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巧娘正想著對策,想著該怎麼把這話接下去,
忽然,旁邊傳來一陣粗重的呼吸聲。
那呼吸聲又沉又重,像有人扛著麻袋爬坡,呼哧呼哧的。
她轉過頭。
王大牛歪在炕上,腦袋靠在炕頭的被垛上,身子半躺半坐,嘴巴半張著,鼾聲已經起來了,
周巧娘狐疑了一下,伸出手,推了推他的肩膀。
“大牛哥?”
沒反應。
又推了推,這回用了點力,推得他身子晃了晃。
“大牛哥!”
還是沒反應。
王大牛的腦袋往旁邊一歪,順著被垛滑下來一點,嘴巴張得更大了,鼾聲也更響了。
嘴角掛著一絲口水,亮晶晶的,在油燈光底下泛著光。
周巧孃的手停在他肩膀上,沒動。
她的眼睛卻慢慢眯了起來。
那碗醒酒湯有問題。
“原來在這等著我呢...”
周巧娘輕聲嘟囔了一句,然後往炕沿那邊挪了挪身子,清了清嗓子。
然後開口,聲音不大不小,不高不低,剛好能讓門外的人聽見,
卻又不能顯得太刻意,得像隨口說的。
“大牛哥?大牛哥?”
她叫了兩聲,頓了頓,又喊了一聲,這回聲音裏帶了點無奈,又帶了點嬌嗔,
“你睡著了?真是的,喝了酒就睡,把人家一個人扔在這兒...”
王大牛的鼾聲回應了她,一聲比一聲響,一聲比一聲勻。
周巧娘等了一會兒,又喊了一聲,
“大牛哥?”
還是沒動靜。
那傻貨睡得跟死過去一樣。
她撇了撇嘴,伸手把王大牛往炕裏頭推了推。
那具身子軟得跟一灘爛泥似的,順著她的力道就往裏滾,翻了個身,鼾聲都沒斷一下,呼嚕呼嚕的。
周巧娘坐起來,把燈吹了。
然後和衣往炕上一躺,拉過被子蓋在身上。
夜半。
門軸輕輕響了一聲。
那聲音極輕,要不是一直醒著,根本聽不見。
周巧孃的眼睛在黑暗裏睜開一條縫。
一道黑影閃了進來,無聲無息。
那黑影在門口站住了,好一會兒沒動。
黑黢黢的一團,跟門框融在一起,分不清是人還是影子。
他在適應屋裏的黑。
也是在確認,炕上那兩個人,睡死了沒有。
周巧孃的呼吸勻稱得像一根拉直的線。
然後,那黑影動了。
慢慢往炕邊摸過來,一隻手,搭在了她身上。
周巧孃的身子微微一動,嘴裏輕輕喊了一聲,
“大牛哥,你醒了?”
那手頓了一下,沒吭聲。
然後那手開始不規矩起來。
周巧娘心裏冷笑一聲。
嘴裏卻發出含糊的聲音,像夢裏哼哼,迷迷糊糊的,剛好能讓這屋裏有點動靜。
黑影俯下身來。
一股旱煙味兒撲麵而來,嗆得很。
周巧娘知道,這是王老爹。
周巧娘任由他動作,嘴裏哼哼唧唧的,聲音不大不小,剛好能飄出去。
那聲音又軟又黏,像化了的糖稀,黏黏糊糊地掛在黑夜裏。
那黑影得了甜頭,喘氣聲越來越粗,像頭老牛拉著犁,呼哧呼哧的。
周巧孃的聲音漸漸大了起來。
“大牛哥...你慢點兒....”
那聲音在靜夜裏格外清晰,能把隔壁屋的牆都穿透了。
黑影喘著粗氣,還是不吭聲。
....
一回完了。
他撐起身,像是要走。
周巧娘伸手拉住他,那手在黑暗裏準確無誤地攥住他的手腕,聲音軟得像一攤春水,往人骨頭縫裏滲,
“大牛哥,別走...”
