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清河聽著,心裏頭那點緊張慢慢散了。
可散了的後麵,又浮上來另一層東西。
他沉默了一會兒,低聲說,
“那黑石溝那些人...豈不是白遭殃了?”
晚秋沒說話,林清河也沒再問。
兩人都知道,這話沒法答。
那些被抓走的人,能不能回來,什麼時候回來,會不會有人去救,這些都不是他們能想的事。
他們隻是兩個莊稼人,住在清水村,種著幾畝地,做點紙紮換錢。
外頭那些事,他們管不了。
可這麼一想,心裏頭又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假扮的山匪,總比真的山匪強。
這個念頭在兩人心裏轉了一圈,誰也沒說出口。
說出來就太涼薄了....
晚秋忽然鬆開他的手,站起來,走到窗邊,往外看了一眼。
院子裏,周桂香正蹲在地上撿那些撒落的野菜,林茂源站在井台邊,兩人低聲說著什麼。
張春燕抱著孩子回了屋,土黃還在老驢腳邊轉圈。
日頭又西斜了些,暮色慢慢漫上來。
晚秋轉過身,看著林清河。
“時間還早,咱們再做些紙紮吧。”
“好。”
-
日頭落下去的時候,林清山和林清舟扛著鋤頭回來了。
兩人一前一後進了院子,褲腿上沾著泥,臉上帶著一層的薄汗。
林清山把鋤頭往牆根一靠,扯著嗓子喊,
“娘!餓了餓了!啥時候吃飯?”
周桂香從灶房探出頭來,手裏還拿著鍋鏟,
“洗手洗手!就等你們了!”
林清山嘿嘿笑了兩聲,走到井台邊打水。
林清舟跟在後頭,兩人蹲下來洗手,水嘩啦啦地響。
林清山撩起衣擺擦了把臉,又往灶房那邊嗅了嗅鼻子,
“娘,今兒個做的啥?聞著怪香的。”
“就你鼻子靈!”
周桂香的聲音從灶房裏傳出來,
“燉了鍋老南瓜,還有之前曬的熏魚,掰了幾塊進去。”
林清山眼睛一亮,搓著手往灶房那邊湊,被周桂香一鍋鏟趕了出來,
“洗手去!手上都是泥就往灶房鑽!”
院子裏,晚秋和林清河從南房出來,手裏還拿著半成的紙紮。
張春燕抱著知暖站在廊下,知暖伸著小手夠簷下掛著的乾辣椒,夠不著,急得直哼哼。
柏川在搖床裡睡得沉,小胸脯一起一伏的,嘴角還掛著點口水。
土黃見家裏人回來,繞著人的腳跟走,尾巴搖得跟風車似的,一會兒蹭蹭林清山的腿,一會兒又去拱林清舟的腳。
老驢在牆根下甩著尾巴,慢悠悠地嚼著草料,一副天塌下來也與它無關的樣子。
周桂香端著菜出來,往堂屋裏走,
“都別站著了,進屋吃飯!今兒個難得你爹回來得早,一家人好好吃頓安生飯。”
一家人正要往堂屋走,院門外忽然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林大夫在家嗎?”
李大山推門進來,額頭上還帶著汗,衣裳前襟都濕了一塊,顯然是跑著來的。
林茂源轉過身,
“大山?怎麼了?”
李大山喘了口氣,胸膛一起一伏的,
“爹讓我來喊你,去曬穀場議事,村裡說得上話的都去,有要緊事。”
林茂源把剛捲起的袖子又放下來,拍了拍衣擺上的灰,
“行,我這就去。”
他往外走,李大山跟在後頭。
周桂香站在灶房門口,看著他的背影消失在暮色裡,輕輕嘆了口氣。
林清山敞亮的一拍手,
“那我砍柴去了,等爹回來再吃吧。”
一家人都沒有意見。
-
曬穀場上,已經站了十幾個人。
李德正站在最前頭,手裏攥著旱煙袋,煙鍋裡的火星子明明滅滅的,愁死人了。
旁邊站著趙老爺子,趙老三,趙老五,還有幾個村裏的耆老,一個個臉上都繃著。
李有財靠在草垛上,狗娃子蹲在一邊,眼睛滴溜溜地轉,看看這個又看看那個。
林茂源走過來,在李德正旁邊站定。
李德正沖他點點頭,等人齊了,才開口,
“叫大家來,是為了一件事。”
“黑石溝遭了山匪的事,你們都聽說了吧?”
人群裡有人點頭,有人低聲應和。
李德正吸了一口煙,慢慢吐出來,煙霧在暮色裡散開,模糊了他的臉。
“可我琢磨著,這事兒不對勁。”
趙老三問,
“咋不對勁?”
李德正把煙袋往鞋底磕了磕,磕出一小撮灰燼,
“山匪下山,無非求財,搶糧搶錢,那是常理,可黑石溝那邊,被抓走了許多個壯勞力,你們說,山匪抓這些人幹什麼?”
曬穀場上安靜了一瞬。
趙老五撓撓頭,撓得頭皮屑都飄下來了,
“種地?”
李德正搖搖頭,
“他們都當山匪了還種什麼地?”
趙老爺子的眉頭皺起來,那皺紋深得能夾死蚊子,
“你是說....”
李德正沒接話,隻是看了李有財一眼。
李有財嘆了口氣,把李洪武的事簡單說了一遍。
曬穀場上更安靜了。
狗娃子忽然開口,驚訝的說,
“村長,你是說,那些山匪是黑礦上的人假扮的?為了抓人回去挖黑礦嗎?”
李德正點點頭。
人群裡炸開了鍋。
“太猖狂了吧!這還有沒有王法了?!老百姓的命就不是命嗎?!”
“那咱們怎麼辦?報官啊!”
“對!報官!讓縣太爺派兵去剿!”
“山匪剿了,咱們村就安生了!”
吵嚷聲中,一個蒼老的聲音響起,
“你們怎麼曉得,這事兒就跟官府沒關係?”
說話的是趙老爺子,他拄著柺杖,往前站了一步。
他年紀大了,背都駝了,可這一站,那股子氣勢還在。
他掃了一眼那幾個喊得最凶的人,目光沉沉的。
曬穀場上一下子安靜了。
像是一盆冷水澆下來,把所有的火都澆滅了。
趙老爺子慢悠悠地說,
“那礦在深山裏開了那麼久,進進出出的,馬車拉東西,人挑擔子,縣衙的人就一點不知道?
那些被抓走的人,以後能不能回來,咱們管不了,可要是報上去,查下來,查到咱們村裡,問到咱們頭上....”
他沒說完,可所有人都聽懂了。
遠處不知哪兒飛來的烏鴉叫了幾聲,格外難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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