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家的院門緊閉著。
兩扇破木門關得死死的,門縫裏透不出一點光。
王保田上前敲了敲門。
“咚咚咚。”
沒人應。
他又敲了敲,聲音比剛才大了些,拳頭砸在門板上,砸得“砰砰”響。
“吳大壯!開門!”
裏頭傳來一陣窸窸窣窣的聲響,腳步聲,什麼東西碰倒了的動靜,還有人壓低聲音說話。
好一會兒,門才開了一條縫。
吳大壯探出半個腦袋。
看見外頭站著一群人,他的臉色變了變,
“王村長?你這是....”
話沒說完,他一眼看見了後頭的李德正,還有那幾個眼生的漢子,一個個膀大腰圓,站在那兒跟門神似的。
“你們....你們要幹什麼?”
李德正沒跟他廢話,上前一步,抬手推開院門。
吳大壯被推得往後踉蹌了兩步,後背撞在門框上,發出“咚”的一聲悶響。
一群人湧進院子。
院子裏,吳婆子正坐在廊下擇菜。
一把韭菜,一堆黃葉,她低著頭,手裏的動作慢吞吞的。
聽見動靜,她抬起頭,看見這架勢,七八個大漢湧進來,把院子站得滿滿當當,
手裏的菜籃子“咣當”一聲掉在地上。
韭菜撒了一地。
她“騰”地站起來,叉著腰,嗓門尖得能戳破天,
“你們...你們這是幹什麼?!私闖民宅!還有沒有王法了!”
李德正走到她麵前,站定了,看著她。
就那麼看著。
看得吳婆子心裏直發毛。
“你跟我講王法?”
吳婆子被他看得心裏發毛,可她這輩子撒潑撒慣了,從來不知道什麼叫怕。
她梗著脖子,下巴抬得高高的,臉上的橫肉都在抖,
“我講什麼王法?你們闖進我家,還有理了?滾出去!都給我滾出去!”
她一邊罵,一邊伸手去推李德正。
那隻手剛碰到李德正的胸口,就被李德正一把攥住了手腕。
“吳婆子,我今天來,是問你要人的。”
李德正的手勁兒大,攥得吳婆子齜牙咧嘴,可嘴上還不饒人,
“要什麼人?!我們家沒人欠你們的!”
李德正鬆開手,轉過頭,看著吳大壯。
“吳大壯,我問你,吳桂花的屍首在哪兒?”
吳大壯站在那兒,兩條腿都在抖,聲音跟蚊子哼哼似的,
“埋...埋了。”
“埋哪兒了?”
“後...後山。”
李德正看著他,眼神冷得跟臘月裡的冰碴子似的。
“後山哪塊?你說清楚些。”
吳大壯張了張嘴,說不出話來。
他哪知道後山哪塊?
他根本就沒埋!
吳婆子一看兒子那副慫樣,心裏頭的火“騰”地燒起來。
她衝上來,擋在兒子前麵,兩隻胳膊張開,跟護崽的老母雞似的。
“埋哪兒關你什麼事?你們清水村的人,憑什麼管我們吳家的事?!”
李德正看著她,一字一句說,
“憑什麼?就憑吳桂花是趙家的媳婦,她生的孩子姓趙,不姓吳!”
吳婆子被他噎了一下,臉漲得通紅。
可她還是梗著脖子,嗓門拔得更高,
“她死了就是我們吳家的人,我們怎麼處置,跟你們有什麼關係?!”
趙老三站在後頭,聽了這話,實在忍不住了。
他上前一步,指著吳婆子的鼻子,
“你們處置?你們怎麼處置的?把人賣了?!”
此話一出,吳婆子的臉色唰的一下就變了。
那張臉上的囂張沒了,換成了一種說不清的東西,慌亂,恐懼,還有死撐著的硬氣。
“你...你胡說什麼?!”
趙老三冷笑,
“我胡說?我胡說你慌什麼?”
他往前逼了一步,吳婆子往後退了一步。
“你們把人帶回來,後山根本沒埋人!村裡人都知道!你們把人弄哪兒去了?說!”
吳婆子往後退,退到廊下,後背撞在柱子上,沒地方退了。
可她那張嘴還是不饒人,
“誰說沒埋?埋了!就是埋了!你們有什麼證據?空口白牙就想汙衊人?!”
王保田站在旁邊,這時終於開口。
“吳婆子,後山那塊地,埋沒埋人,我這個當村長的能不知道嗎?”
