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嬸子走在路上,心裏頭不舒坦得很。
本來以為這事兒十拿九穩的。
下午王紅霞來找她,拉著她的手那個熱乎勁兒,一口一個“金嬸子”,叫得比親嬸子還親。
還給她塞了幾個銅板的“喝茶錢”。
“金嬸子,你去說說唄。”
王紅霞說,
“我家蘭香啥條件你也知道,長得水靈,又能幹,多少人上門說親我都沒應,
可我就看上清舟那孩子了,踏實,能幹,是個過日子的人。”
金嬸子當時還笑她,
“你倒是會挑。”
王紅霞得意得很,
“那可不?我家蘭香是黃花大閨女,配他一個二婚的,那是他高攀了,你去說,他家肯定答應。”
金嬸子當時心裏還犯嘀咕,林清舟是二婚不假,可人家條件也不差。
林傢什麼人家?
林茂源在鎮上行醫,家裏三個兒子,個個都能幹。
如今還有正經營生傍身,林家早就不是之前林四郎癱著時候的光景了。
加上李蘭香之前跟林四郎小時候還有些事,鬧得不好看,怎麼這就變卦找上林三郎了呢?
可王紅霞信誓旦旦的,說得跟板上釘釘似的。
“你放心去說,”
王紅霞拍著胸脯,
“他家要是不同意,我頭一個不信,他一個二婚的,還挑啥?”
金嬸子這才應下來。
誰承想,金嬸子嘆了口氣。
她摸了摸袖子裏那幾個銅板,還熱乎著呢。
這銅板收了,事兒沒辦成,待會兒還得去回話。
想想就煩。
金嬸子到了李三桂家,敲了敲院門。
開門的是王紅霞,看見是她,眼睛一亮,趕緊把人往裏讓。
“金嬸子來了!快進來坐!”
金嬸子進了院子,王紅霞把她往堂屋裏領。
堂屋裏點著燈,李三桂坐在桌邊抽旱煙,看見她進來,點點頭,沒說話。
李蘭香也在。
她坐在炕沿上,手裏拿著針線活,低著頭,耳朵卻豎得高高的。
聽見腳步聲,她抬起頭,看了金嬸子一眼,又低下頭,臉微微紅了。
金嬸子看了她一眼,大眼睛,麵板白凈,確實長得不賴。
“金嬸子,坐。”
王紅霞拉著她坐下,又給她倒了碗水,
“咋樣?林家那邊怎麼說?”
金嬸子接過碗,喝了一口,沒急著開口。
王紅霞眼巴巴地看著她,李蘭香也偷偷抬起頭,耳朵尖都紅了。
金嬸子放下碗,嘆了口氣。
“紅霞啊,”
她開口,臉上又堆起那圓滑的笑,
“這事兒,怕是不巧了。”
王紅霞臉上的笑僵住了。
“咋了?”
她問,
“他家不同意?”
金嬸子搖搖頭,那表情拿捏得恰到好處。
“也不是不同意,是人家那邊正說著呢。”
王紅霞愣住了,
“正說著?跟誰家說著?”
金嬸子說,
“春燕她孃家那邊,說是她娘來信了,村裡好幾戶人家都看上清舟了,搶著要呢。”
王紅霞聽完,臉色變了。
“啥?”
她的嗓門一下子高了起來,
“他一個二婚的,還看不上咱家蘭香?”
金嬸子心裏翻了個白眼,你剛纔不還說人家高攀嗎?
這會兒倒成了人家看不上你們了?
可她臉上還是笑著,做媒人嘛,總不能黑臉,這個說不成,萬一跟別人說成了呢?
“紅霞啊,這話不能這麼說。”
金嬸子勸著,
“林家那邊也不是看不上蘭香,是春燕她娘那邊先開了口,人家當媳婦的,總不好駁自己親孃的麵子不是?”
王紅霞的臉漲得通紅。
“那....那你有沒有跟他說,咱家蘭香是黃花大閨女?”
金嬸子點點頭,
“說了說了,我都說了。”
“那他咋還...”
金嬸子打斷她,聲音還是軟軟的,和和氣氣的,
“哎呀,人家那邊也不是定下來了,就是說先相看著,春燕說了,她娘那邊要是不成,肯定先想著咱村裏的。”
她站起來,拍拍王紅霞的手。
“這事兒吧,你也別急,清舟那孩子條件是不錯,可咱蘭香也不差,回頭再看看,說不定有更好的呢?”
王紅霞張了張嘴,總覺得心口堵著,
李蘭香坐在炕沿上,手裏的針線活停了,氣鼓鼓的站起來,砰的一聲把房門關上了,
李三桂抽著旱煙,一直沒吭聲。
這會兒才開口,聲音悶悶的,
“行了,人家沒那個意思,就算了。”
王紅霞瞪了他一眼,可也沒再說什麼。
金嬸子又照例說了好幾句客氣話,才轉身往外走。
王紅霞送到院門口,臉色還是不好看。
金嬸子走出去幾步,忽然想起什麼,回頭說,
“對了,那幾個銅板....”
王紅霞心裏心痛,但也不願意得罪這麼個媒人,雖說事沒說成,但人家總歸是走了一趟,
再說以後,說不定還得找人家,隻能笑得勉強,
“嬸子拿著吧,麻煩你跑一趟。”
金嬸子點點頭,沒再說什麼,轉身走了。
走遠了之後,金嬸子才自言自語的嘀咕了一句,
“說什麼二婚不二婚的,人家林三郎,可不愁娶不上媳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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