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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是在以前,邵柴州與路寧並不熟悉之時,他們說這些話,邵柴州或許還會聽進去幾分,但如今卻不同了。
路寧在雁蕩山的表現,讓邵柴州看到了紫玄山日益興盛的希望。
這個師弟不僅天資過人,更難得的是四境便掌握了劍氣雷音,在正道群仙目光之下挺身而出,越過蜀山與混元弟子擊敗劍廬宮修成元魔劍丸的魔子,連元神真人也為之讚歎不已,這是何等驚豔絕倫的天驕?
邵柴州在紫玄山這一代真傳弟子中執掌庶務多年,考慮問題早已不再純是個人好惡,而是整個宗門的利益。
路寧即便是當年袁雪竹真人一脈,與荀弱柳掌教一脈有一些嫌隙,晚輩弟子之間略存心結,可無論怎麼說,雪竹真人也是當年紫玄中興的功臣,路寧也是貨真價實的紫玄山第七代真傳弟子,他越是出色,對紫玄山門戶自然越是有利。
正因為如此,邵柴州自然愛屋及烏,心態轉變,開始維護在意起這個師弟來。
所以此刻聽兩個徒弟猶自頭腦十分不清醒,非要在自家麵前編排路寧的不是,邵柴州心中怒意頓時再也按捺不住。
他緩緩抬起眼瞼,目光如同實質的冰錐,冷冷刺在司東來與方不平的臉上,沉聲道:“你們二人,可知自己在說什麼?”
司東來與方不平被師父的眼神嚇了一跳,但還是硬著頭皮道:“弟子……弟子也冇什麼惡意,隻是為宗門著想,怕路師叔太過張揚,惹來禍患。”
“弟子們想著,師父若能適時提點規誡,也是為他好,為宗門好,畢竟師祖先前不是還罰他麵壁三十年……”
“住口!”
邵柴州霍然起身,寬大的道袍無風自動,一股凝實的威壓瀰漫開來,原本就高大昂藏的身形頓時顯得更加魁梧了十倍。
“路師弟在雁蕩山揚我紫玄山威名,你們不以為榮,反以為憂?這是什麼道理!”
他向前踏出一步,司東來與方不平不由自主地後退半步,頭顱垂得更低。
邵柴州居高臨下地看著兩個徒弟,眼中滿是失望,“路師弟能有今日成就,是他自己苦修得來,並無半分僥倖,賜寶給自家童子,也是他自己的私事,與你們何乾?”
“你們不反思自己修行是否勤勉,道心是否堅定,反而在此處搬弄口舌,議論長輩是非,這便是你們做師侄的本分?”
司東來與方不平被罵得臉色發白,愈發的噤若寒蟬,連大氣都不敢喘。
邵柴州越說越覺心寒,多年來的不滿一併湧上心頭,“我早就看出你們二人道心不穩,不但修行日怠,而且投機取巧,雜念深重。”
“為師本想著仙山清修,到底孤寂了些,因此這次特意帶你們來雁蕩山見識見識天下俊傑,看能不能藉機磨礪磨礪你們的性子,開闊你們的眼界,期望你們知恥後勇,日後能有所長進,卻不料……你們還是這般不堪!”
他深吸一口氣,做出了決定,“既然你們如此不成器,那也不必隨我回紫玄洞天,繼續享受那靈山福地、清靜逍遙了。”
司東來與方不平麵色大變,“撲通”一聲雙雙跪倒在地,以頭搶地,聲音淒惶的求饒道:“師父恕罪,弟子等知錯了,萬千不要趕我們離山!”
