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蘭香站在原地,看著那兩個背影漸漸走遠。
林清河的手搭在那小個子女人的胳膊上,兩人捱得那樣近,走得那樣慢,像是閑逛似的。
那女人低著頭,不知在說什麼,林清河便微微側過臉去聽,那側臉的弧度,她看得分明,清雋好看得讓人心裏發堵。
她咬著唇,眼睜睜看著那兩道身影越走越遠,越走越小,最後拐過一道山彎,再也看不見了。
山風吹過來,涼颼颼的。
她狠狠跺了一下腳,驚起路邊幾隻麻雀,撲稜稜飛走了。
“娘怎麼也不告訴我一聲....”
她低聲抱怨了一句,眉頭擰成一團,
“隻說清河哥哥腿好了,站起來了,旁的什麼都不說!”
李蘭香心裏頭像吞了一顆青杏子,那酸意從舌尖一直蔓延到心口,澀得她眼眶都有些發脹。
她想起方纔林清河看那女人的眼神,那樣柔和,那樣專註,像是眼裏頭隻裝得下她一個人似的。
他從沒用那樣的眼神看過自己。
李蘭香在原地站了許久,風吹得裙角獵獵作響,才終於轉過身,往山上走去。
山路那頭,林清河和晚秋並排走著。
走出那片林子,下了坡,拐過一道山彎,日頭被山脊遮住半邊,光線一下子柔和下來。
林清河忽然站直了身子,扶著晚秋胳膊的手也鬆開了,腳步比方纔輕快了不少。
晚秋愣了一下,偏頭看他。
“嗯?不累了?”
林清河走得穩穩噹噹,臉上看不出什麼表情。
“本來就不累。”
晚秋眨眨眼,腳步頓了頓,忽然明白過來。
“哦~你裝的?”
林清河沒吭聲,算是預設了。
晚秋忍不住笑了一聲,眼睛彎成兩道月牙兒。
“你不想理人家,直說不就是了,還裝腿軟。”
林清河走在她旁邊,目光落在前方的山路上,聲音還是淡淡的。
“直說麻煩的很。”
晚秋想想剛才李蘭香那股熱絡勁兒,倒也覺得他說得有道理。
她點點頭,
“也是。”
兩人又走了一會兒,山路漸漸平緩下來,兩邊是矮矮的灌木叢,偶爾有幾聲鳥叫。
林清河走著走著,忽然開口。
“你不問問她是誰?”
晚秋偏過頭,看著他,眼睛裏帶著幾分莫名其妙。
“我知道啊。”
林清河腳步頓了一下。
“你知道?”
“嗯。”
晚秋點點頭,一臉理所當然,
“李蘭香嘛,以前在村裡我也見過的,都認識的。”
林清河看著她。
那眼睛裏乾乾淨淨的,什麼雜念都沒有,就隻是單純地在回答他的問題。
他忽然覺得有些說不上來的滋味。
“就這樣?”
晚秋疑惑地看著他,眉毛微微蹙起來。
“那還能怎樣?”
林清河抿了抿唇,往前走了一步,又開口。
“我不是這個意思。”
晚秋更疑惑了,歪著頭看他。
“那你是什麼意思?她還能是誰?”
林清河看著那雙眼睛,那眼睛裏是真真切切的茫然,她是真的沒聽明白他想問什麼。
他忽然有些想嘆氣。
自家這小媳婦兒,好像根本沒往那方麵想。
“沒什麼。”
他別過臉去,看著路邊的草叢,語氣裏帶著幾分自己都沒察覺的悶。
晚秋歪著頭看了他一會兒,沒看出什麼名堂,便繼續往前走。
走了幾步,發現林清河沒跟上來,又回過頭。
“走啊,愣著幹嘛?”
林清河抬起頭,看著她站在前頭等著自己的樣子,
他心裏那點說不清的煩躁,忽然就散了。
他快走幾步,跟了上去。
兩人並肩走著,晚秋低著頭看路,林清河卻時不時偏頭看她一眼。
他忽然開口。
“晚秋。”
“嗯?”
晚秋抬起頭,看著他。
林清河張了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卻隻是說,
“沒什麼。”
晚秋瞪了他一眼,
“你今天怎麼老說沒什麼?”
