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淑艷從林家出來,腳步輕快,心裏頭美滋滋的。
四月十八,好日子。
還有十天,夠她張羅的了。
她一路走一路盤算,嫁衣裳得做新的,酒席得備幾桌,還得找人幫忙.....
想著想著,就到了自家門口。
院門虛掩著,裏頭黑漆漆的,沒點燈。
趙淑艷推開門,走進院子。
“銅柱?”
屋裏傳來動靜,李銅柱從黑漆漆的堂屋裏跑出來,
“娘!你咋纔回來?”
趙淑艷看著他那樣,忍不住笑了。
“咋?還怕你娘丟了?”
李銅柱撓撓頭,
“我....我這不是擔心你嘛。”
趙淑艷走進屋,摸黑點了燈。
昏黃的光暈鋪開,照齣兒子那張焦急的臉。
“娘,日子定了沒?”
趙淑艷在炕邊坐下,故意慢悠悠地喝了口水。
李銅柱急得抓耳撓腮。
“娘!你倒是說啊!”
趙淑艷這才放下碗,笑眯眯地看著他。
“定了,四月十八。”
李銅柱聽到定了,臉上就笑開了花。
“四月十八!好日子!”
他在屋裏轉了兩圈,忽然想起什麼。
“娘,那你這幾天....真去翠英家住啊?”
趙淑艷點點頭。
“嗯,她一個人,她爹又病著,我不放心。”
她站起來,拍了拍衣襟。
“我這就過去,你自個兒在家,把門關好。”
李銅柱連忙跟上。
“娘,我送送你!”
趙淑艷看了他一眼,沒攔著。
“行,送到門口就回來。”
母子倆一前一後,沿著黑漆漆的村路往李翠英家走。
月色朦朦朧朧的,照得地上泛著白光。
夜風吹過,路邊的野草沙沙作響。
走了半條田坎,李銅柱忽然放慢腳步。
他一把拉住趙淑艷的胳膊。
“娘,別動。”
趙淑艷一愣,順著他的目光看過去。
李翠英家門口,有個黑影正繞著院牆打轉。
鬼鬼祟祟的,一會兒貼著牆根走,一會兒停下來,踮著腳往裏張望。
月光下,那張臉隱隱約約露出來。
是趙大牛。
他站在院牆外頭,伸長脖子往裏頭看。
那模樣,活像一隻半夜覓食的野狗。
趙淑艷的火“騰”地一下冒上來,燒得她渾身發燙。
李銅柱的拳頭攥得嘎嘣響,牙咬得死緊。
“娘,我去....”
趙淑艷一把按住他的手腕。
那手勁大得驚人,李銅柱掙了一下,沒掙開。
他扭頭看他娘。
月光下,趙淑艷的臉綳得緊緊的,眼睛死死盯著那個黑影,像兩團燒不盡的火。
她沒說話。
就那麼盯著。
盯著那個在她準兒媳家門口轉悠的畜生。
忽然,她鬆開手。
往前走了兩步。
月光落在她身上,把她那張佈滿歲月痕跡的臉照得清清楚楚。
那臉上,有一種李銅柱從未見過的神情。
不是憤怒。
是比憤怒更深的東西。
是她守寡這些年,一個人扛著這個家,一個人把他拉扯大,
一個人熬過無數個被人戳脊梁骨,被人爬牆頭,被人欺負的夜晚....
攢下來的,所有的不甘和狠勁。
她沒有回頭。
隻是低低說了一句,
“銅柱。”
李銅柱渾身一震。
“娘!”
趙淑艷的聲音又低又沉,像從胸腔深處壓出來的,一字一字砸在地上,
“去。”
“讓那畜生知道知道.....”
“什麼纔是男人。”
李銅柱沒說話。
大步往前衝去。
月光下,那個背影又高又大,帶著少年人特有的,不計後果的狠勁。
趙淑艷站在原地,看著兒子的背影。
夜風吹過來,吹亂了她鬢邊的白髮。
在這瞬間,趙淑艷想起很多往事。
小時候李銅柱被人欺負了,哭著跑回家找她。
她抱著他,哄著他,然後一個人拿著菜刀守在門口,整夜不敢閤眼。
想起那些猥瑣的笑,黏糊糊的眼神,擦著牆根轉悠的黑影。
她不敢睡,不敢怕,不敢讓人看出來她怕。
因為她是當孃的。
因為她要是倒了,兒子怎麼辦。
現在,那個小時候哭著跑回家找她的孩子,長大了。
長成了能保護別人的男人。
她沒動。
就那麼站著,看著。
夜色沉沉,少年人的聲音在月光下響徹,
“畜生!我打死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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