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秀娥家的地在山坳口那邊,挨著水渠,不遠不近,走一炷香的功夫就到了。
日頭雖然毒,可山裡時不時有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氣,吹在身上涼絲絲的,倒也不算太難受。
路邊的野花開得正盛,黃的白的紫的,星星點點。
草叢裏有螞蚱蹦來蹦去,翅膀振動時發出細碎的聲響。
地裡的粟米已經長到小腿高了,綠油油的,風一吹,葉子沙沙響,看著倒是不錯。
可那草,也長得比粟米還歡實。
但也不算全無作用,不少野草都是能吃的野菜。
灰灰菜、狗尾草、馬齒莧、野莧菜、刺兒菜、苦菜,叫得上名叫不上名的,一叢一叢的,擠擠挨挨,比粟米還密。
有些地方,草都把粟米蓋住了,不仔細看都分不出來哪是苗哪是草。
風一吹,草葉子搖搖晃晃的,耀武揚威的。
林清山站在地頭,叉著腰看了一會兒,樂了。
“這哪是種粟米啊,這是種草呢。”
周桂香接話,
“可不是,再不除草這一季就白種了。”
一家人走進地裡,開始除草。
林清山力氣大,揮著鋤頭走在最前頭,一鋤頭下去,鋤刃切入泥土,發出“噗”的一聲悶響,一大片草就連根帶土翻起來,根須白花花的,沾著黑土。
他幹得起勁,鋤頭掄得呼呼生風,不一會兒後背就汗濕了,貼在身上。
林清舟跟在後頭,用草耙子把翻出來的草歸攏成堆。
他的動作不緊不慢,但也很利索,草耙子一扒拉,雜草就乖乖地堆成一堆。
有時候碰到大棵的草,他就彎下腰,連根拔起來,抖掉土,扔到草堆上。
林清河和晚秋蹲在地上,把那些藏在粟米根邊上的小草一棵一棵拔出來。
那些小草狡猾得很,緊貼著粟米的根長,稍不注意就會把粟米苗也帶出來。
林清河幹得仔細,手指捏著草莖,輕輕一拔,草出來了,粟米紋絲不動。
晚秋學著他的樣子,也幹得有模有樣,隻是偶爾被草葉子劃了手,就要“哎喲”一聲。
周桂香在最邊上,一邊拔草一邊唸叨,手裏的動作不停,嘴也不停,
“李秀娥這地底子是真不錯,你看這土,黑油油的,一攥都能出油....”
林清山在前頭應了一聲,頭也不回,
“娘,今年收了這茬粟米,明年種苞穀,肯定能大豐收!到時候咱就能天天吃乾飯了!”
周桂香笑罵一句,
“美得你!還想天天吃乾飯,做夢去吧!”
一家人笑起來,笑聲在田野裡飄蕩。
土黃在地裡跑來跑去,興奮得很。
它一會兒追隻螞蚱,螞蚱蹦一下,它就撲一下,撲了個空也不惱,繼續追。
一會兒刨個洞,前爪飛快地扒拉,土往後揚,扒了一會兒沒扒出什麼,又換一個地方。
忙得不亦樂乎。
有時候刨著刨著,忽然豎起耳朵,盯著某個方向看,然後猛地躥出去,消失在草叢裏。
晚秋抬起頭,看了它一眼,喊了一嗓子,
“土黃,別亂跑!”
遠處傳來一聲“汪嗷”,算是應了,但狗影已經不見了。
跑了幾步,土黃忽然停下來。
它蹲在一叢野草旁邊,耳朵豎得尖尖的,像兩片小樹葉似的,眼睛死死盯著前頭一個洞。
整個身子綳得像一張弓,尾巴也不搖了,一動不動。
洞口不大,被草葉子遮住了大半,要不是土黃眼睛尖,根本發現不了。
洞口的土有新翻的痕跡,細細碎碎的,還有幾粒老鼠屎。
它蹲在那兒,一動不動,像被誰施了定身術似的。
忽然,洞裏探出一個小小的腦袋。
是隻田鼠,灰褐色的皮毛,圓溜溜的眼睛,鬍鬚一顫一顫的,正在往外張望。
它警惕得很,腦袋探出來,又縮回去,再探出來。
土黃還是沒動,連呼吸都屏住了。
田鼠看了幾眼,似乎覺得安全了,膽子大了些,探出半個身子,鼻子抽動著,聞空氣中的氣味。
土黃猛地撲上去!