林清河沒答話,隻是唇角微微彎了彎。
晚秋莫名其妙地看著他,嘀咕了一句“怪裏怪氣的”,便繼續低著頭走路。
林清河走在她旁邊,步子不快不慢,剛好能跟得上她。
山風吹過來,帶著草木的清氣。
-
林家小院裏,日頭已經升到半空了。
後院牆根下,那兩間土坯房已經砌到了該上樑的高度。
牆是新嶄嶄的黃褐色,在陽光底下泛著暖烘烘的光。
兩間屋子並排立著,中間一堵牆隔著,看著就結實。
林清山站在牆根下,仰著頭打量著那兩間屋子,叉著腰,臉上帶著幾分得意。
“咱這手藝,真不賴。”
林清舟蹲在旁邊,正在擺弄幾根粗實的木頭,
早就備好的梁木,都是山裡尋的老鬆木,筆直筆直的,颳去了樹皮,露出淡黃的本色,散發著鬆木特有的清香。
林茂源走過來,彎腰拿起一根梁木,掂了掂,又眯著眼看了看。
“這木頭不錯,幹了多久了?”
“去年秋天砍的,在後院棚子裏晾了大半年。”
林清舟站起身,
“爹,能用了不?”
林茂源點點頭,
“能用了。”
他走到屋子跟前,比劃了一下位置。
“東邊這間是老驢的,西邊那間放草料,梁要架在正中間,不能偏。”
林清山湊過來,
“爹,咱們怎麼上?就咱仨,能行不?”
林茂源看了他一眼,
“怎麼不行?又不是多重的木頭,咱爺仨還抬不起來?”
林清舟已經在旁邊準備好了麻繩,結結實實地捆在梁木兩頭。
“大哥,你抬那頭,我和爹抬這頭。”
林清山走過去,兩手攥緊麻繩,彎下腰。
“起!”
三人一齊使勁,那根梁木晃晃悠悠地被抬了起來。
林茂源在前頭,一步步往後退,眼睛盯著牆頭。
林清舟和林清山在後頭,穩穩地托著。
“慢點慢點,對準了。”
林茂源指揮著,額頭沁出細汗。
梁木被一寸一寸抬高,終於架在了牆頭的凹槽裡。
“哢”的一聲輕響,穩穩噹噹地落進去了。
林清山長出一口氣,鬆開手,抹了把汗。
“行了!一根!”
林清舟沒歇,已經開始解第二根梁木上的麻繩。
“來,接著來。”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
一個時辰不到,兩間屋子的梁都架好了。
四根鬆木樑,筆直地橫在屋頂,看著就讓人心裏踏實。
林茂源站在院子裏,仰著頭看了看,點點頭。
“行了,今兒個把樑上了,明兒個蓋頂。”
林清山拍了拍手上的灰,
“爹,頂怎麼蓋?還跟兔屋那樣?”
林茂源點點頭,
“嗯,竹編泥頂。”
他指了指院子角落那堆劈好的竹篾,
“先用竹篾編成頂棚,再糊上黃泥,泥要摻碎草,糊厚些,幹了才結實。”
林清舟接話,
“那得等泥幹了老驢才能進去吧?”
林茂源點點頭,
“等幾天,先糊上,曬乾了,再鋪芋葉子。”
林清山問,
“還鋪芋葉子嗎?”
“嗯,先鋪上吧,免得下雨。”
林茂源說,
“等再過幾個月,茅草長出來了,再去割些回來,厚厚地鋪上一層,把兩邊都鋪上茅草頂,就冬暖夏涼了。”
林清舟在旁邊聽著,難得地笑了笑,
“老驢這回有福了。”
林清山也笑了,
“可不是嘛,比咱住的也不差。”
話音剛落,老驢在後院牆根下甩了甩尾巴,打了個響亮的響鼻。
“昂~!”
那聲音又長又亮,像是在回應他們似的。
三個人都笑了。
周桂香從前院探出頭來,
“樑上好了?”
林茂源點點頭,
“好了。”
“那下來歇歇,喝口水,一會兒吃飯。”
三個人走到前院,在井台邊打水洗手。
涼水沖在手上,帶走了一身的汗和乏。
張春燕從灶房端了碗涼茶出來,遞給他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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