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德正忽然一拍桌子。
“夠了!”
祠堂裡一下子安靜下來。
他站起來,走到孫二狗麵前,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李寡婦的事,是你乾的?”
孫二狗嘴唇哆嗦著,
“我.....我沒有.....我真的沒有......”
“那你怎麼知道她是跟人跑的?”
孫二狗張了張嘴,嘟囔了一句,
“我看到的...他跟別人跑了的....”
說著說著孫二狗自己語氣都小了下去,明眼人一看就知道這是底氣不足。
李德正盯著他看了好一會兒,又轉過身,看向李潑皮。
“你知道他偷李寡婦的東西,怎麼不早說?”
李潑皮縮著脖子,
“我....我不敢....他說我要說出去就弄死我.....”
李德正冷笑一聲,
“你倒是什麼都知道。”
李潑皮低著頭,不敢吭聲。
門外的人群裡,議論聲越來越大。
“這孫二狗,原來早就是慣犯了!”
“李寡婦的事兒要是真的,那他手上可有兩條人命了!”
“不會吧,趙大牛還不知道在哪兒呢...”
“我看八成也是他乾的!”
“那李潑皮也不是好東西,知情不報,一樣得治!”
“對!一塊兒治!”
李德正站在那兒,看著跪在地上的兩個人,臉色沉得能滴出水來。
他擺了擺手。
“先押下去,分開關,等趙大牛的事兒查清楚了,一塊兒算。”
李大山應了一聲,和三兒狗娃子一起,把兩人從地上拽起來。
孫二狗被拖著往外走,嘴裏還在喊,
“我沒有!我真的沒有!李寡婦就是跟人跑了!我沒害她!”
可沒人信他了。
李潑皮低著頭,被拖出去的時候,嘴角又微微翹了翹。
那些事情都與他無關,大不了就是關他幾天,但孫二狗肯定是洗不清嫌疑了。
這時候的李潑皮,也隻以為趙大牛像從前一樣,有點錢就找地方嫖去了。
他想的很簡單,反正趙大牛遲早會回來的,回來以後那就隻有孫二狗一個人的麻煩事了。
兩人被拖出門外,人群自動讓開一條道,等他們過去了,又聚攏起來,嘰嘰喳喳的。
“你說李寡婦那事兒,真是孫二狗乾的?”
“我看**不離十,你沒聽他說漏嘴了?”
“那李潑皮呢?他知道這事兒,也不說?”
“他?他跟孫二狗是一路貨色,能好到哪兒去?”
“那趙大牛呢?到底去哪兒了?”
“等著吧,審出來就知道了。”
“要是審不出來呢?”
沒人接話。
祠堂裡,李德正坐回椅子上,揉了揉太陽穴。
趙老爺子拄著柺杖走過來,在他旁邊站了一會兒。
“李寡婦那事兒,當初是誰定的案?”
李德正苦笑一聲,
“沒人定案,人不見了,都說是跟人跑了,她孃家也沒人來問,誰還查?”
趙老爺子嘆了口氣。
“這下好了,翻出舊賬來了。”
李德正沒說話。
他看著門外那一片亮晃晃的天光,忽然覺得今年開年就不好,
今年開年事情就不順,到現在四月了,一樁樁,一件件就沒停過。
哎,腦袋好痛!
-
孫二狗和李潑皮被拖進祠堂耳房,分開關了。
門一關,裏頭先是一陣罵娘聲,然後是咚咚的砸門聲,再然後就是長久的沉默。
李德正站在祠堂門口,看著那兩扇緊閉的門,眉頭皺得能夾死蒼蠅。
趙老爺子拄著柺杖走過來,在他旁邊站定。
“審不出來?”
李德正搖搖頭。
“咱又不是官府,不能動刑,就靠嚇唬,嚇唬完了,他們咬死了不說,咱能怎麼辦?”
趙老爺子嘆了口氣。
“那李寡婦的事兒,當初就該查清楚。”
李德正苦笑。
“人沒了,就剩幾句閑話,那時候都說她跟人跑了,誰還能想到別的?”
趙老爺子沒說話。
兩人沉默了一會兒。
李大山從耳房那邊走過來,臉上帶著煩躁。
“爹,那倆貨嘴硬得很,孫二狗翻來覆去就那幾句話,沒殺李寡婦,沒害趙大牛,
李潑皮更滑頭,一問就說是孫二狗威脅他,別的什麼都不知道。”
李德正揉了揉太陽穴。
“行了,先關著吧,現在鎮上封著,想送人去報官也送不出去,等趙大牛回來再說。”
李大山愣了一下。
“那要是一直不回來呢?”
李德正看了他一眼。
“能跑去哪兒?他屋在這兒,地在這兒,還能飛了不成?”
話是這麼說,可他心裏也沒底。
趙大牛那人,窩囊是窩囊,可窩囊的人有時候更讓人摸不透。
他擺了擺手。
“先這麼著吧,去把那倆貨看好,別讓他們跑了。”
李大山應了一聲,轉身走了。
祠堂裡,幾個趙家族老還坐著,低聲商議著什麼。
趙老爺子拄著柺杖走回去,重新坐下。
“那銀子的事兒,怎麼弄?”
