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三,河灣鎮。
今個天氣忽然熱起來了,日頭毒辣辣的,像一隻大火盆扣在頭頂,曬得街上的青石板發燙,踩上去腳底板都能感覺到那股熱氣往上湧。
街道兩旁的鋪子都支起了涼棚,可那熱氣還是無孔不入地往人身上撲,連知了都熱得懶得叫了,
偶爾從哪棵樹上傳來幾聲,也是有氣無力的,像是在哼哼。
林清舟揹著背簍進了鎮子。
裏頭裝著他今兒個帶來的東西,二十來件竹編,有簍子有籃子有笸籮,都是晚秋這些日子攢下的。
東西不輕,壓在肩上沉甸甸的,林清舟額頭上沁出細密的汗珠,順著臉頰往下淌,偶爾擦一下,讓汗水別流進眼睛裏。
他先去的,是王記雜貨鋪。
王掌櫃那人實在,收東西價錢公道,從不坑人。
林清舟跟他打交道也不是一回兩回了,彼此都信得過。
這會兒日頭正毒,街上沒什麼人,鋪子裏也清靜。
王掌櫃正坐在櫃枱後頭打盹,腦袋一點一點的,手裏的蒲扇搭在肚子上,隨著呼吸一搖一搖的。
聽見腳步聲,王掌櫃一個激靈睜開眼,迷迷瞪瞪地看過來。
待看清來人是誰,他那雙小眼睛一下子就亮了,睏意全消,整個人騰地站起來,差點把蒲扇掉在地上。
“喲!林三郎!可把你盼來了!”
他繞過櫃枱,臉上的笑堆得滿滿的,擠得眼睛都眯成兩條縫,那熱乎勁兒像是見了親外甥。
“這幾日正唸叨你們家呢!那竹籃子,竹簍子,早就賣完了,這麼長時間沒見,你再不來,我都想去清水村尋你了。”
林清舟把背簍放下來,動作很輕,生怕磕著裏頭的東西。
他蹲下身子,把背簍裏頭的竹編一件件往外拿,擺在櫃枱上。
二十來件竹編,大小不一,樣式各異。
有結實的大竹簍,篾條編得密密的,底子敲起來嘭嘭響,能裝幾十斤東西。
有中號的籃子,提手編得圓潤光滑,提著不硌手。
還有幾個精巧的小笸籮,是裝針線用的,邊沿編得細細的,還收了口,一看就知道費了不少功夫。
這些都是晚秋這些日子攢下的,一有空就編,編好了就攢著,等著今兒個一起送來。
王掌櫃蹲下來,一件件拿起來仔細看。
他拿起一個大竹簍,裡外翻看,手指在篾條上來回摸著,又翻過來看底,用手指敲了敲,聽那結實的嘭嘭聲。
他點點頭,眼睛裏帶著滿意。
“好!這手藝沒得說!結實,密實,用個三五年都壞不了。”
他又拿起一個小籃子,在手裏掂了掂。那籃子編得精巧,篾條劈得細細的,紋路勻稱,邊角收得乾淨利落。
他翻來覆去看了幾遍,又湊到窗戶邊藉著光看了看。
“這也精巧,鎮上那些小媳婦最喜歡這樣的,買個菜啊,裝個果子啊,提著輕便又好看。”
他看完了,站起來,撚著兩撇小鬍子,開始算賬。
“竹簍大的十二文,中號的九文,籃子按大小,這幾個大的十文,小的八文,笸籮精巧些,費功夫,給你算十二文一個....”
他一邊唸叨一邊掰手指,嘴裏念念有詞,算了好一會兒,抬起頭。
“一共二十一件,統共二百二十三文。”
他又看了看那堆竹編,揮了揮手,
“湊個整,給你二百三十文,怎麼樣?林三郎,我這夠厚道吧!”
林清舟點點頭,臉上露出淡淡的笑意。
“多謝王掌櫃。”
王掌櫃笑得眼睛眯起來,轉身去櫃枱拿錢。
他拉開抽屜,從裏頭數出一串串銅錢,那些銅錢用麻繩串著,一串一百文,拿了兩串出來。
他又添上散錢,三十文,數得仔仔細細的,然後在櫃枱上碼好,推到林清舟跟前。
“你點點。”
林清舟接過,在手裏掂了掂,沒有點,直接揣進了懷裏貼身的布袋裏。
“王掌櫃,下次要些什麼?我好讓家裏提前準備。”
王掌櫃想了想,開口說道,
“還是這些常用的,竹簍,籃子,笸籮多備些,這些走得快,不愁賣。”
“若是有空,編幾個精巧點的食盒試試?要那種帶蓋的,裏頭能分幾格的,鎮上有些人家好這個,走親戚送點心用,體麵些。”
林清舟記在心裏,點了點頭。
“好。”
從王記雜貨鋪出來,日頭又高了些,曬得人眼睛都睜不開。
街上的人更少了,連那幾條野狗都躲在屋簷下伸著舌頭喘氣。
偶爾有人走過,也是匆匆忙忙的,恨不得一步跨進陰涼裡。
林清舟沒有急著回去。
他站在鋪子門口,往街上看了看,然後轉身往鎮子另一頭走。
他要去買絹布。
絹布這東西,林家平日裏是不買的。
農家穿的都是粗布麻衣,耐磨耐臟,下地幹活不心疼。
誰捨得穿絹?
那東西金貴,滑溜溜的,好看是好看,可幹不了活,還容易勾絲,穿兩天就得心疼死。
可晚秋開口了。
他要給她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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