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女子快步走過來,臉上帶著驚喜的笑,眼睛亮晶晶的。
林清河認出來了,這是李蘭香。
李蘭香看清林清河的那一瞬間,腳下卻忽然慢了半拍。
還是她記憶裡的那張臉,卻又不太一樣了。
從前那個清瘦蒼白的少年,如今站在日光裡,膚色比從前深了些,是常在外頭走動曬出來的,卻反而襯得五官愈發分明。
眉眼還是那樣的眉眼,卻多了幾分從前沒有的東西,像是山間的鬆,經了風雪,反倒生出幾分沉穩的勁道來。
他站在那裏,聽見有人喚他,便微微側過頭來。
隻這一側首,李蘭香便覺得心口被什麼輕輕撞了一下。
陽光從他身後斜斜照過來,落在他半邊臉上,勾出一道清雋的輪廓。
眉峰如遠山,眼睫在光裡染成淡淡的金色,眼瞳卻是極深的黑,像山間的潭水,清淩淩的,卻又看不透底。
鼻樑挺直,唇線微微抿著,帶著幾分淡淡的疏離。
好看。
李蘭香心裏冒出這兩個字,隨即又覺得不夠。
是那種讓人看了一眼,還想再看一眼的好看。
“清河哥哥,真的是你!我還以為認錯人了呢!”
李蘭香快步走到跟前,聲音不自覺地比平日軟了幾分,目光卻捨不得從他臉上移開。
林清河比她高了不少,她得微微仰著頭才能看清他的臉。
從前那個躺在炕上,臉色蒼白得嚇人的少年,如今站在她麵前,身姿如鬆,眉眼如畫。
“我聽我娘說你的腿好了,我還不信,沒想到是真的!清河哥哥,你能站起來了,真好....”
說著,她眼圈竟有些泛紅,抬手抹了抹眼角,
“你不知道,當年你受傷那會兒,我有多難過....”
她說著話,目光卻一直落在他臉上。
看他微微蹙眉,便覺得心也跟著揪了一下,
看他薄唇輕抿,便忍不住去想那唇若勾起一個笑來,該是怎樣的光景。
晚秋默默看著,嗯,果然不止她一個人覺得清河好看。
隻見林清河往後退了半步。
隻這半步,李蘭香便覺得心裏空了一塊。
“你怎麼在這兒?”
林清河的聲音也是淡淡的,清清冷冷地拂過來,不帶半分從前的熱絡。
李蘭香心裏酸了一下,卻還是往前跟了半步,
“我上山摘點野菜,我家搬回村裡住了,就住在老宅那邊。”
她說著,目光又落在林清河臉上。
日頭漸漸高了,光線更亮了些,照得他那張臉愈發清雋出塵。
她看著他的眉眼,想起小時候,
那時候他就長得比旁的孩子好看,村裡人都說,林家那小子,生得跟畫上的人物似的。
如今再看,倒真真是畫上的人物了。
不,畫上的人物也沒有他好看。
李蘭香說著,目光又落在林清河臉上,
“清河哥哥,你過得怎麼樣?我每次回村都想去看你,可是...”
她低下頭,聲音軟軟的,
“可是我怕你不想見我。”
晚秋這時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土。
李蘭香這才注意到她,愣了一下,
“這位是...?”
“我內人。”
內人兩個字落進耳朵裡,李蘭香臉上的笑僵了一瞬。
她這才注意到旁邊還站著個女人,一個穿著灰撲撲衣裳,手裏攥著一把野草的小姑娘。
她看了晚秋一眼,又看向林清河,心裏翻湧起說不清的滋味。
他怎麼就成親了呢?
他這樣的人,怎麼就娶了這樣一個....
