在這座孤島上的生活將徹底改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