吳婆子看著他,嘴唇哆嗦起來。
王保田嘆了口氣,那口氣嘆得又長又重。
“你們吳家的事,我本不想管,可如今人家找上門來了,你們要是真幹了那事,就老實說,
別連累咱們下河村的名聲,咱們村世世代代清清白白的,不能讓人戳脊梁骨。”
吳大壯急了。
他上前一步,拉著吳婆子的袖子,
“娘...”
吳婆子一把甩開他的手,指著李德正的鼻子就罵,
“你們有什麼證據?!有什麼證據?!沒有證據就敢上門來鬧?!
我們吳家在下河村幾十年,什麼時候乾過那種事?!你們血口噴人!”
她越罵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那張臉漲得跟豬肝似的。
李德正看著她,忽然笑了。
“好,那就告官。”
他轉過身,看著王保田。
“王村長,勞煩你跟我走一趟,做個見證。”
“等官府的人來查了,自然就真相大白了。”
王保田點點頭,
“行。”
吳婆子臉上的憤怒僵住了。
“你...你....”
吳大壯站在那兒,臉白得跟紙似的。
他看看李德正的背影,又看看吳婆子那張煞白的臉,還有王保田那副“我也沒辦法”的表情。
腦子裏“嗡”的一聲。
完了。
全完了。
銀子是好東西,可這會兒,那銀子突然就燙手了!
要是報官,別說銀子保不住,人還得進去!
早知道就帶著那倆死丫頭,去山上隨便找個坡燒了,就沒有這破事了!
“不能報官!”
他忽然喊了一聲,聲音又尖又急。
李德正的腳步頓了頓。
吳大壯往前追了幾步,一把抓住李德正的袖子。
“不能報官!不能報官!”
李德正回過頭,看著他。
吳大壯的手在抖,臉上的肉都在抖。
“你...你們....”
他喘著粗氣,忽然像是想起什麼,眼睛一亮。
“你們憑什麼報官?!這事跟你們清水村也脫不了關係!”
趙老三愣住了,
“你胡說什麼?!”
吳大壯這會兒也豁出去了。
反正瞞不住了,要死大家一起死!
“我胡說?我胡說?!”
他指著李德正的鼻子,聲音都劈了,
“桂花死的時候,是誰跑來跟我們說的?是誰說可以賣銀子的?!”
“是你們清水村的李秀娥!是她牽的線!是她找的人!那白事行也給了她不少銀子!”
此話一出,院子裏安靜了一瞬。
李德正的臉色變了。
“李秀娥?”
吳大壯見他這副表情,心裏頭那股子破罐子破摔的勁兒更足了。
“對!就是她!你們村那個!”
他越說越來勁,唾沫星子橫飛,
“桂花死的時候,她跑來說,人死了也是錢,配陰婚能賣好幾十兩!是她牽的線!是她找的人!
她說你們趙家不管,吳家正好發財,兩全其美!”
趙老三聽得目瞪口呆。
“你...你血口噴人!”
吳大壯冷笑,
“我血口噴人?你們要是不信,去問李秀娥啊!”
他往前逼了一步,指著李德正,
“你們清水村的人,巴巴的跑來告訴我們,桂花死了,可以賣錢!這會兒又來抓人報官?!
你們裝什麼清白?!裝什麼好人?!”
李德正站在原地,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吳婆子這時候也回過神來了,衝上來幫腔,
“對!就是你們村的人牽的線!你們也有份!要報官,大家一起報官!要死,大家一起死!”
她叉著腰,嗓門又尖起來,
“我告訴你們!這事要是捅出去,你們清水村的臉也別想要了!
你們村的女人牽線賣屍首,賺黑心錢!看誰比誰乾淨!”
王保田站在旁邊,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腦子嗡嗡的。
這...這怎麼還扯出清水村的人了?
李德正沉默了好一會兒。
他開口了,聲音沉得嚇人,
“李秀娥的事,我不知道。”
吳大壯冷笑,
“不知道?你是村長,你能不知道?”
李德正看著他,一字一句說,
“可就算有李秀娥牽線,賣屍首的是你們,收錢的是你們。”
他往前走了一步,吳大壯往後退了一步。
“吳大壯,你聽好了。”
“這事我管定了!”
“不管牽線的是誰,不管是誰拿了錢,你們吳家,跑不了。”
他轉過身,看著王保田。
“王村長,咱們走,報官。”
王保田點點頭,
“行。”
吳大壯愣在原地,張著嘴,一句話都說不出來。
李德正帶著人,大步往外走。
趙老三他們跟在後頭。
院門“砰”的一聲關上。
院子裏安靜下來。
吳大壯一屁股坐在地上,渾身的力氣都泄了。
吳婆子站在那兒,渾身都在抖。
王保田最後看了他們一眼,嘆了口氣,也跟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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