它的動作快得驚人,身子一弓,後腿一蹬,整個就躥了出去,像一支射出去的箭。
田鼠還沒反應過來,就被它一口叼住,隻來得及“吱”地叫了一聲。
那田鼠在它嘴裏拚命掙紮,吱吱亂叫,四條腿亂蹬,尾巴甩來甩去。
土黃叼著它,顛顛兒地跑回來,腦袋昂得高高的,尾巴翹得老高,跑幾步還蹦一下,一副得意洋洋的樣子。
它跑到晚秋跟前,把那田鼠往地上一放,仰著腦袋看她,眼睛亮晶晶的,喉嚨裡發出“嚶嚶嚶”的聲音,好像在說,
你看你看,我厲害吧!
晚秋低頭一看,驚訝了。
“土黃,這是你抓的?”
土黃“汪嗷”一聲,尾巴搖得更歡了,身子扭來扭去,恨不得在地上打個滾。
那田鼠還活著,躺在地上,縮成一團,一動不動,隻有肚皮一起一伏的,裝死呢。
林清河走過來,低頭看了看,眼睛裏也全是驚訝。
“這是田鼠啊?”
周桂香也湊過來,看了一眼,樂出了聲,
“好小子,還會抓田鼠呢!”
她彎腰看了看那田鼠,又看了看土黃,伸手摸了摸它的腦袋。
土黃順勢蹭了蹭她的手,喉嚨裡發出舒服的哼哼聲。
“行,今兒個你立功了,晚上給你加餐。”
土黃好像聽懂了,叫得更歡了,原地轉起圈來。
林清山從前頭跑過來,鋤頭都扔了,看見那隻田鼠,
“嘿,土黃,你還會這狗拿耗子的本事!”
土黃不理他,隻是圍著晚秋轉圈,尾巴搖得歡快,時不時蹭蹭她的腿。
晚秋彎腰摸了摸它的腦袋,手指插進它柔軟的皮毛裡,輕輕揉了揉。
“好樣的,土黃。”
土黃蹭了蹭她的手,又叼起那隻田鼠,顛顛兒地跑到一邊,把它往地上一扔,然後用爪子撥拉一下。
田鼠還是不動,它就趴下來,盯著它,等它動。
等了一會兒不動,它又用爪子撥拉一下,逗鼠玩,樂此不疲。
一家人繼續幹活。
日頭慢慢偏西,從頭頂移到了西邊的山頭,光線變得柔和起來,給田野鍍上一層金黃。
地裡那些草,一堆一堆地被翻出來,曬在日頭底下,葉子蔫了,耷拉著,黃了。
有些草根上還帶著泥,在日頭下曬得發白。
粟米終於露出了真麵目,一株一株的,綠油油的,精神得很。
周桂香直起腰,捶了捶後背,腰桿嘎巴響了一聲。
她用手搭在額前,看著這片地,眼睛裏全是光,嘴角彎起來。
“三畝半啊....”
她喃喃地說,聲音裏帶著笑意,
“今年冬天,咱們家不用愁了。”
林清山在前頭嘿嘿笑,露出一口白牙,
“娘,明年咱還能種苞穀呢!種上苞穀,收了苞穀,再種一茬冬麥,咱家就發財了!”
“能吃飽就不錯了!種地哪能發財啊!”
土黃不知什麼時候跑回來了,嘴裏還叼著那隻已經被它玩得半死不活的田鼠。
林清山在前頭喊了一嗓子,聲音在田野裡回蕩,
“收工了收工了!回去吃飯!”
一家人收拾東西,鋤頭扛在肩上,草耙子拎在手裏,收拾出來的能吃的野菜也全部裝進了背簍,一家人一齊往家走。
田坎邊除的草,已經堆成小山了,明天再來曬曬,就能燒了當肥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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