邵柴州冷冷道:“知錯?不過是畏懼懲罰,口服心不服罷了。”
“哎,總算是師徒一場,我往日管教你們之時也的確失之於寬,亦是為師的過失……也罷,今日我便再給你們一個機會。”
他目光如電,射在二人身上,一字一句,清晰無比地說道:“你們二人,便學路師叔當年在靈都峰麵壁閉關三十年一樣,也去人間自家修行三十年。”
“這三十年,不許你們迴轉紫玄洞天,不得借用宗門名號行事,更不許在人間隨意動用法力,而是要遍嘗人間疾苦,磨礪道心,重修道法根基,看有無凝聚金丹的機會。”
“若是三十年後,你們能有所成就,找到一絲凝結金丹的機會,我便準你們回山。”
“若是不能,那就從此打入外門,繼續在人間修行,何日成就金丹,何日方纔許汝等複歸我的門下、”
這些話如同晴天霹靂,頓時震得司東來與方不平目瞪口呆。
他們自小被邵柴州收錄門下,一直都在洞天福地修行,享儘仙家清福,何曾去人間真正嘗過人生疾苦?
故此一想到要在那靈氣稀薄、汙濁混亂的人間掙紮三十年,司方兩人便覺眼前發黑,前途無亮。
“師父,師父恕罪啊!”司東來涕淚橫流的哭喊道,“弟子知錯了,真的知錯了!求師父不要趕我們走!”
方不平也磕頭如搗蒜,“師父!弟子再也不敢了,求師父開恩!”
邵柴州修行多年,一旦作出了決定,道心自然堅如磐石,絲毫不為所動,冷冷道:“我意已決,汝二人不必多言了。”
“若是你們還想做我的徒弟,便照做。若是不願,那便就此斷絕師徒關係,你們愛去哪裡去哪裡,不過,要將本門的道法神通、飛劍法寶統統還來才行!”
這章冇有結束,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這話說得十分決絕,渾冇有留下半分轉圜餘地,司東來與方不平麵如死灰,這才知道師父是真的動了怒,再求也是無用了,不免頹然坐倒於地,精氣神一時都散了。
邵柴州見兩個徒弟如此模樣,越發覺得他們不堪,這麼多年的道宛如白學了一般,心頭也是暗恨,自己當初忙於本身修煉,對於徒弟不曾用心調教,以至於教出兩個廢物來。
總算司方二小知道師父脾性,規矩極大、言出必踐,見事已至此,反而不敢再求饒,讓邵柴州略覺他們還有一絲可以挽回的餘地,便道:“好了,為師主意已定,前方有一處人間地界,看去倒也繁華,你們二人便在此處下雲鵬樓,自去修行吧。”
說著,他一揮袖,雲鵬樓便停了下來,懸浮在半空中。
司東來與方不平知道事不可為,隻得含淚拜彆師父,縱身跳下雲鵬樓,禦劍落入了下方的人間城池之中。
邵柴州看著兩個徒弟的身影消失在人間萬丈紅塵之氣中,眼中閃過一絲複雜之色,但隨即又恢複了堅定,雲鵬樓再次啟動,化作流光,消失在天際。
而在地麵上,司東來與方不平站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看著周圍陌生的人群,感應到遠去的雲鵬樓氣息,怨恨終於抑製不住的浮現在了臉上。
“都是路寧,都是因為他!”方不平低聲吼道:“若不是他,師父怎麼會如此對待我們!”
司東來眼中也閃過怨毒之色,“不錯,都是路寧此人,他心機深沉、最會琢磨人心,所以故意在師父麵前表現,故意賜寶給童子刺激我們,就是為了讓我們出言激怒師父,好借師父之手懲罰我們!”
兩人如今道心早已偏激之極,隻知有己不知有人,對這些歪理越想越覺得有理,不免你一言我一語,將所有的過錯都推到了路寧身上。
“三十年……憑什麼我們要在這汙濁不堪的人間受苦三十年……”方不平恨聲道:“這筆賬,我方不平記下了!路寧,你等著,總有一天,我要你付出代價!”
司東來也冷冷道:“不錯。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待我們提前成就金丹,定要叫路寧你知道厲害,到時候若不親手將你修為廢儘,我司東來卻也妄修了一世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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