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初二,晌午,清水村。
日頭已經升到正中,火辣辣地懸在頭頂,曬得人後背發燙,像是貼著一塊剛出爐的烙餅。
院子裏的梨樹投下一小片蔭涼,土黃正趴在那兒伸著舌頭喘氣,忽然耳朵一動,噌地爬起來,院門被人推開了。
“娘!我們回來了!”
晚秋的聲音傳過來,她跑在最前頭,臉蛋跑得紅撲撲的,額頭上沁著細密的汗珠,在日頭底下亮晶晶的。
那隻灰撲撲的舊布風箏被她拖在身後,尾巴上沾滿了河灘的沙土,一路拖出一道彎彎曲曲的痕跡。
土黃顛顛兒地迎上去,圍著晚秋的腳邊轉圈,舌頭伸得老長,呼哧呼哧喘氣,恨不得撲到她身上去。
林清河走在後頭,嘴角一直彎著,眼睛裏還帶著笑意。
今兒個風箏放得高,線都快放完了,那隻破風箏在天上搖搖晃晃的,竟然真沒掉下來。
林清山扛著柏川走在中間,小傢夥趴在他肩上睡得正香,口水流了他一肩膀,在後背上洇出一小塊深色的印子。
林清山也不惱,時不時偏頭看看肩上那顆毛茸茸的小腦袋,臉上也帶著笑。
林清舟走在最後,不緊不慢的。
張春燕抱著知暖從後頭跟上來,知暖已經醒了,睜著圓溜溜的眼睛,四處張望。
周桂香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攥著鍋鏟,看見這一群人,臉上笑開了花,眼角的皺紋都擠到一塊兒去了。
“回來了?正好正好!飯好了,快洗手吃飯!”
堂屋裏,飯菜已經擺上了桌,熱氣騰騰的,香氣直往鼻子裏鑽。
今兒個周桂香是真捨得下本。
一大盆雜糧乾飯,粒粒分明,冒著熱氣,香噴噴的。
一鍋燉菜擱在桌子正中央,裏頭有肉,是之前曬的熏魚,這會兒要抓緊吃了,天氣熱了,就算熏了也不能再放了,怕臭了。
一大鍋熏魚燉得爛爛的,油汪汪的,香氣飄得滿屋子都是。
還有一碟鹹菜,是去年秋天醃的芥菜疙瘩,切得細細的,拌了辣椒油,紅艷艷的。
一大盤水煮野菜,是周桂香早上新摘的,青翠欲滴。
林清山把柏川放回竹床裡,眼睛都亮了,一屁股坐在板凳上,伸著脖子往桌上瞅,
“娘,今兒個咋這麼紮實?”
周桂香端著最後一碗湯進來,是一碗野菜蛋花湯,金黃的蛋花飄在碧綠的菜葉間,看著就讓人胃口大開。
她把碗放在桌上,坐下來,擦了擦額頭的汗,笑著說,
“今兒個高興!”
她把李德正說的那事一五一十說了一遍,李秀娥家的三畝半地,一年三百五十文的租子,租到大明娘他們出來。
說著說著,自己先笑起來,眼睛裏全是光。
林清山第一個歡喜,
“三畝半啊,那能多收多少糧食啊!”
周桂香笑著瞪他一眼,
“小聲點小聲點,一驚一乍的。”
又補了一句,
“夠咱們一家吃一陣子的了。”
晚秋眼睛也亮了,湊過去問,
“娘,那地現在種著啥?”
周桂香說,
“種著粟米呢,秋裡就能收,就是地裡草多,得趕緊收拾收拾,不然粟米長不好。”
林清舟放下筷子,
“下午就去吧。”
林清河點點頭,
“就是就是,咱們吃完飯就去。”
林清山已經開始扒飯了,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不清地說,
“我吃快點兒,早點去早點乾!”
一家人被他逗笑了,笑聲從堂屋裏飄出去。
吃完飯,碗筷一放,一家人就忙活開了。
林清山去後院拿鋤頭,鐮刀,翻得叮叮噹噹響。
林清舟找了幾把草耙子,挨個檢查耙齒結不結實。
林清河和晚秋也各自拎了傢夥,晚秋拿的是把鐮刀,是她自己常用的,刀柄被磨得光滑滑的。
張春燕抱著知暖站在廊下,看著他們忙活,笑著說,
“你們去吧,我在家看著倆小的。”
說完又忍不住對著自家男人叮囑了一句,
“別累著了,日頭毒,乾一會兒歇一會兒,記得喝水。”
柏川已經醒了,趴在搖床邊上,扶著床沿站起來,看著大人們進進出出,小臉上全是不懂,嘴裏咿咿呀呀地叫著。
土黃不知從哪兒躥出來,圍著晚秋的腳邊轉圈,尾巴搖得歡快,一副“我也要去”的架勢,喉嚨裡還發出嚶嚶的聲音。
晚秋低頭看它,彎下腰摸摸它的腦袋,
“你也去?”
土黃“汪嗷”一聲,眼睛亮晶晶的,恨不得原地蹦起來。
周桂香拎著把鐮刀從後院出來,看見這一幕,笑著說,
“讓它去吧,正好讓它跑跑,省得在家搗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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