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廿一,下河村。
王家院子的煙囪,終於冒煙了。
不是那種半死不活的細煙,是粗粗的,黑黑的,直直往上竄的濃煙,老遠就能看見。
灶房裏叮叮噹噹地響,鍋碗瓢盆碰得熱鬧。
劉大紅走了以後,這院子反倒活過來了。
王老爹站在灶房門口,看著王大牛往灶膛裡添柴。
火光映在他臉上,一跳一跳的。
“火再大些,”
王老爹說,
“肉要燉爛乎,大寶牙口嫩。”
王大牛雀躍地應了一句,又往裏塞了根木頭。
鍋裡的肉咕嘟咕嘟冒著泡,香氣順著鍋蓋的縫往外鑽,鑽得滿院子都是。
那香味肥厚,油膩,霸道,把知了的叫聲都壓下去了。
大寶蹲在灶房門口,小鼻子一抽一抽的,眼睛直勾勾盯著鍋蓋。
“爺爺,”
他嚥了口唾沫,
“啥時候能吃?”
王老爹低頭看他,渾濁的眼睛裏難得有了點笑意。
“急啥,才燉上。”
“我餓。”
“餓也得等,”
王老爹說,
“今個兒肉管夠。”
大寶眼睛亮了。
他咂吧咂吧嘴,又往灶房裏頭瞅了一眼。
王大牛正拿鍋鏟翻肉,翻得油滋滋響。
灶膛裡的火燒得正旺,劈啪作響。
大寶蹲著蹲著,忽然不吭聲了。
他盯著灶房裏的火,盯著盯著,眼神就飄了,飄到院門口去了。
院門關著。
門外頭,是那條土路。
他看著那扇門,看了好一會兒。
“爺爺。”
王老爹低頭看他。
“嗯?”
“我娘呢?”
王老爹沒吭聲。
大寶又說,
“我娘去哪兒了?她啥時候回來?”
灶房裏,王大牛翻肉的手頓了一下。
就那麼一下,然後繼續翻。
王老爹低頭看著大寶,渾濁的眼睛裏沒什麼表情。
“你娘不要你了。”
“你胡說!”
他突然喊起來,
“我娘才沒有不要我!我娘被你們氣走了!”
說完,王大寶嘴一癟,眼淚開始在眼眶裏打轉。
“我要娘!”
“大寶。”
王老爹的聲音傳過來,
大寶看著他,眼淚含在眼眶裏,要掉不掉的。
王老爹蹲下來,跟他平視。
“你要娘?”
大寶點頭,抽抽搭搭的,
“要...”
王老爹指了指院門。
“門在那兒,你去找她吧。”
大寶順著他的手指看過去,看著那扇門。
“去找她,就別回來了。”
“今兒個這肉,也別吃了。”
大寶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他看看院門,又看看灶房裏咕嘟冒泡的鍋。
看看鍋,又看看院門。
肉的香味一陣一陣飄過來,鑽進鼻子裏,油汪汪的,香得人心裏發癢。
院門關著,門外頭什麼也看不見。
他想起娘,又想起剛才那塊肉。
爺爺撈的時候他看見了,油汪汪的,顫顫巍巍的,咬一口肯定特別香!
他吞嚥了下口水,
“我....”
王老爹就那麼看著他,
王大寶低下了頭,不說話了,
眼淚終於掉下來一顆,砸在地上,洇開一小團濕。
他就那麼低著頭,蹲在那兒,小肩膀一抽一抽的,但不吭聲了。
“等著吃肉吧。”
王老爹說完,轉身往灶房走。
王大寶還蹲在那兒,灶房裏的香氣飄過來,一陣一陣的。
他抽了抽鼻子。
不知是哭的,還是饞的。
日頭一點點升高,肉終於燉好了。
王大牛把鍋端下來,連鍋帶肉放到灶房的矮桌上。
熱氣騰騰的,油星子還在湯麵上打滾。
王老爹拿了個大碗,用鍋鏟往裏撈。
一塊,兩塊,三塊...全是肥的,油汪汪的,顫顫巍巍的。
他遞給大寶。
“吃。”
大寶接過碗,手還在抖。
他夾起一塊肉,塞進嘴裏。
燙。
但捨不得吐。
他齜牙咧嘴地嚼,油順著嘴角流下來,滴在衣襟上。
他也不管,又夾起一塊,又塞進去。
王老爹看著他,眼睛眯起來。
“好吃不?”
大寶點頭,嘴裏塞得滿滿的,含糊的說,
“好吃!最好吃了!”
王老爹自己也盛了一碗,往簷下走。
走了兩步,回過頭,沖王大牛揚了揚下巴。
“愣著幹啥?盛啊。”
王大牛這才動起來。
三個人,一人一碗肉,蹲在簷下。
老的蹲中間,年輕的蹲右邊,小的蹲左邊。
都埋著頭,都嚼著肉,都顧不上說話。
隻有吧唧嘴的聲音,和偶爾的咕咚咽口水聲。
王大寶吃完一塊,又夾一塊。
吃得腮幫子鼓鼓囊囊,吃得滿嘴流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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