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曼娘抱著孩子,站在他旁邊,忍不住笑了。
“當家的,進屋看看吧。”
錢多多點點頭,推開堂屋的門。
屋裏一股黴味兒,桌椅上都落了灰。
他走到桌邊,用手指抹了一下,一層薄灰。
“得收拾收拾。”
他說。
徐曼娘把孩子在懷裏換了換位置,
“我來收拾,你去把糧放好。”
錢多多看了她一眼,
“你行不行哦?”
“咋不行?”
徐曼娘瞪他,
“坐月子又不是坐牢,我早好了。”
錢多多沒再說什麼,扛著糧袋子往後頭走。
太陽慢慢升高,照進這個落了一層灰的小院裏。
兩口子一個掃地,一個擦桌,忙活起來。
孩子放在旁邊的床上,睡得安穩。
同一時間,麻柳村。
太陽已經西斜了,曬穀場上的人陸續收了傢夥什,往家走。
張大海扛著木耙走在最前頭,李海棠跟在旁邊,後頭是張大江。
忙了一天,誰也不想說話。
院門虛掩著,張大海推開,走進去。
院子裏安安靜靜的,灶房冷著,雞在牆根刨食。
他往東廂房的方向看了一眼。
門關著。
張大海沒在意,往自己屋裏走。
李海棠跟在後頭,也往東廂房看了一眼。
“誒,東廂房那邊,今兒個咋沒動靜?”
張大江愣了一下,往那邊看了看。
是啊,往常這個時辰,徐曼娘該抱著孩子在院子裏透氣了。
錢安那孩子喜歡曬太陽,一到這時候就哼哼,非得抱出來不可。
今兒個咋沒聲?
他站在原地,看著那扇關著的門,忽然有點不敢往前走。
張大海已經走到正屋門口了,聽見這話,也停下來,回過頭。
“咋了?”
李海棠沒說話,隻是看著張大江。
張大江慢慢往東廂房走。
走到門口,他站了一會兒,才伸手推開門。
屋裏整整齊齊的。
被子疊好,枕頭擺正,床鋪收拾得乾乾淨淨。
窗戶開著一條縫,風吹進來,把窗簾吹得微微晃動。
可人呢?
張大江站在門口,看著那張空蕩蕩的床,看著那個空蕩蕩的屋子,腦子裏一片空白。
李海棠跟過來,往裏頭看了一眼,臉色變了。
“走了?”
她走進去,四下看了看,又開啟櫃子,空的。
“東西都帶走了。”
她回過頭,看著張大江,
“哎呀,人走了。”
張大江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李海棠嘆了口氣,
“這錢掌櫃,也不打聲招呼....”
她說著說著,忽然看見枕頭邊上有個小布包。
她走過去,拿起來,開啟。
裏頭是五兩碎銀子。
李海棠驚呆了。
“這麼多錢!”
李海棠抓著錢袋子,一邊驚呼一聲,就拿去給李氏了,
張大江還站在門口,像被施了定身術一樣,
李海棠走到他旁邊,
“大江....”
張大江沒說話。
他轉過身,往外走。
走到院子裏,他站在那兒,一動不動。
太陽快落山了,天邊的雲染成橘紅色,和他每天來送柴的時候一模一樣。
可今天,他不用送了。
灶房門口,那捆昨天送來的柴還放在那兒,沒人動過。
張大江看著那捆柴,看著看著,眼眶忽然紅了。
他使勁眨了眨眼,沒忍住。
又眨了眨,還是沒忍住。
眼淚就那麼掉下來,一滴,兩滴,砸在地上。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使勁抹了一把臉。
可越抹越多。
張大海從正屋裏出來,看見他這副模樣,一股無名火就往外冒,
二十好幾的大男人,站在院子裏,哭得跟個孩子似的!像什麼話!
他正要開口罵,堂屋裏忽然傳來一聲咳嗽。
張豐田從屋裏走出來,站在門口,往院子裏看了一眼。
他看見小兒子站在那兒,肩膀一抖一抖的,低聲罵了一聲,
“熊玩意...”
然後也沒勸什麼,轉過身回屋了,
李氏接過李海棠拿來的銀子,也驚呼一聲,
“這麼多?五兩銀子呢!”
李氏嘆了口氣,站在門檻邊上,低聲嘟囔。
“錢掌櫃這人,倒是個拎得清。”
她又看了看院子裏二兒子那個背影,聲音低下去,
“五兩銀子,夠咱家嚼用大半年的,人家是不想欠咱的。”
張豐田坐在炕沿上,悶著頭,不吭聲。
李氏走回他旁邊,坐下。
“就是可惜我那小孫孫....”
她說著,聲音有些發虛,
“也不知道往後還能不能見著了...”
張豐田悶著臉,不跟著吭聲,
至於院子裏那個,兩口子誰也沒提。
沒法提。
提了能咋?
人家兩口子好好的,他算個啥?
李氏搖了搖頭,懶得再想。
院子裏,張大海終於忍不住了。
他幾步跨下台階,走到張大江身後,抬起手,一巴掌拍在他後背上。
“啪”的一聲,脆響。
“出息!”
張大海罵道,
“哭能哭出個啥?人家走了就是走了!你站這兒哭到天亮,她能回來?”
張大江被他拍得往前踉蹌了一步,
張大海看著他這副窩囊樣,又來氣,想再罵兩句,可話到嘴邊,又咽回去了。
他嘆了口氣,聲音放軟了些。
“行了,趕緊洗手,歇著吧,明天還得翻地,不累是不是?”
張大江還是沒動。
張大海瞪了他一眼,轉身往灶房走,邊走邊喊,
“李海棠!飯好了沒?”
李海棠從灶房探出頭來,
“好了好了,就等你們呢。”
張大海走到井台邊,打水洗手,嘩啦嘩啦的,動靜老大。
院子裏,張大江終於動了。
他抬起胳膊,用袖子狠狠抹了一把臉,又抹了一把。
然後他轉過身,慢慢往井台邊走。
張大海看了他一眼,往旁邊挪了挪,讓出位置。
張大江蹲下來,打水,洗手。
水涼得很,冰得他一個激靈。
他沒吭聲,就那麼一下一下搓著手上的泥。
太陽已經完全落下去了,天邊還剩最後一抹暗紅。
李海棠端著一盆雜糧飯出來,往堂屋走,
“吃飯了吃飯了,都進來。”
張大海站起來,往堂屋走。
走到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張大江還蹲在井台邊,一動不動。
“憨貨!”
他喊了一聲,
“吃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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