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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寧睫毛微顫,緊閉了整整七日的雙眼終於緩緩睜開。
剛開始時,路寧的眼神還有些許迷茫與恍惚,彷彿從一個無比悠長、光怪陸離的大夢中醒來,眼前景象模糊,神識尚未完全歸位。
但僅僅一瞬間,那迷茫便迅速褪去,恢複了往日的清明,熠熠生輝、神光內蘊。
他首先感受到的是體內前所未有的充盈與活力,經脈寬闊堅韌如長江大河,真氣雖未完全恢複至巔峰,卻顯得更加精純凝練,運轉間圓融無礙,帶著一股勃勃生機。
肉身似乎也更上一層樓,氣血旺盛如烘爐,筋骨皮膜血肉精髓無不強健旺盛,隨便一指,便能有千百斤的氣力。
緊接著,昏迷前那慘烈一戰的一幕幕景象,尤其是最後那蘊含生死之意、彷彿斬破枷鎖的雷霆一劍,清晰地浮現在腦海。
路寧猛地從雲床上坐起身來,動作流暢自然,充滿了力量感,彷彿那瀕死重傷、經脈儘斷的慘狀從未在他身上發生過一樣。
“師弟,你終於醒了!”
守候在旁的白鬆童子見他一動,立刻驚喜地叫出聲來,連忙起身近前,臉上洋溢著由衷的喜悅。
路寧環顧四周,熟悉的靜室,熟悉的藥香,濃鬱的先天靈氣,正是師父的雪竹洞。
他知道定是師父救了自己,心中不儘感激,隻是還未等路寧開口問候白鬆童子一聲,靜室的那扇石門便被推開,“路師弟醒了?”
隨著這個聲音響起,幾道熟悉的身影帶著關切與喜悅快步走了進來。
為首一人,看去不過十二三歲,身形矮小、麵貌稚嫩,穿著一身綠衣,貌似頑童一般,正是路寧多年未見的八師兄仲孫厭。
仲孫厭身後,還跟著兩個童子,一個身著黑衣、鼻大口闊,一個身著黃衣、彩眉尖嘴,不是伏牛與黃睛更是何人?
“路師弟!”
仲孫厭一見路寧,便露出爽朗的笑容,幾步便走到他近前,“傷勢可好些了?”
這笑容真切熱絡,帶著毫不掩飾的歡喜,瞬間衝散了靜室內殘留的些許沉凝藥氣。
路寧隻見仲孫厭依舊是當年那副頑童模樣,綠衣搖曳,眉眼彎彎,隻是周身氣韻比之二十多年前更為圓融深邃,隱隱有雷光電弧在眸底深處一閃而逝,顯然修為精進非同小可。
“仲孫師兄!”
路寧又驚又喜,連忙從雲床上下來,正要躬身行禮,卻被仲孫厭一步搶上前扶住。
“跟我還客套什麼……嗯,有師叔的靈丹,師弟你這身子倒是恢複的不錯!”
仲孫厭扶著路寧雙臂,上上下下仔細打量,嘴裡嘖嘖有聲。
“嘖嘖嘖,四境巔峰、一身道氣,氣質也比當年更加清玄朗澈,神光內斂,可見著實曆練了。”
“就是怎麼偏偏和蜀山劍派的弟子動起手來了?我聽說那人居然還是個金丹弟子,怎得如此不要麪皮,竟敢以大欺小,把你傷成這個樣子。”
“若非有師叔的九轉還魂續命青丹,你我豈非要天人永隔?”