那黑影渾身一僵,頓了一下。
然後又趴下來。
這一夜,東廂房裏的動靜斷斷續續,像潮水,一浪接一浪,一直沒消停。
-
另一間屋裏。
周老坎摸黑進了王老爹的房間。
這屋窗戶紙糊得嚴嚴實實,不知糊了多少層,月光一絲都透不進來。
他蹲在門口聽了一會兒。
外頭隻有蟲鳴聲。
遠處東廂房隱隱約約傳來一些動靜,斷斷續續的,哼哼唧唧的,像貓叫春,又不像。
周老坎聽了一會兒,嘴角咧開一個笑。
成了。
他站起身,開始在屋裏摸索。
床底下,炕洞裏,牆縫裏,櫃子夾層,摸了又摸,還是什麼都沒有。
屋子都要翻了個底朝天。
周老坎額頭上沁出細汗,順著眉毛往下滴。
“這死老頭,藏得夠深的!”
找了小半個時辰。
終於,在一個不起眼的牆洞裏,摸出一個油布包。
那牆洞在炕頭邊上,被一張破席子擋著。
席子角都卷邊了,發黃髮黑,上頭還有尿漬。
要不是他翻得仔細,把這破席子掀起來看了看,根本發現不了後頭還藏著個洞。
周老坎的心跳快了半拍,咚咚咚的,要從嗓子眼裏蹦出來。
他把油布包開啟。
裏頭是兩張紙。
兩張銀票。
十兩一張,兩張就是二十兩。
周老坎的眼睛在黑暗裏亮了,二十兩,又夠躺在床上吃上三年閑飯了!
王家的銀子還是他聽牆根聽來的,以為隻有喊的那十八兩呢!
他本以為,王家那十八兩銀子,給了聘禮三兩,又辦了酒席,剩下個十兩八兩頂天了。
沒想到,這老東西還有私房錢!
他又翻了翻,油布包裡還有一小包碎銀子。
解開布條,在手裏掂了掂,二兩多的樣子,外加一小把銅板,用麻繩串著,得有三四百文。
周老坎把銀票揣進懷裏,貼著胸口放好。
碎銀子和銅板也一併收了,塞進褲腰帶裡,勒得緊緊的。
又把油布包原樣包好,塞回牆洞裏,用破席子擋上。
收拾停當,他貓著腰往外走。
走到門口,他停下來,側著耳朵聽了聽。
東廂房那邊,動靜還在繼續,哼哼唧唧的,黏黏糊糊的,在這黑夜裏頭飄著。
他從懷裏摸出一個小小的竹哨,湊到嘴邊。
“咕咕...咕咕...”
兩聲鳥叫,跟夜裏的鳥一模一樣。
東廂房裏。
周巧娘正拉著王老爹,有一搭沒一搭地哼哼著。
那老頭子趴在她身上,喘得跟風箱似的,渾身是汗,汗珠子滴在她臉上,又腥又鹹。
忽然,窗外傳來兩聲鳥叫。
她的動作頓了一下。
然後她鬆開手,往炕裡一滾,嘴裏含含糊糊地說,
“大牛哥...我困了...睡吧...”
說著,還打了個小小的哈欠,像真困極了似的。
王老爹趴在炕上,喘著粗氣,渾身都是汗。
後背上的汗淌成一條條小河,把裏衣都浸透了。
他這會兒也累了。
到底是上了歲數的人,折騰這麼一宿,骨頭架子都快散了。
聽著周巧娘那軟綿綿的聲音,骨頭都酥了半邊。
他撐起身,想說什麼,又嚥了回去。
這屋裏黑,他看不清周巧孃的臉。
隻聽見她均勻的呼吸聲,輕輕的,勻勻的,像真的睡著了。
他在黑暗裏坐了一會兒,喘著氣,把汗擦了。
然後慢慢爬起來,摸黑往外走。
兩條腿打著顫,腰也酸,背也疼,可心裏頭那個美呀!
門軸又輕輕響了一聲,黑影消失在門外。
腳步聲漸漸遠了,周巧娘睜開眼睛,從枕頭底下摸出一個準備好的小羊泡袋子。
然後把裏麵提前準備好的雞血倒在了身下的鋪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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