李蘭香的目光重新落在晚秋身上,這回是認認真真地打量。
個子小小的。
方纔她沒細看,這會兒才發覺,這女人站在林清河身邊,竟矮了一個頭還多。
林清河那樣的人,身姿如鬆,清雋挺拔,該配一個同樣出挑的女子纔是,
不說要多高挑,至少得站在他身邊般配些。
可這一個,瘦瘦小小的,像是風一吹就能吹跑似的。
她又往下看。
身材....李蘭香心裏哼了一聲。
那身灰撲撲的衣裳寬寬大大,看不出什麼腰身,但隱約能瞧出來,該有的地方....也沒什麼可看的。
她下意識挺了挺自己的背,心裏莫名生出一絲優越來。
再看臉。
這回她看得仔細了些,那女人臉上帶著淡淡的笑,眉眼倒是清秀,可也就隻是清秀罷了。
細眉圓眼的,鼻子小小的,嘴唇也薄薄的,看著就跟沒長開似的。
那模樣,說是女子,倒不如說像個半大的孩子。
臉蛋上還有幾分稚氣,像是剛摘的青杏子,澀得很,哪裏配站在林清河這樣的人身邊?
李蘭香心裏忽然湧上一股說不清的委屈。
她想起小時候,她和村裏的丫頭們一塊兒玩,誰不羨慕她能跟林清河走得近?
那時候林清河雖然不愛說話,可對她總是和氣的。
她喊他“清河哥哥”,他便應一聲,她去找他玩,他便陪她坐一會兒。
村裏的嬸子們還常打趣,說“蘭香這丫頭,長大了怕是要給林家做媳婦的”。
她那時候聽了,臉上燒得慌,心裏卻是歡喜的。
後來他傷了腿,她娘不讓她去看,她也不想的,可總不能真把前途交到一個癱子,瘸子身上吧?
她到底拗不過娘,便真的沒去了。
她想著,等他好了,她再去看看他。
可他如今好了。
站在她麵前,好端端的,還比從前更好看了。
但身邊卻已經站了別的女人!
李蘭香咬著唇,看著林清河抓著的晚秋的手,
那隻手瘦瘦的,指節分明,指甲縫裏還沾著泥,一看就是常乾粗活的。
這樣的人,怎麼能....
她又看向林清河,看他微微側著臉,正低頭看那個小個子女人。
那目光柔和得不像話,像是看著什麼珍貴的東西。
李蘭香心裏忽然酸得厲害。
她哪裏比我好?
個子小小的,瘦得跟麻桿似的,身子板還沒長開,臉蛋也跟個孩子似的,就是普普通通的一個鄉下丫頭,
她憑什麼?
李蘭香擠出一個笑來,
“清河哥哥,你什麼時候成親的,我怎麼不知道呢....?”
她看著他,等著他答話。
林清河卻沒有再應聲,
李蘭香不甘心,又往前湊了一步,開口問道,
“清河哥哥,你們這是摘花?摘這麼多幹啥?”
林清河應了一聲,
“家裏用的。”
便沒有細說下去,
李蘭香見狀又往前湊了半步,
“清河哥哥,你腿剛好,走這麼遠累不累?要不要坐下歇會兒?我帶了水....”
話音剛落,林清河往後退了一步,腳下不知被什麼絆了一下,身子忽然一歪。
“小心!”
晚秋眼疾手快,一把扶住他的胳膊,另一隻手托住他的腰。
林清河靠在她身上,輕輕吸了口氣。
他靠在她身上,那麼自然,那麼妥帖,像是靠過千百回似的。
晚秋看著他,眉頭微微皺起,
“累了?”
林清河點點頭,
“有一點。”
李蘭香站在對麵,看著這一幕,臉上的笑徹底僵住了。
林清河看著她,語氣淡淡的,
“李姑娘,我們先回了。”
李...姑...娘?!
從前那個跟在她身後,會笑著喊她“蘭香妹妹”的少年,去哪兒了?
林清河沒再多說,扶著晚秋的胳膊,轉身就往山下走。
晚秋扶著他,兩人慢慢走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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