趙老三抬起頭。
“什麼銀子?”
“趙大牛那三兩,還有那些銀首飾。”
趙老爺子說,
趙老三想了想。
“按理說,該還給趙大牛。”
趙老五哼了一聲。
“還給他?他把老孃都餓死了,銀子給他幹什麼?讓他繼續出去瀟灑?”
趙老三皺起眉頭。
“不給他,那給誰?”
趙老爺子沒說話,隻是看向旁邊一個年紀輕些的趙家人。
那人叫趙小六,是趙老爺子的侄子輩,平日裏不怎麼說話,但是個辦事牢靠的,
趙小六想了想,開口說,
“趙大牛不在,他娘沒了,按規矩,這家裏的東西,該給梅花和杏花。”
趙老三愣了一下。
“那兩個丫頭?她們不是分戶出去了嗎?”
趙小六點點頭。
“分戶是分戶,可她們還是趙大牛的閨女,趙婆子是她們親奶奶,人沒了,銀子留給孫女,天經地義。”
趙老五眼睛一亮。
“對啊!那銀簪子和耳環,本來就是桂花的,給梅花她們正合適。”
趙老三想了想,也點點頭。
“也是,趙大牛那個窩囊廢,銀子給他也是肉包子打狗,還不如留給倆丫頭,好歹能活命。”
趙老爺子聽著幾個晚輩你一言我一語,慢慢點了點頭。
他敲了敲柺杖,一錘定音。
“那就這麼辦,那二兩銀子,辦後事花了多少,剩下的都給梅花送去,還有剛剛拿回來的銀子,簪子和耳環,也一併給她們。”
他看向趙小六。
“小六,你腿腳快,跑一趟。”
趙小六應了一聲,站起來。
趙小六揣著那點碎銀和三件銀首飾,往陳阿婆家走去。
一路上,他心裏頭也感慨。
那兩個丫頭,命是真苦。
娘沒了,爹跑了,奶奶也死了。
纔多大點,就要自己撐起一個家。
他走到陳阿婆家門口,抬手敲了敲門。
門開了。
陳阿婆站在門口,看見是他,愣了一下。
“小六?咋了?”
趙小六往裏看了一眼。
“梅花在家嗎?”
陳阿婆點點頭,側身讓開。
“在,進來吧。”
院子裏,梅花正蹲在井台邊洗衣裳。
杏花坐在旁邊的小凳上,在擇野菜。
聽見腳步聲,梅花抬起頭。
看見趙小六,她愣了一下,放下手裏的衣裳,站起來。
“小六叔?”
趙小六走過去,在她麵前蹲下來。
“梅花,叔來給你送點東西。”
梅花眨眨眼。
“什麼東西?”
趙小六從懷裏掏出那個小布包,開啟。
裏頭是幾塊碎銀,還有那兩根銀簪子,一對銀耳環。
陽光下,銀光閃閃的。
梅花一臉疑惑,
趙小六說,
“你奶被你爹餓死了,你爹也不知道跑哪兒去了。”
“這是你家留下來的銀子,還有你孃的簪子和耳環,你太爺哪裏還有二兩,不過要給你奶辦後事。”
“要是辦完後事還有剩的,就一併給你們送過來。”
他把東西往梅花手裏塞。
“拿著,這是你奶和你娘留給你們的。”
梅花聽著趙小六說的話,關於奶奶和爹的,她並不怎麼在乎,
反而是低頭看著手裏那些東西,看了很久。
她想起她娘戴這對耳環的樣子。
那時候她娘還活著,每天早起梳頭,對著那麵破銅鏡,把這耳環戴上,左右照一照,
然後笑著問她,梅花,娘好看不?
她那時候小,不懂事,隻會傻乎乎地點頭。
她娘就笑得更開心了,摸摸她的頭,說,
等梅花長大了,娘也給你打一對。
可是....
梅花低下頭,眼眶紅了。
她抬起頭,忍住眼淚,看著趙小六。
“小六叔,替我謝謝太爺爺。”
趙小六點點頭,站起來。
“好好過日子,有啥難處,就來找叔。”
梅花點點頭。
趙小六轉身走了。
院門關上。
梅花站在那兒,手裏攥著那些東西,一動不動。
杏花走過來,仰著頭看她。
“姐,那是啥?”
梅花沒說話,隻是蹲下來,把那對耳環輕輕放在杏花手心裏。
杏花低頭看了看,又抬起頭。
“是孃的?”
梅花點點頭。
“姐,我想娘了。”
梅花伸手,把她摟進懷裏。
“姐也想。”
兩個小小的身影,在院子裏緊緊抱在一起。
陽光落下來,落在她們身上,暖洋洋的。
陳阿婆站在門口,看著這一幕,悄悄轉過身,用袖子擦了擦眼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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