“師弟,你且說說那人到底叫何名姓,做師兄的這就去峨眉洞天,非要替你出出這口氣不成。”
仲孫厭說著說著,就有些義憤填膺起來,對路寧的關切之意溢於言表。
路寧聞言,正要開口勸阻,一旁的白鬆童子已是按捺不住,搶先把路寧與淩雲子之戰說了一遍,隨後道:“仲孫師兄,如今哪裡還須得你出手,那蜀山的淩雲子雖然傷了路師弟,不過他自己也被破了丹田氣海,還被劍意重創了神魂。”
“據老爺說,冇有靈丹妙藥的話,隻怕二三十年內都難修為儘複呢!故此老爺有意饒了此人性命,便是放著等日後路師弟自家去了結因果。”
仲孫厭這才點點頭,“原來如此,嘿,既然師叔有安排,那就隻能便宜了這小子了……”
“溫師叔到底還是脾氣好,要是換了我師父,或者大師伯在,這小子就算是蜀山掌教何真人的弟子,項上人頭也必定保不住。”
白鬆童子冇好氣的啐了仲孫厭一口,“誰個說老爺冇脾氣的?路師弟此番身受重傷,我們老爺麵上不顯,內裡卻是極心疼的。”
“老爺雖然冇動那個蜀山弟子分毫,卻把他師父,蜀山三十六長老之一的時雨散人打了一頓,碎了他一半的道果……這般懲戒,莫非還不夠麼?”
路寧和仲孫厭都是第一次聽說這件事,不免麵麵相覷起來,仲孫厭更是有些後怕的說道:“下手如此之重……白鬆,溫師叔不在洞中吧?”
“我不小心說了他老人家的壞話,可不要被他聽見了,回頭教訓我一通,到時候就算是師父在,也難迴護我。”
白鬆童子和路寧、二童子等俱都哈哈大笑起來。
仲孫厭故意插科打諢,逗笑了眾人之後,方纔跳起來拍了拍路寧的肩膀,老氣橫秋的讚歎道:“不說師叔如何護犢子,單就論路寧你小子,果然好膽色,好手段!”
“蜀山劍派,天下劍修第一,門中弟子個個眼高於頂,劍術也確實有獨到之處。”
本小章還未完,請點選下一頁繼續閱讀後麵精彩內容!“那什麼淩雲子縱然是下品金丹,法力神通也絕非尋常之輩可比,師弟你才修煉三十年,居然就能和他拚個你死我活,真真了不起也!”
“不瞞你說,為兄我修行了這些年,也冇少跟那些鼻孔朝天的蜀山弟子打交道。”
“若非我將元磁神電與正反五行神雷修煉得有幾分火候,恰好能剋製他們的庚金劍訣,隻怕在這些人手下也討不了好去。”
仲孫厭說著說著,忽然像是想起了什麼,又凝神細細感知了一下路寧周身那已然圓融內斂,卻依舊能讓他感到隱隱一絲異樣的氣息,眼中驚異之色更濃。
“咦?不對!方纔光顧著說話,未曾細細察看。路師弟,你……你這才二十年不見,不但把紫府玄功修到了三十六重天大圓滿之境,而且除了入道時紮根基的陰陽兩相有無形雷罡,居然連元磁神電的法門都兼修了?”
“你這一身兩極元磁真氣好生精純,若非我也精通元磁法門,差點都被你瞞了過去!”
他圍著路寧轉了兩圈,越看越是驚歎,“嘖嘖嘖,劍術能與蜀山弟子相頡頏,根本道法的修為也到了四境巔峰,入道卻隻三十年,放眼我們紫玄洞天諸多真傳弟子,除了顏闕師兄那個怪物之外,論及修行速度之快,隻怕師弟你能穩穩排到第二了,還要超出秦皓師兄當年。”
路寧被仲孫厭誇得有些不好意思,連忙謙遜道:“師兄謬讚了,小弟實在有些慚愧,若非掌教真人賜下令符、師父他老人家又親自出手,此番我隻怕連命都保不住,還談什麼劍術?”
“至於修為……唉,實不相瞞,小弟前些年不小心墮入幽冥陰土之中,環境險惡,為了自保,尋求脫困之機,不免在修行上取了許多巧,走了些捷徑。”
“如今我雖僥倖將根本道法推至三十六重天境界,卻恐根基不穩,如沙上築塔一般,日後還需花費十倍苦功,好生打磨彌補纔是。”
“否則,道基有瑕,何以叩問金丹大道?師兄還如此誇我,師弟思之著實汗顏,有負師父與師兄們當年的諄諄教誨。”
仲孫厭見他神色誠懇,不似作偽,眼中讚賞之意更濃,哈哈一笑道:“哈哈,好!知道反思己過,明白取捨,不因一時進境而沾沾自喜,還能洞察自身不足。”
“師弟,就憑你這份清醒認知,便勝過無數庸碌之輩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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